宿醉晨起，再進(jìn)山林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霍佳辰是被窗戶紙透進(jìn)來的陽光晃醒的。，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疼。昨晚折騰到后半夜，等劉三爺穩(wěn)定下來，又幫著收拾了老孫家，回家躺下時(shí)雞都快叫了。，盯著糊滿舊報(bào)紙的房梁發(fā)了一會(huì)兒呆。報(bào)紙是前年的《***日?qǐng)?bào)》，字跡都發(fā)黃了。上面有篇報(bào)道講“農(nóng)村聯(lián)產(chǎn)承包責(zé)任制”，那時(shí)候屯子里還沒實(shí)行，大家還在吃大鍋飯。：“辰辰！把雞放了！記得喂點(diǎn)秕谷！”：“知道啦！”、**里豬哼唧的聲音。屯子里的早晨，總是從這些聲音開始的。，揉了揉太陽穴?？贿€溫乎著，炕頭的位置留有余溫——那是**霍熊冬睡的地方，看來早就起來了。，等他穿好衣裳出屋，灶屋里只有馬大妮在刷鍋。“媽，我爹呢？”霍佳辰問?！吧习嗳チ?！”馬大妮頭也不回，“天沒亮就走了，跟你魏叔趕通勤車去楞場(chǎng)。今兒個(gè)要伐那棵大紅松，任務(wù)重?！?，上下打量?jī)鹤樱骸罢樱磕X袋疼不？讓你逞能，昨晚喝那些酒！不疼?！被艏殉饺鲋e。“放屁！”馬大妮從鍋里盛出一碗小米粥，又拿出倆玉米餅子，一小碟咸菜疙瘩，“趕緊吃了。鍋里還有熱水，洗把臉?！保炞右策€軟乎。霍佳辰坐在灶臺(tái)邊的小板凳上，狼吞虎咽地吃起來。酒后的胃空落落的，熱粥下肚，舒服多了。：“昨晚你爹臨走前說了，讓你今天歇著，別往山上跑。劉三爺?shù)氖聝菏莻€(gè)教訓(xùn)，野豬那東西，記仇。傷了它同伙，它說不定回來尋仇?！?br>霍佳辰點(diǎn)點(diǎn)頭：“嗯，知道了。”
但他心里有數(shù)。上輩子在山里幾十年，他太了解野豬的習(xí)性了。那頭傷了劉三爺?shù)哪肛i，只要沒死，這幾天肯定不敢在這一片露面。動(dòng)物比人精，知道哪兒危險(xiǎn)。
正吃著，院門“吱呀”一聲開了。馮永成探進(jìn)半個(gè)腦袋：“佳辰！起了沒？”
“起了，進(jìn)來吧！”霍佳辰喊。
馮永成顛兒顛兒跑進(jìn)來，后頭還跟著個(gè)人——是馮玲玲。
她今天換了件淺藍(lán)色碎花棉襖，圍著條灰色毛線圍脖，兩條辮子梳得整整齊齊，辮梢還是那根**繩。手里拎著個(gè)小布兜。
“大妮嬸兒?！彼雀R大妮打招呼。
“哎，玲玲來啦！”馬大妮笑得眼睛瞇起來，“吃沒？鍋里還有粥?！?br>“吃過了?！瘪T玲玲說，把布兜放在灶臺(tái)上，“我娘讓我拿點(diǎn)咸雞蛋過來，昨天你家給的肉太多了，我娘過意不去?！?br>“你看**，客氣啥！”馬大妮嘴上這么說，手卻接過布兜，打開一看，里頭是八個(gè)腌得油汪汪的咸雞蛋，“成，嬸兒收了。晚上煮了給你爹下酒。”
馮玲玲抿嘴笑笑，轉(zhuǎn)頭看霍佳辰：“佳辰哥，頭還疼不？”
“不疼了?！被艏殉饺齼煽诎阎嗪韧?，抹抹嘴，“你倆咋來了？”
馮永成湊過來，眼睛放光：“佳辰，今兒個(gè)……還上山不？”
馬大妮一聽，立馬瞪眼：“上啥山？！昨晚咋說的？！你爹讓你在家老實(shí)待著！”
馮永成縮縮脖子，不敢說話了。
