咖啡不加糖，襯衫熨三次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沈千尋準時醒來。。三年了，她幾乎沒睡過一個**——不是不想，是習慣了。。傅深寒昨晚沒回臥室，她半夜起來的時候，書房的燈還亮著。后來她不知道什么時候睡著的，醒來他已經(jīng)在樓下了。，洗漱，換好衣服，下樓做早餐。，三月的清晨，陽光已經(jīng)開始勤快起來。她從冰箱里拿出雞蛋、牛奶、吐司，又從柜子里拿出咖啡豆，開始磨豆子。，她盯著那臺機器，腦子里卻在想別的事。，意大利進口，據(jù)說能精準控制水溫到**一度。她一開始不會用，研究了好幾天，后來學會了，比他用得還好。，不能高不能低。奶泡要打得綿密，不能有大氣泡。他喜歡在咖啡里加一小勺糖，但不要太多，微微有一點甜味就行。。，調(diào)到三檔——他喜歡微微焦黃的，不要太脆，也不能太軟。煎蛋鍋熱了，她打了一個雞蛋進去，蛋白在熱油里迅速凝固，滋滋作響。單面煎，蛋黃要流心的，他喜歡用吐司蘸著吃。，這些事她做過多少次了？？兩千次？。，她看了一眼，是林悅發(fā)來的消息："今天有空嗎？下午出來坐坐？"："好，幾點？"
林悅秒回："三點，老地方。"
她發(fā)了個OK的表情，繼續(xù)煎蛋。
六點五十五分，她把早餐端上桌。
咖啡、吐司、煎蛋、一小碟水果。不多不少，剛好是他一個人的量——她習慣等他吃完再吃，或者隨便吃點什么對付一下。
七點整，傅深寒從樓上下來。
他已經(jīng)換好了西裝，深灰色，系著同色系的領(lǐng)帶。頭發(fā)梳得一絲不茍，臉上沒什么表情，眼睛下面有一點點青黑——昨晚大概又熬夜了。
“早。”她說。
“嗯?！?br>他在餐桌前坐下，拿起咖啡喝了一口。
她站在那里，看著他。
他喝第二口，拿起吐司，蘸了蘸煎蛋的蛋黃，咬了一口。
然后他放下吐司，拿起手機，開始看消息。
她看著他。
他一邊看手機一邊吃，偶爾劃一下屏幕，眉頭微微皺著。
她看著他。
咖啡喝完，他放下杯子。吐司吃完，他放下盤子。水果吃完，他放下叉子。
他站起來，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裝外套，準備出門。
全程沒有看她一眼。
“晚上回來吃飯嗎？”她問。
“不回來?！?br>門關(guān)上了。
沈千尋站在餐桌旁，看著那個空了的盤子、空了的杯子、空了的椅子。
然后她坐下來，拿起他還剩一點咖啡的杯子，把里面的咖啡喝完。
涼的。
她放下杯子，開始收拾。
盤子放進洗碗機，杯子沖一下放進去，餐桌擦干凈。然后她重新拿出咖啡豆，給自己煮了一杯。
六十七度，不加糖，奶泡綿密。
她端著咖啡，走到窗前，看著院子里那片草坪。
陽光照在草坪上，露珠還沒干，亮晶晶的。
她喝了一口咖啡。很苦。她其實不喜歡喝咖啡，但她學會了他喜歡的所有口味。她的舌頭比任何人都知道，什么溫度最好喝，什么甜度最合適。
只是她自己，從來不喜歡。
手機又響了，是林悅的消息："別遲到?。∥矣泻枚嘣捯阏f！"
她回："知道。"
喝完咖啡，她上樓換衣服。
打開衣柜，左邊是他的，右邊是她的。他的那邊整整齊齊，深灰淺灰黑白色，按顏色排列。她的那邊隨意一些，裙子、褲子、外套混在一起。
她挑了一件淺藍色的針織衫，配一條白色長褲，對著鏡子照了照。
鏡子里的自己，二十七歲，頭發(fā)及肩，眼睛下面也有點青黑——昨晚她也沒睡好。
她抬手，摸了摸眼角那顆痣。
小小的，凸起的，不仔細看看不出來。
她盯著那顆痣看了很久。
然后放下手，拿起包，出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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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三點，市中心的咖啡館。
林悅已經(jīng)到了，坐在靠窗的位置，看見她進來就招手：“這里這里！”
她走過去坐下，林悅上下打量她一眼：“氣色還行，沒我想象的差?！?br>“什么差？”
“你家那位不是出差回來了嗎？我以為你會累死累活伺候他幾天呢?！绷謵傉惺纸蟹?wù)員，“兩杯拿鐵，謝謝。”
沈千尋笑了一下：“還好。”
“還好？”林悅盯著她，“你每次都‘還好’，我都聽出繭子了。來，說實話，他回來之后怎么樣？”
“就那樣。”
“哪樣？”
沈千尋想了想：“他出差一周，我做了四菜一湯等他回來，他吃了，說還好。第二天早上我做了早餐，他吃了，走了。晚上不回來吃飯?！?br>“就這樣？”
