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氣里一股子霉味混著汗臭，還有那種……人擠人太久之后滲出來的酸腐氣。

配給站的隊伍龜速挪動著。

我低著頭，縮在寬大破舊的外套里，餓得眼前發(fā)花，但比餓更磨人的，是那種被視線**的感覺，像被扔進狼群的兔子。

終于輪到我了。

臺子后面的分發(fā)員，那張臉油光锃亮，眼皮耷拉著，看人帶著一種施舍般的厭煩。

他掃了我一眼，嘴角往下撇，熟練地舀起一勺灰撲撲、像水泥似的營養(yǎng)膏，手腕一抖，那分量肉眼可見地少了一半。

“下次早點來，就剩這些了。”

他聲音囔囔的，帶著鼻音。

我喉嚨發(fā)干，咽了口唾沫。

前世這時，我可能會爭辯，但緊接著被羞辱，接著連這點殘羹剩飯都保不住。

重活一次，我知道，適時的示弱不是軟弱，是偽裝。

“對不住，給您添麻煩了。”

我聲音壓得低低的，帶著恰到好處的顫抖，伸手去接那少得可憐的營養(yǎng)膏。

指尖快要碰到碗邊的時候——分發(fā)員的手，突然就那么不經(jīng)意地一松。

“啪嗒”，那團黏糊糊的營養(yǎng)膏掉在了地上，濺起一點灰塵。

幾乎同時，旁邊陰影里竄出來一個高大的身影。

是那個之前幾次想占我便宜的壯漢阿強，咧著一口黃牙，獰笑著，大腳丫子毫不猶豫地踩了上去！

“啪嘰！”

營養(yǎng)膏被徹底碾進臟污的地面。

“賤骨頭，連口吃食都端不穩(wěn)？”

他唾沫星子幾乎噴到我臉上，粗糙油膩的手掌帶著風(fēng)，首接朝我的頭發(fā)抓過來，“這點東西也別吃了！

讓老子教教你規(guī)矩！”

周圍瞬間安靜了一下，然后混合著麻木和隱隱興奮的竊竊私語。

我知道，很多人等著看戲，看我又一次被踩進泥里。

這是他們貧瘠生活中難得的消遣。

他的手指，帶著汗臭和一股蠻橫的力氣，眼看就要揪住我的頭發(fā)。

前世，也是這一下，把我掀翻在地，好不容易攢起來的尊嚴和一點活氣，都被踩得粉碎。

但這一次——就在他那令人作嘔的指尖觸碰到我頭皮發(fā)絲的剎那！

我猛地抬頭！

眼中所有怯懦被死寂的冰冷取代。

手腕一翻，快如閃電！

我一把扣住他抓來的手腕，指甲狠狠掐進他油膩的皮肉！

掠奪技能，發(fā)動！

一股陌生的、灼熱的、帶著兇狠和決絕意味的東西，像電流一樣順著手臂猛地竄進我的身體！

不是知識，不是記憶，更像是一種本能？

腦子嗡了一下，隨即是一種奇異的清醒。

雖然身體依舊虛弱，但一種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和決斷力充斥了西肢。

原本因為饑餓而模糊的視線，此刻聚焦得可怕，連他臉上橫肉輕微抖動的細節(jié)都看得一清二楚。

他顯然沒料到我會反抗，更沒料到我抓住他手腕的力氣這么大，眼神里閃過一絲錯愕。

但這錯愕只持續(xù)了不到半秒。

我沒有給他任何反應(yīng)的時間。

另一只縮在袖子里的手動了！

一個邊緣被磨得鋒利的鐵片隨之而來！

身體仿佛自己會動，順著那股剛掠奪來的狠厲技能指引，腳下步伐一錯，側(cè)身，避開他揮來的另一只拳頭。

握著鐵片的手，如同毒蛇出洞，精準無比地、用一種刁鉆得詭異的角度，朝著他肘關(guān)節(jié)內(nèi)側(cè)韌帶集中的地方，狠狠一劃！

“嗤——！”

皮開肉綻的聲音很輕微，緊接著——“啊——！?。　?br>
殺豬般的慘叫響徹整個配給站！

壯漢臉上的獰笑瞬間扭曲成了極致的痛苦，他捂著手臂踉蹌后退，肘關(guān)節(jié)以一個不正常的角度彎曲著，顯然里面的韌帶被切斷了。

那只手，算是暫時廢了。

我站在原地，微微喘著氣，不是因為累，而是那種奇異力量在體內(nèi)奔涌的余波。

袖口的鐵片尖端，一滴暗紅色的血珠，正緩緩凝聚，然后滴落在地面上，濺起些許灰塵。。周圍死一般的寂靜。

剛才那些竊竊私語和看熱鬧的目光，全都凍住了。

我能感覺到無數(shù)道視線釘在我身上，驚駭，難以置信。

我往前走了兩步，蹲下身，看著因為劇痛而蜷縮在地上、冷汗首冒的阿強。

他的眼神里充滿了痛苦和恐懼，看我的樣子，像看見了從地獄里爬出來的惡鬼。

我湊近他，聲音壓得很低，確保只有我們兩個能聽見，冰冷的，沒有一絲波瀾：“這只手，我先收下了，算是之前你一首欺負我的利息?！?br>
“如果有下次，斷的就不是手筋了......”說完，我不再看他一眼，站起身。

目光掃過周圍，那些剛才還隱隱帶著興奮的臉，此刻紛紛避開了我的視線，甚至有人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。

我走到那攤被踩爛的營養(yǎng)膏前，彎下腰，用手指一點點把地上那團沾滿了灰塵、面目全非的東西，抓了起來。

然后，我托著那團骯臟的食物，走到面如土色、渾身發(fā)抖的分發(fā)員面前。

他臉上的油光都被冷汗蓋住了，嘴唇哆嗦著，看著我，像看著一個怪物。

我把手里那團東西，往他面前的臺子上輕輕一放。

“我的份額，”我看著他驚恐的雙眼，語氣平靜，“現(xiàn)在，可以足額給我了嗎？”

配給站里，只剩下阿強壓抑的**，和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。

感受著體內(nèi)奔涌的奇異力量，我知道，復(fù)仇開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