霍佳辰想了想，說：“媽，我不往深處去。就在山邊轉(zhuǎn)轉(zhuǎn)，溜溜腿，順便看看能不能弄點(diǎn)山雞兔子啥的。劉三爺傷了，家里沒肉，咱送點(diǎn)過去?！?br>這話說得在理。山里人家，誰家有難處，鄰居都會(huì)幫襯。劉三爺光棍一個(gè)，受傷了更需要補(bǔ)身子。
馬大妮猶豫了一下：“那……別往里去??！就在林場(chǎng)邊那片矮林子轉(zhuǎn)轉(zhuǎn)。帶上花花和青狼，有啥動(dòng)靜趕緊回來！”
“知道了?！被艏殉綉?yīng)道。
“玲玲你也去？”馬大妮看向馮玲玲。
馮玲玲臉微紅：“我……我去采點(diǎn)野菜。開春了，山腳下該有婆婆丁（蒲公英）了?！?br>“那行，早點(diǎn)回來。”馬大妮說完，又補(bǔ)了一句，“永成，照看你姐！”
“哎！”馮永成應(yīng)得響亮。
霍佳辰回屋換了身舊衣裳，又去倉(cāng)房翻找東西。
倉(cāng)房里堆著雜物，一股子陳年的霉味和木料味?？繅α⒅鴰装雅f農(nóng)具，墻角堆著麻袋，里頭是土豆和蘿卜。房梁上掛著成串的紅辣椒、蘑菇干、玉米棒子。
他在墻角的破木箱里翻了一會(huì)兒，找出一個(gè)彈弓。
這是他自己做的。Y字形樹杈是山核桃木的，磨得油亮。皮筋是自行車內(nèi)胎剪的，彈性還好。兜子是塊牛皮，用得久了，軟乎得很。
又翻出一卷鋼絲——是以前套兔子用的套子，有些已經(jīng)生銹了，他挑了幾根還能用的，盤起來揣進(jìn)懷里。
最后找到個(gè)小布兜，裝了點(diǎn)玉米粒和鹽。山里打獵，鹽是必備的，抓到東西當(dāng)場(chǎng)就能烤著吃。
收拾妥當(dāng)，他走出倉(cāng)房。花花和青狼已經(jīng)等在院子里了，看見他出來，尾巴搖得歡。
“走吧?！被艏殉秸f。
三人兩狗出了院子。馬大妮站在門口囑咐：“太陽落山前回來?。　?br>“知道了！”
屯子里的人已經(jīng)起來活動(dòng)了。有掃院子的，有喂牲口的，有挑水的。井臺(tái)邊聚了幾個(gè)婦女，正一邊打水一邊嘮嗑。
看見他們?nèi)齻€(gè)，有人打招呼：“佳辰，又上山??？”
“嗯，轉(zhuǎn)轉(zhuǎn)！”
“可得小心點(diǎn)！聽說昨晚劉三爺讓豬拱了？”
“是，我們?nèi)タ纯茨懿荒芘c(diǎn)東西給他補(bǔ)補(bǔ)?！?br>“哎呀，真是好孩子！”
走過井臺(tái)，又碰見幾個(gè)半大孩子，都羨慕地看著他們。有膽大的喊：“佳辰哥！下回帶我們?nèi)h！”
“等你們長(zhǎng)大再說！”霍佳辰笑道。
出了屯子，就是上山的路。雪還沒化干凈，但路中間被人踩出了一條泥濘的小道。兩邊是厚厚的積雪，被太陽一照，泛著刺眼的白光。
空氣清冽，吸一口，涼到肺里。天空瓦藍(lán)瓦藍(lán)的，沒有一絲云彩。遠(yuǎn)處的山林黑綠黑綠的，像一堵巨大的墻。
花花和青狼在前頭開路，一會(huì)兒鉆進(jìn)路邊灌木叢，一會(huì)兒又竄出來，鼻子貼著雪地嗅來嗅去。
馮永成走在霍佳辰旁邊，嘴就沒停過：“佳辰，你說今兒個(gè)能打著啥？”
“看運(yùn)氣?！被艏殉秸f，“山雞，兔子，要是運(yùn)氣好，可能碰上傻狍子。”
“狍子肉香！”馮永成咽了口唾沫，“我爹說，狍子肉燉蘿卜，那才叫香！”
馮玲玲走在后面，小聲說：“別光想著吃肉。安全第一?！?br>“知道啦姐！”馮永成嘿嘿笑。