“就這樣?！?br>林悅皺眉：“就這？一周沒見，就沒點別的？”
沈千尋沒說話。
林悅盯著她看了幾秒，忽然壓低聲音：“你們……那個……正常嗎？”
沈千尋愣了一下，然后反應(yīng)過來她在問什么。
“正常?！彼f。
其實不正常。
已經(jīng)很久了。上一次是什么時候？兩個月前？三個月前？她記不清了。不是她不想，是他——他好像對這件事沒什么興趣。
林悅看她表情，就知道問錯方向了。她嘆了口氣，換了個話題：“算了算了，不說這個。你最近工作怎么樣？”
“還行，老樣子。”
“還是行政？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不是想轉(zhuǎn)設(shè)計嗎？投簡歷了嗎？”
沈千尋搖頭：“沒有?！?br>“為什么？”
因為他的事情太多了，她沒時間想自己的事。
因為每天早上要準備早餐，晚上要看他在不在家吃飯，中間還要處理他臨時交代的各種事情。
因為三年了，她已經(jīng)習慣把他的事情放在第一位。
但這些話她沒說出來。
“再等等吧。”她說。
林悅盯著她，眼神里有一種復雜的情緒。心疼、無奈、恨鐵不成鋼。
“千尋，”她開口，“你圖什么？”
沈千尋一愣：“什么？”
“我說，”林悅一字一頓，“你圖什么？他那點錢？你又不花。他那張臉？看三年也該看膩了。他那個人？他正眼看過你幾次？”
沈千尋沒說話。
“你圖什么？”林悅又問了一遍，“你二十四歲嫁給他，最好的三年都耗在他身上了。他呢？他給你什么了？一句‘還好’？一頓不回家吃飯？出差一周回來連句‘想你了’都沒有？”
“他不說這些?！鄙蚯ふf。
“所以呢？你就不想要？”
沈千尋沉默了。
她當然想要。她想要他多看她一眼，想要他問她今天過得怎么樣，想要他偶爾主動抱抱她，想要他記住她的生日，想要他在她生病的時候陪在她身邊。
她想要的東西太多了。
可是三年了，她一件都沒要到。
林悅看著她沉默的樣子，語氣軟下來：“千尋，我不是想說你。我就是心疼你。你以前不是這樣的，你以前多開朗一個人，現(xiàn)在呢？每次見你都懨懨的，像被抽走了魂似的?！?br>“我挺好的?！鄙蚯ふf。
“好個屁?！绷謵偡藗€白眼，“你每次都‘我挺好的’，你什么時候能說一句‘我不好’？你什么時候能跟我說實話？”
沈千尋抬起頭，看著林悅。
林悅的眼睛里有水光在閃。
她張了張嘴，想說點什么，但什么都說不出來。
“算了算了，”林悅別過臉，拿起咖啡喝了一口，“我不問了。你自己看著辦吧?！?br>陽光從窗外照進來，落在桌上，落在那兩杯沒怎么動的拿鐵上。
沈千尋低頭看著自己的杯子，奶泡上拉的花已經(jīng)散開了，變成一團模糊的白色。
“他叫錯我的名字?！彼鋈婚_口。
林悅一愣：“什么？”
“前天晚上，他喝多了，睡覺的時候……”她頓了頓，“叫了別人的名字?！?br>林悅的表情變了。
“誰？”
“孟聽晚。”
林悅愣了一下，然后臉色沉下來：“那個鋼琴家？他初戀？”
沈千尋點頭。
“操。”林悅罵了一句。
咖啡館里安靜了幾秒。
“就這一次？”林悅問。
沈千尋沒說話。
林悅盯著她：“就這一次？”
“新婚夜也叫過一次?！鄙蚯ふf，“我以為是喝醉了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……三年了?！?br>林悅的臉徹底黑了。
“所以這三年，你一直都知道自己是替身？”
沈千尋沒點頭也沒搖頭，只是低著頭，看著那杯咖啡。
林悅深吸一口氣，又罵了一句更難聽的。
“沈千尋，”她壓低聲音，但語氣很重，“你是不是傻？你知道自己是替身，你還跟他過三年？你是不是有什么毛?。俊?br>“我以為……”沈千尋的聲音很輕，“我以為時間久了，他會……”
“會什么？會忘了那個人？會愛**？”林悅打斷她，“三年了，他忘了嗎？他愛了嗎？他要是愛你，能叫錯名字？”
沈千尋不說話。
“你醒醒吧，”林悅握住她的手，“千尋，你醒醒吧。他不愛你，他從來沒愛過你。他愛的是那個人，你就是個影子，是個替代品。你明白嗎？”
沈千尋的手被林悅握著，能感覺到她掌心的溫度。
但她整個人都是冷的。
“我知道?！彼f。
林悅愣住了。
“我知道?！鄙蚯ぬ痤^，看著林悅，眼睛很平靜，“我一直都知道?！?br>林悅張了張嘴，不知道該說什么。
沈千尋看著她，忽然笑了一下：“可是知道有什么用？我還是喜歡他?！?br>---
從咖啡館出來的時候，已經(jīng)快五點了。
三月的傍晚，天還亮著，風有點涼。沈千尋走在街上，身邊人來人往，她一個人慢慢走著。
