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乾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鐵銹、泥土、還有血——不，不是血，是銅銹。，掌心沉甸甸的。外圓內(nèi)方，青中帶黑。他把錢翻過來，看見了四個字：大統(tǒng)通寶。。沒有這個年號。不存在于任何史書。，身上是粗麻布衣，手小了三號，大約十三四歲。左手里攥著一塊碎玉，青白有裂紋。右手手背上有一個淡褐色的符號，像字又不像字，擦不掉。。指尖觸上去，幽寒入骨，然后是無邊的黑暗。。但眼下不是探究的時候。?；牟萜?，土路，遠處有山。。向南，通常意味著往人口更密集的方向。，腿有些發(fā)軟。他扶著旁邊一棵小樹站穩(wěn)，活動了一下關(guān)節(jié)。就在這時候，他聽到了腳步聲。。是兩個人的，不，三個。從北邊來，正沿著土路往南走。腳步沉重，還伴隨著咳嗽和低語。。他退后半步，把自己藏在小樹和灌木之間，側(cè)耳傾聽。，帶著不耐煩：“走快些，天不早了。這路上凈是閑事，少管為妙?！?，邊咳邊說：“爹，我走不快……咳咳……不過剛才那黑石溝的逃難的真可憐，聽說北邊全亂了。亂不亂跟咱們有什么關(guān)系？”粗啞聲音壓低了，“別亂說話，路上當心有官差?！保骸翱梢钦娲虻綑M山縣來，咱們不也得跑？”
“打不過來?！贝謫÷曇粽f，“有陰山關(guān)擋著呢?！?br>沉默了一會兒，一個蒼老的聲音慢悠悠地***，帶著看透世事的涼意：“陰山關(guān)？前年征兵，我侄兒就被征去了，到現(xiàn)在連封信都沒有。這世道，誰也顧不了誰?！?br>腳步聲越來越近。趙辰從樹后看出去——三個男人，都是莊稼人打扮，挑著擔子，應(yīng)該是去縣城趕集的。走在中間的是個四十來歲、臉上有疤的漢子，一臉警惕；左邊是個年輕后生，臉色發(fā)白，一直在咳嗽；右邊是個胡子花白的老人，低著頭，腳步沉重。
橫山縣。陰山關(guān)。
趙辰在心里記下這兩個地名。從他的歷史知識判斷，“陰山”是北方的重要地理標志，陰山關(guān)通常是防御游牧民族的關(guān)口。如果這里的人擔心“打過來”，說明邊境不安寧，而且離此地不遠。
這不是他原來的世界。原來的世界沒有“大統(tǒng)通寶”，也沒有“陰山關(guān)”這種仍在使用的關(guān)隘名稱。
這是一個異世界?；蛘?，是一個與真實歷史平行、但走向不同的世界。
趙辰深吸一口氣，從樹后走了出來。
“幾位大哥，”他開口，聲音沙啞，確實像餓了很久的少年，“請問……最近的村子往哪走？”
三個人同時停下腳步，警惕地看著他。
臉上有疤的男人上下打量他，眉頭一皺：“你是哪家的娃？怎么一個人在這荒郊野地？”
“我……記不太清了。”趙辰摸了摸后腦勺，做出迷茫的表情，“好像摔了一跤，醒來就在這了。身上什么都沒了，就……”他頓了頓，“就一身衣服。”
年輕后生咳嗽了兩聲，扯了扯疤臉男人的袖子：“爹，看他這樣，不像說謊。要不咱們帶他一段？這荒山野嶺的……”
“帶什么帶？”疤臉男人甩開兒子的手，“咱們自己都吃不飽，哪有閑心管別人？”他看了趙辰一眼，語氣稍緩，“娃，別怪我心狠。這年頭，誰都難?！?br>一直沉默的老人這時開了口，聲音沙啞而疲憊：“行了，別吵了。這世道，誰也顧不了誰——但指條路又不費事?！彼聪蜈w辰，“娃，你順著這條路往南走，十來里有個趙家村。去找村長，就說你落難了，看能不能收留你幾日?！?br>“趙家村？”趙辰心里一動，下意識摸了摸衣襟里那塊木牌。
“對，趙家村?！崩先苏f完，挑起擔子繼續(xù)走，“快走吧，天黑前趕到。這山里晚上有狼?！?br>三個人從他身邊走過。年輕后生回頭看了趙辰一眼，似乎想說什么，被疤臉男人拽了一把，終究沒開口。
趙辰站在原地，沉思片刻，不再猶豫，沿著土路向南走去。
走了大約半個時辰，前方的路邊出現(xiàn)了一個佝僂的身影。是個老人，穿著襤褸的粗麻布衣，正蹲在地上，似乎在撿拾什么東西。