走了一段，離開大路，拐進(jìn)一條小山道。這是去林場(chǎng)的小路，平時(shí)伐木工上下班都走這兒。路兩邊是次生林，以白樺和山楊為主，樹不粗，但長(zhǎng)得密實(shí)。
霍佳辰放慢了腳步，眼睛四處掃視。上輩子幾十年守林，他練出了一雙“山眼”——能看出來哪片林子有東西，哪片林子是空的。
“這兒?！彼鋈煌Ｏ拢钢筮呉黄嗄緟?。
那是片榛柴棵子（榛樹叢），枝條密密麻麻，底下積著厚厚的落葉。雪化了一部分，露出褐色的地面。
“咋了？”馮永成問。
“有兔子道?！被艏殉蕉紫律?，扒開落葉，露出一條窄窄的小道，只有巴掌寬，但被踩得很實(shí)，“看這腳印，新鮮的，昨晚留下的?！?br>馮玲玲也湊過來看：“這么小？”
“野兔子腳印就小?！被艏殉綇膽牙锾统鲣摻z套子，選了一根，在一棵小樹根下開始布置。
套兔子有講究。先找好兔子常走的道，在道中間選個(gè)位置，把鋼絲套做成一個(gè)活圈，直徑比兔子腦袋大一圈就行。圈要懸空，離地兩三寸。一頭固定在旁邊的小樹上或者木橛子上。
兔子沿著道跑，腦袋鉆進(jìn)圈里，往前一沖，圈收緊，越掙扎越緊。要是套子下得好，兔子都不會(huì)受傷，就是勒住脖子跑不掉。
霍佳辰手腳麻利，幾分鐘就下了三個(gè)套子。又在附近找了另外兩條兔子道，各下一個(gè)。
“這就行了？”馮永成問。
“行了。等傍晚來收?！被艏殉秸酒鹕?，“走，往那邊看看?！?br>他們繼續(xù)往前走。山林漸漸密起來，樹也粗了。陽光透過光禿禿的樹枝灑下來，在雪地上投出斑駁的影子。
花花和青狼忽然停下來，耳朵豎起來，沖著前方一片松林低吼。
“有東西?！被艏殉绞疽鈨扇送Ｏ拢约呵那耐白吡藥撞?。
松林里，傳來“咕咕”的叫聲。
是山雞。
霍佳辰從懷里掏出彈弓，又從布兜里摸出一顆小石子——是他早上在院子里撿的，雞蛋大小，圓溜溜的。
他示意馮永成和馮玲玲躲到樹后，自己貓著腰，悄沒聲地往前摸。
花花和青狼也懂事，趴在地上不動(dòng)了。
松林里，十幾只山雞正在雪地里刨食。公的羽毛艷麗，脖子上一圈彩虹色的毛，在陽光下閃閃發(fā)亮。母的灰撲撲的，但個(gè)頭也不小。
山雞這東西，傻。有人靠近都不知道跑，得走到很近才會(huì)驚飛。
霍佳辰摸到二十步開外，躲在一棵大紅松后頭，慢慢探出頭。
他瞄準(zhǔn)了最大的一只公山雞。那家伙正低頭啄食，尾巴高高翹著，完全沒察覺危險(xiǎn)。
霍佳辰拉開彈弓，皮筋繃緊。他屏住呼吸，手穩(wěn)穩(wěn)的。
“嗖——”
石子破空而去。
“砰”一聲悶響，正中山雞腦袋。那山雞連叫都沒叫一聲，直接栽倒在雪地里，撲騰兩下就不動(dòng)了。
其他山雞這才驚覺，“撲棱棱”全飛了起來，一時(shí)間松林里雞飛狗跳。
花花和青狼“汪”一聲就要追，被霍佳辰喝?。骸盎貋?！”
兩條狗不情愿地停下，尾巴搖著，眼睛還盯著飛走的山雞。
霍佳辰走過去，撿起那只公山雞。挺沉，得有四五斤。羽毛鮮艷，摸上去還溫乎著。
“打著了！打著了！”馮永成從樹后蹦出來，興奮得臉通紅。
馮玲玲也走過來，看著山雞，眼睛亮晶晶的：“佳辰哥，你彈弓真準(zhǔn)。”
“練的。”霍佳辰簡(jiǎn)單說。其實(shí)上輩子在守林站，閑著沒事就用彈弓打松塔、打鳥，幾十年下來，二十步內(nèi)指哪打哪。
他拎著山雞，走到一邊，開始收拾。拔毛太麻煩，他直接拿侵刀開膛，把內(nèi)臟掏出來扔給花花和青狼。兩只狗歡天喜地分食了。
