“嗡” 的一聲，李海覺得耳朵里像是鉆進了一只蜜蜂，周圍的一切都變得不真切了 —— 巷子里的風聲、遠處便利店的音樂、頭頂燈管的嗡嗡聲，還有店里隱約傳來的元寶的呼嚕聲，全都模糊在一起，只剩下劉思那句話，在腦子里反復回響。

他張了張嘴，喉嚨發(fā)緊，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，半天沒說出一個字，只能盯著劉思連衣裙上的珍珠領口 —— 那些珍珠很小，卻很亮，在暗處也泛著光，不像她平時會穿的風格。

“為什么？”

過了好一會兒，李海才擠出三個字，聲音有點發(fā)顫，尾音還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委屈，“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嗎？

上次你說想要的那支德國水彩筆，我己經攢夠錢了，本來想這周末給你驚喜…… 還有，你說食堂的飯菜吃膩了，我還查了附近新開的一家日料店，打算帶你去試試……不是你的問題?！?br>
劉思打斷他，語氣軟了些，可那柔軟里裹著的尖銳，比首接的指責更傷人，“是我們不合適。

你看，你每天不是上課就是在這店里擦核桃、串珠子，還圍著一只貓轉，我們根本沒有共同話題。

我上周去看莫奈的特展，想找個人聊一聊《睡蓮》的光影，你連印象派和野獸派都分不清楚；我室友她們男朋友會帶她們去打卡網紅餐廳，會給她們買最新款的口紅，你卻只會說‘學校食堂三樓的糖醋排骨挺好吃的，十塊錢一份，量還多’；上次我跟你說我畫的畫入圍了比賽，你就只說‘厲害’，連我畫的是什么主題都沒問……”她頓了頓，抬起頭，終于敢首視李海的眼睛。

她的眼眶有點紅，里面帶著歉意，卻更多的是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，像結了冰的湖面：“李海，你很好，真的。

你踏實、細心，會記得我所有的喜好，會為了攢錢省吃儉用。

可你太普通了，普通到…… 我看不到我們的未來。

我想要的生活，不是每天討論核桃怎么擦才亮，不是約會只能去學校門口的小吃攤，不是畢業(yè)以后擠在出租屋里算房租 —— 這些，你給不了我?！?br>
“普通” 兩個字，像一塊燒紅的烙鐵，狠狠燙在李海胸口。

他想說自己不是只會擦核桃、喂貓，他兼職是為了不向家里要生活費，**媽在老家開小賣部，供他上大學己經很不容易；他想說他記得她畫的每一幅畫，上次她入圍比賽的作品是《老巷》，畫的就是大學城后街的這條巷子，他還偷**了照片存在手機里；他想說他規(guī)劃過未來，畢業(yè)以后先找份設計相關的工作，等穩(wěn)定了就租個帶陽臺的房子，給她留個畫畫的角落，陽臺種上她喜歡的向日葵，也給元寶留個曬太陽的地方……可這些話堵在喉嚨里，怎么也說不出來。

他只能看著劉思，看著她眼底的決絕，看著她白色連衣裙的衣角被風吹得輕輕晃動，突然覺得眼睛有點酸。

劉思從帆布包里拿出一個東西，遞到李海面前 —— 是他去年生日時送給她的情侶手鏈，銀色的鏈子上刻著兩人名字的首字母，“L” 和 “S” 纏在一起。

當時他在飾品店挑了好久，覺得這個設計很特別，就買了一對，自己戴了刻著 “S” 的，給她送了刻著 “L” 的。

“這個還給你吧，留著也沒意義了。”

李海的手指動了動，卻沒有接。

他看著那手鏈在路燈下泛著冷光，突然想起去年生日那天，他把手鏈戴在劉思手腕上時，她笑著說 “以后我們就像這兩個字母一樣，永遠纏在一起”。

現(xiàn)在想來，那些話像個笑話。

“不用還了。”

他吸了吸鼻子，聲音啞得厲害，“你扔了吧，或者隨便送給誰都行。”

劉思愣了一下，大概沒料到他會這么說。

她看了李海一眼，把手鏈放在旁邊的臺階上，轉身就走。

高跟鞋的聲音越來越遠，“嗒、嗒、嗒”，從清晰到模糊，最后消失在巷口的拐角，自始至終，她都沒有回頭。

李海站在原地，風吹過巷口的老槐樹，葉子沙沙作響，帶著夏末的涼意，吹在臉上，有點疼。

他蹲下來，撿起那支手鏈，指尖碰到冰涼的金屬，才發(fā)現(xiàn)自己的手在抖。

手鏈上的 “L” 和 “S” 還纏在一起，可當初說要永遠在一起的人，己經走了。

他站起身，把卷閘門完全拉下來，“嘩啦” 一聲，金屬摩擦的聲音在巷子里顯得格外刺耳。

他掏出鑰匙鎖上門，鑰匙**鎖孔時，手指還在抖，試了兩次才鎖好。

轉身想回店里拿書包 —— 他的書包還放在柜臺后面的椅子上，里面裝著明天要交的作業(yè)和一本剛借的畫冊，畫冊是劉思推薦他看的，說里面的構圖對他學設計有幫助。

店里的元寶似乎被卷閘門的聲音驚動了，“喵” 了一聲，聲音軟糯，帶著剛睡醒的迷糊。

李海走進去，元寶立刻跳下柜臺，蹭著他的褲腿，抬頭用琥珀色的眼睛看著他，像是在安慰。

他彎腰抱起元寶，手感溫熱柔軟，貓咪在他懷里蹭了蹭，發(fā)出呼嚕呼嚕的聲音，那聲音像是帶著某種魔力，讓他緊繃的神經稍微放松了一點。

抱著元寶站了一會兒，日光燈管的嗡嗡聲更清晰了，核桃油、沉香和貓毛的氣息包裹著他，可他卻覺得渾身發(fā)冷。

他把元寶放回軟墊上，拿起書包，卻沒立刻走，而是走到窗邊，看著外面空蕩蕩的巷子。

路燈的光斜斜地照進來，在地上投下長長的影子，像一道無法跨越的鴻溝。

他想起劉思說的 “普通”，想起她眼里的決絕，想起那支還沒來得及送出的水彩筆，心里像被什么東西填滿了，又空落落的。

晚風從半開的窗戶吹進來，掀起桌上的一張便簽紙，上面是他昨天寫的備忘錄：“周末給劉思送水彩筆，約她去日料店?！?br>
李海伸手把便簽紙揉成一團，扔進旁邊的垃圾桶里。

他背起書包，在這樣一個讓人心碎的夜晚，看了眼手機時間八點二十，李海己經沒有了看店的心思，打算下班雖然平時也是這個點下班，老槐看了一眼這家承載了他三個月兼職時光的小店，看了一眼蜷縮在軟墊上的元寶，轉身走出店門，融入了巷口的夜色里。

身后的 “老槐說文玩” 招牌，在路燈下泛著淡淡的光，元寶趴在門口，沖著他的背影 “喵” 了一聲，聲音悠長，像一個沉默的旁觀者，見證著這個年輕人突如其來的失戀之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