趙辰走近，老人抬起頭。那張臉上布滿風霜的皺紋，眼神渾濁，但看到趙辰時，露出了一絲驚訝和關(guān)切。
“少年郎，你怎么一個人在這？”老人站起身，聲音沙啞，“這荒郊野外的，可不是小孩玩耍的地方?！?br>趙辰停下腳步。他看著老人的臉，那雙渾濁卻帶著善意的眼睛。
“老人家，”趙辰拱手行了一個不太標準的禮，“我迷路了，記不清家在哪。請問……前面是趙家村嗎？”
老人的眼睛亮了一下：“你怎知趙家村？”
“方才遇到幾個趕集的，他們說的?！?br>老人點點頭，沒有多問。他伸手扶住趙辰的胳膊：“走吧，先跟我回去喝碗熱湯。你這小臉凍得青白，再吹風可要生病了?！?br>趙辰?jīng)]有拒絕。他任由老人攙著，沿著土路慢慢向前走去。
約莫走了半個時辰，一座低矮的茅屋出現(xiàn)在視野盡頭。屋子甚是簡陋，屋頂茅草稀疏殘頹，黃泥夯筑的墻壁斑駁開裂，透著風，仿佛一陣稍大的風就能將它吹散骨架。
“到了?！崩项^在屋前停下，回頭說了一句，便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簡陋木門，引著趙辰走進屋內(nèi)。
“你先坐著歇會兒，瞧你這小臉凍得青白……我去灶間給你弄點熱的?！崩项^邊說邊從墻角挪過一張小小的木凳，用袖子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灰，示意趙辰坐下，自己則轉(zhuǎn)身掀開一道破布簾子，往另一側(cè)走去。
趙辰在凳子上坐下，那凳子矮小，讓他更清晰地意識到身體的變化。片刻后，寒意依舊從腳底往上滲，他忍不住又站了起來，借著從破窗和門縫透進來的天光，仔細打量這個暫時的容身之所。屋內(nèi)空蕩清冷，除了他坐的這張，墻角還歪斜放著兩三張同樣破舊的板凳。引人注目的是那兩張方桌：一張置于正對門的墻邊，桌上整齊供著三塊木質(zhì)靈牌，即便光線昏暗，也能看清上面刻著的字跡，從左至右依次是“趙大龍之牌位”、“趙李氏之牌位”、“趙二虎之牌位”；另一張則擺在進門右手邊，像是日常用的飯桌，上面散亂放著幾個粗陶碗盞，邊緣多有缺口。
趙辰默默環(huán)視著這貧寒中透著肅穆的一切，再結(jié)合方才一路行來所見的荒山野嶺、老人古樸的言語裝扮，一個此前只在虛構(gòu)作品中見過的詞，無比清晰地撞入他的腦海。
莫非……我真是穿越了？當務(wù)之急，是必須盡快弄清楚腳下這片土地屬于什么朝代、何種世道，才有可能為這突如其來的第二次“人生”，找到一絲活下去的縫隙。
“小郎君，熱湯來了?！崩先说穆曇舸驍嗔粟w辰翻騰的思緒。只見他提著一只陶壺從布簾后走出來，壺嘴正滋滋地往外冒著白茫茫的水汽。他將陶壺放在門邊的方桌上。
趙辰收斂心神，道了聲謝，拿起一只相對干凈的碗，提起陶壺倒了大半碗熱水。他湊近碗邊，小心地吹散蒸騰的熱氣，然后才緩緩啜飲了一口。溫熱稍燙的液體滑過喉嚨落入胃中，一股實實在在的暖意隨之擴散開來，緩緩流向冰冷的四肢百骸，讓他舒服得幾乎要**出聲。
“小郎君，可覺著暖和些了？身上可還有哪里不適？能否想起些什么？”老人坐在他對面的凳子上，目光溫和地注視著他。
“多謝老人家救命之恩，身子暖和多了，已無大礙?！壁w辰連忙放下碗，站起身來，學著記憶中古人的樣子，不太熟練地拱手行了一禮，“在下名叫趙辰。只是……頭腦仍有些昏沉混沌，許多事記不真切了。敢問老人家，如今……是什么年代？今日又是何月何日？”
“年代？你問的是當今的年號吧?！崩项^捋了捋下巴上稀疏的花白胡須，略作沉吟，緩慢而清晰地答道，“如今是大乾朝，今年是大統(tǒng)四年。”
趙辰聽罷，端著碗的手僵在半空。碗里的熱水晃了一下，灑出幾滴，燙在虎口上，他竟沒有感覺到。
大乾？他翻遍記憶，找不到任何一個叫這個名字的王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