山雞肉用帶來的鹽抹了抹，用油紙包好，放進(jìn)布兜里。
“才一只，不夠?！被艏殉娇纯刺欤霸俎D(zhuǎn)轉(zhuǎn)。”
三人繼續(xù)往山里走。越走越深，林子也越原始。參天大樹多了起來，有些紅松得兩三人合抱，樹齡至少上百年。
地上積雪厚，踩上去“嘎吱嘎吱”響。偶爾有松塔從樹上掉下來，“啪”一聲砸在雪地里。
馮玲玲真的開始采野菜。開春第一茬婆婆丁最嫩，葉子綠中帶紫，貼著地皮長(zhǎng)。她蹲在地上，用小鏟子小心翼翼地挖，挖出來抖抖土，放進(jìn)隨身帶的小筐里。
馮永成則圍著霍佳辰問東問西。
“佳辰，你咋知道哪兒有兔子道？”
“看腳印，看糞便。兔子認(rèn)道，總走一條路?！?br>“那山雞呢？咋知道它們?cè)谒闪掷?？?br>“聽叫聲。山雞早晨和傍晚最愛叫。還有，看雪地上的腳印和刨食的痕跡?！?br>“你咋啥都知道……”馮永成撓撓頭，“以前你也沒這么厲害啊?！?br>霍佳辰?jīng)]接話，指著前方一片混交林：“那邊可能有狍子?！?br>“真的？！”馮永成眼睛又亮了。
“去看看?！?br>三人悄悄摸過去。那片林子以柞樹和椴樹為主，樹不密，但灌木多。雪地上果然有腳印——比兔子大得多，分成兩瓣，像倒著的心形。
“狍子腳印！”馮永成壓低聲音，激動(dòng)得聲音都抖了。
霍佳辰蹲下仔細(xì)看。腳印很新鮮，應(yīng)該是今早留下的?？创笮。浅赡赆笞?，可能還不止一只。
他順著腳印往前看，腳印延伸進(jìn)一片榛柴棵子。
“你們?cè)谶@兒等著。”霍佳辰說，“我摸過去看看?；ɑǎ嗬?，跟我來?！?br>兩條狗跟著他，悄沒聲地鉆進(jìn)灌木叢。
馮永成和馮玲玲躲在樹后，大氣不敢出。林子里很靜，只有風(fēng)吹過樹梢的嗚嗚聲。
過了一會(huì)兒，前方突然傳來一陣騷動(dòng)！接著是“汪汪”的狗叫聲，還有“撲通撲通”的奔跑聲！
“抓住了？！”馮永成激動(dòng)得要沖過去。
“別動(dòng)！”馮玲玲拉住他，“等佳辰哥叫咱們。”
果然，很快傳來霍佳辰的喊聲：“永成！過來幫忙！”
兩人趕緊跑過去。鉆過灌木叢，眼前是一片林間空地?；艏殉秸粗恢会笞印羌一锊恍。糜衅甙耸?，黃褐色的皮毛，**上一撮白毛。正拼命掙扎，但脖子被花花死死咬住，青狼在旁邊狂吠助威。
“快！繩子！”霍佳辰喊。
馮永成趕緊從懷里掏出繩子——他今天長(zhǎng)記性了，特意帶了。兩人合力，把狍子四條腿捆了個(gè)結(jié)實(shí)。
狍子這才老實(shí)了，躺在地上喘粗氣，大眼睛驚恐地瞪著他們。
“好家伙！真逮著了！”馮永成興奮得直搓手。
霍佳辰卻皺著眉，看著狍子。這是一只母狍子，肚子鼓鼓的。
“懷崽了。”他說。
“啊？”馮永成愣了。
霍佳辰蹲下身，摸了摸狍子肚子：“快生了。不能殺?！?br>山里規(guī)矩：懷崽的母獸不殺，帶崽的母獸不殺。這是老獵戶傳下來的，為的是不絕種。
“那……放了？”馮永成有點(diǎn)不舍。
“嗯?！被艏殉介_始解繩子。
馮玲玲在旁邊看著，眼神柔和：“佳辰哥，你心真好?！?br>“不是心好，是規(guī)矩?！被艏殉秸f，“山里的東西，不能趕盡殺絕。你給它留活路，它才能給你留活路?！?br>繩子解開了，狍子一骨碌爬起來，卻沒馬上跑。它站在那兒，看了霍佳辰幾秒，然后才轉(zhuǎn)身，一溜煙鉆進(jìn)林子深處。
“可惜了……”馮永成咂咂嘴。
