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意離婚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水也涼了。她擦干腳**，被子一裹，躺下了。，是鄰居下班回來了。兩口子說著話，女人抱怨菜又漲價了，男人說下個月發(fā)工資多給她五塊。，睡不著。，不會輕易同意離婚。王秀芹那邊也盯著，怕她分家產(chǎn)。還有趙衛(wèi)東，雖然她跟他斷了，可韓振峰要是真去查，總能查到點(diǎn)蛛絲馬跡。。，她不覺得怕，反而有種豁出去的勁兒。最壞能壞到哪兒去？上輩子都死過一回了，這輩子還能比那更差？，直到眼皮發(fā)沉，才迷迷糊糊睡了。，起來摸黑上廁所。院里沒廁所，得去胡同口的公廁。她披上衣服，拿上手電，兩節(jié)電池的那種，光昏黃昏黃的。，地上濕漉漉的。她屏著呼吸上完，趕緊出來。，看見胡同口有個人影，蹲在那兒抽煙，煙頭一明一暗。。。韓振峰也看見她了，站起來。，誰都沒說話。胡同里靜得很，能聽見遠(yuǎn)處火車過鐵軌的聲音，哐當(dāng)哐當(dāng)?shù)摹?，聲音有點(diǎn)啞：“你真想好了？想好了。”
“一點(diǎn)余地沒有？”
“沒有?！?br>韓振峰**一口煙，煙頭亮得刺眼。他把煙扔地上，用腳碾滅。
“行，陳雪芬，我同意離婚?！?br>陳雪芬愣了愣，沒想到他這么痛快。
“但有個條件?！表n振峰說，“你別跟別人說是我有外心。就說……就說咱倆感情不和，過不到一塊去。”
陳雪芬明白了。他要面子。
“行?！?br>“明天我去廠工會開證明，你準(zhǔn)備好戶口本、結(jié)婚證?！?br>“嗯?！?br>“還有，”韓振峰頓了頓，“離婚后，你……你打算咋辦？”
“我有工作，餓不死?！?br>韓振峰看著她，看了好一會兒，最后點(diǎn)點(diǎn)頭：“那行。我走了。”
他轉(zhuǎn)身走了，步子有點(diǎn)踉蹌，可能是蹲久了腿麻。
陳雪芬站在那兒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。夜風(fēng)吹過來，冷颼颼的。她裹緊衣服，回了小屋。
關(guān)上門，插好，坐在床上。手電筒還亮著，光柱打在墻上，晃晃悠悠的。
離婚的事，就這么定了。
她以為會高興，可心里空落落的，像缺了塊啥。不是舍不得韓振峰，是覺得……這么多年，白過了。
但轉(zhuǎn)念一想，也不算白過。至少她現(xiàn)在知道，人得靠自己活著。
吹滅手電筒，躺下。這次很快就睡著了，一覺到天亮。
第二天一大早，陳雪芬就去了鋼鐵廠工會。
工會辦公室在一棟紅磚樓里，墻皮剝落得厲害。門口排著隊(duì)，都是來辦事的職工。有領(lǐng)困難補(bǔ)助的，有申請換房的，還有兩口子打架來調(diào)解的。
陳雪芬排了半個鐘頭，輪到她時，窗口里是個四十多歲的**事，燙著卷發(fā)，正嗑瓜子。
“辦啥事？”
“開離婚證明?！标愌┓野褢艨诒?、結(jié)婚證遞進(jìn)去。
**事停下嗑瓜子，抬頭看她一眼：“為啥離？”
“感情不和?！?br>“感情不和？”**事撇撇嘴，“結(jié)婚才一年半就不和了？當(dāng)初干啥去了？”
陳雪芬沒說話。
**事翻著結(jié)婚證，又看看她：“你叫陳雪芬？韓振峰是你男人？”
“嗯。”
“韓振峰我認(rèn)識，軋鋼車間的副主任嘛。”**事往后一靠，“他犯錯誤了？”
“沒。”
“那為啥離？”
陳雪芬重復(fù)：“感情不和。”
**事盯著她看了會兒，搖搖頭：“行吧，你們自己愿意離，我們也不攔著。介紹信帶了沒？”
陳雪芬從包里掏出紡織廠開的介紹信，那是她離職時開的，證明她是廠里職工。**事看了看，又遞出來：“這個不行，得是你們街道開的介紹信。先去街道辦，再來?！?br>“街道在哪辦？”
“你家住哪兒就上哪兒街道。”**事不耐煩了，“下一個！”
陳雪芬只好出來。站在廠門口想了想，她家戶口在東風(fēng)街，得回那兒辦?？伤呀?jīng)從韓家搬出來了，再回去……
算了，該回還得回。
坐公交車到東風(fēng)街，已經(jīng)快十點(diǎn)了。街道辦就在胡同口，兩間平房，門口掛著牌子。進(jìn)去一看，里頭煙霧繚繞，幾個老頭在下棋。
“同志，辦介紹信。”
一個戴眼鏡的老頭抬起頭：“辦啥介紹信？”
“離婚用的。”
老頭推推眼鏡：“離婚？你們這些年輕人啊……戶口本拿來。”
陳雪芬遞過去。老頭翻開看了看：“陳雪芬？**是不是叫劉玉蘭？”
“是。”
“**前陣子還來找我，說要給你弟換房。”老頭絮絮叨叨的，“你咋要離婚了？你男人不是鋼鐵廠的？多好的工作?！?br>“感情不和?！标愌┓疫€是那句話。
老頭嘆口氣，拉開抽屜找公章。抽屜里亂七八糟，找了半天才找到?！敖榻B信十塊錢。”
“這么貴？”
“都這個價?！崩项^說，“你要覺得貴，回去再想想。離婚不是小事。”
陳雪芬數(shù)出十塊錢。這是她最后一點(diǎn)錢了，給了就只剩幾毛。但沒法子，該花得花。
老頭開了介紹信，蓋了章。陳雪芬接過來，疊好放包里。
從街道辦出來，她猶豫了一下，往娘家方向走去。走到半路又停下了?；厝ジ缮?？聽**嘮叨？聽她弟陰陽怪氣？
算了，不回了。
她又坐車回鋼鐵廠。到工會時已經(jīng)中午了，窗口關(guān)著，下午一點(diǎn)半才上班。她在廠門口找了個臺階坐下，從包里掏出饅頭啃。饅頭是早上在食堂買的，涼了，硬邦邦的。
“陳雪芬？”
有人叫她。抬頭一看，是個女的，三十來歲，燙著時髦的爆炸頭，穿著件紅毛衣。是紡織廠同車間的劉姐。
“真是你??！”劉姐一**在她旁邊坐下，“聽說你辭職了？咋回事？”
“身體不好，換個輕省活兒。”
“在哪兒干呢？”
“市圖書館，臨時工?！?br>“圖書館好啊，風(fēng)吹不著雨淋不著?！眲⒔愦蛄克?，“你咋跑鋼鐵廠來了？找你男人？”
陳雪芬含糊地“嗯”了一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