林悅最后說的話還在耳邊：“千尋，你要是不舍得走，就別走了。但你別再騙自己了。他看著你的時候，看的不是你。你每天做那些事，他不是沒看見，是根本不在乎。你懂嗎？”
她懂。
她早就懂了。
只是懂了又能怎樣？
她走到一家書店門口，忽然停下來。
櫥窗里擺著各種書，最顯眼的位置是一本新書，封面很簡潔，白色底，一行黑色的字。
她盯著那本書看了很久，然后推門進去。
書店里人不多，安安靜靜的。她走到文具區(qū)，看著那一排排筆記本。
各種顏色，各種大小，各種材質(zhì)。
她拿起一本深藍色的，翻開，紙頁光滑，有淡淡的紙香。
三年前，她買過一本一模一樣的。
那是第一本。
后來有了第二本，第三本。
每一本都寫滿了，每一頁都是關(guān)于他。
她拿著那本筆記本，站在那里，看著封面的深藍色。
忽然想起第一本扉頁上寫的那句話：
“我不知道能陪你多久，但我想記住每一天?！?br>她合上筆記本，放回架子上。
轉(zhuǎn)身離開書店。
回到家，天快黑了。
別墅里很安靜，沒有人。她打開燈，換好鞋，上樓。
走到書房門口，她停了一下。
門關(guān)著，里面沒有光。
他還沒回來。
她站了幾秒，然后推開臥室的門。
換了家居服，洗了臉，坐在床邊。她拉開床頭柜的抽屜，拿出那三本日記。
深藍色的封面，并排躺著。
第一本，從第1天到第300天。
第二本，從第301天到第600天。
第三本，從第601天到現(xiàn)在。
她拿起第三本，翻開。
最新的一頁，是昨天的記錄：
"第733天。
他回來了。
我問了孟聽晚的事。他說她需要做個小手術(shù)，他幫忙安排。
我不知道該說什么……
晚安，日記。"
她盯著那幾行字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拿起筆，翻到新的一頁。
"第734天。
今天見了林悅。
她說我不該這樣過下去。她說他不愛我。
我知道。
我都知道。
可是……
可是我還是喜歡他。
三年了，我學會了他所有的習慣?？Х炔患犹?，襯衫熨三次，下雨天備傘。我知道他喜歡吃什么，不喜歡吃什么。我知道他幾點起床，幾點睡覺。我知道他皺眉的時候在想什么，沉默的時候在煩什么。
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他。
可是他不了解我。
他不知道我不喜歡喝咖啡，不知道我最怕下雨天，不知道我每次熨襯衫的時候都在想什么。
他不知道我叫什么。
或者說，他知道，但他不在乎。
林悅問我圖什么。
我不知道。
也許我什么都不圖。
只是習慣了。
習慣了等他，習慣了照顧他，習慣了在他身邊。
習慣真可怕。
可怕到我明知道他不愛我，還是走不了。
可是今天，我站在書店里，看著那本日記本，忽然想：
如果有一天，我不寫了，會怎么樣？
如果我離開了，會怎么樣？
他會找我嗎？會在乎嗎？會后悔嗎？
還是說，他根本不會發(fā)現(xiàn)我不在了。
就像他從來沒發(fā)現(xiàn)，我每天早上做的咖啡，是六十七度。
就像他從來沒發(fā)現(xiàn)，我熨襯衫的時候，手指會被燙到。
就像他從來沒發(fā)現(xiàn)，我看著他，看了三年。
他什么都沒發(fā)現(xiàn)。
我忽然有點累了。
今天就到這里吧。
晚安，日記。"
她寫完，合上本子。
放回抽屜。
躺下來，盯著天花板。
窗外有月光，和昨晚一樣，和前天一樣，和過去無數(shù)個夜晚一樣。
她側(cè)過身，看著旁邊空著的枕頭。
還沒回來。
她閉上眼睛。
黑暗里，她忽然想起今天林悅說的最后一句話。
“千尋，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嗎？我最怕有一天，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誰了?！?br>她不知道自己是誰嗎？
她知道。
她是沈千尋。
二十七歲。
嫁了三年。
愛一個人。
等一個人。
只是那個人，從來沒看見過她。
窗外，月光很亮。
她睜開眼睛，看著那道光。
然后輕輕開口，對著空蕩蕩的房間，對著那束照進來的月光，對著不知名的某處：
“我叫沈千尋。”
聲音很輕，輕得幾乎聽不見。
“我叫沈千尋?！?br>她又說了一遍。
“不是聽晚?！?br>“我是沈千尋?！?br>房間里很安靜。
沒有人回答。
只有月光，靜靜地照在她臉上。
照在眼角那顆痣上。
那顆痣還在。
她還在。
等一個不知道什么時候回來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