“不可惜?！被艏殉秸酒鹕恚伴_春了，山里有的是東西。走，去看看套子?！?br>三人往回走。路過下套子的地方，五個(gè)套子中了三個(gè)——兩只灰兔子，一只雪兔。都不大，但肥嘟嘟的。
霍佳辰把兔子從套子上解下來，拎在手里。雪兔皮毛雪白，只有耳朵尖是黑的，漂亮得很。
“這只留著，”他指著雪兔，“皮子能做個(gè)**?！?br>日頭已經(jīng)偏西了。該回去了。
三人帶著收獲——一只山雞，三只兔子，一筐婆婆丁，順著原路下山。
走到林場(chǎng)附近時(shí)，霍佳辰忽然停下，看著路左邊一片林子。
“咋了？”馮永成問。
霍佳辰?jīng)]說話，走過去，在一棵老柞樹下蹲下身。雪地上，有幾個(gè)很大的腳印。
腳印分五趾，深深嵌在雪里，比成年男人的手掌還大。
馮永成湊過來一看，臉都白了：“這……這是……”
“熊**?！被艏殉匠谅曊f。
馮玲玲也嚇得后退一步：“熊……熊出來了？”
“開春了，熊該醒了。”霍佳辰站起來，仔細(xì)看腳印的方向，“是頭公熊，不小。從冬眠的樹洞里出來了，找食吃?！?br>腳印往深山方向去了。
“咱……咱趕緊走吧！”馮永成聲音發(fā)顫。
“嗯，走。”霍佳辰說，但眼睛還盯著那些腳印。
上輩子，今年春天，屯子里確實(shí)有熊傷人的事兒。但具體時(shí)間他記不清了。
得提醒屯子里的人。
三人加快腳步，趕在太陽落山前回到了屯子。
剛到屯口，就看見馬大妮站在老榆樹下張望?？匆娝麄儯闪丝跉?，又板起臉：“咋才回來？！太陽都落山了！”
“媽，你看?！被艏殉脚e起手里的收獲。
馬大妮一看，愣住了：“哎呀……這么多？”
“山雞給劉三爺送去，兔子咱家留一只，給永成家一只?！被艏殉秸f，“還有，媽，跟屯子里人說一聲，最近別往深山里走。有熊**出沒?！?br>馬大妮臉色一變：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，看見腳印了。”
“我的老天爺……”馬大妮趕緊說，“快回家！我這就去跟老孫頭說，讓他敲鑼通知大伙兒！”
三人往家走。路過馮家門口時(shí)，馮玲玲停下來，從小筐里拿出一半婆婆?。骸凹殉礁?，這個(gè)給你家?！?br>“你留著吃?！?br>“我家還有?！瘪T玲玲把菜塞給他，看了他一眼，小聲說，“今天……謝謝你?！?br>“謝啥？”
“謝謝你……心好?！彼f的是放走母狍子的事。
霍佳辰笑了：“應(yīng)該的?！?br>馮玲玲臉微紅，轉(zhuǎn)身進(jìn)了院子。
馮永成湊過來，擠眉弄眼：“佳辰，我姐是不是對(duì)你有意思？”
“滾蛋！”霍佳辰踢他一腳。
兩人笑鬧著回了霍家。
晚上，山雞燉了湯，馬大妮讓霍佳辰給劉三爺送去。兔子肉炒了白菜，加上婆婆丁蘸醬，又是一頓好飯。
吃飯時(shí)，霍佳辰說起熊**腳印的事。霍熊冬今晚回來得早，聽了直皺眉。
“今年醒得早啊?！彼f，“得跟場(chǎng)里匯報(bào)，讓護(hù)林隊(duì)注意點(diǎn)?！?br>正說著，外頭傳來敲鑼聲——是老孫頭在通知：“各家各戶注意啦！近期有熊**出沒！別往深山去！看好孩子！——”
聲音在夜色里傳得很遠(yuǎn)。
霍佳辰吃完飯，躺在炕上，聽著外頭的鑼聲，心里琢磨著。
重生回來，他要守住的，不只是兩家人。
還有這座山，這片林子，和山里所有的生靈。
這條路，還長(zhǎng)著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