姐妹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門就被輕輕推開了。，扎著雙丫髻，眼睛又圓又大，像只偷了食的貓?！敖憬?。”，看著這個小姑娘走進來。，瘦得像根豆芽菜。，在宮里不受待見，從小就跟在昭寧**后面跑。，她趴在井口哭，哭到嗓子都啞了?！敖憬悖阕蛱煸诩绑嵌Y上太厲害了?！闭彦酱策?，眼睛亮晶晶的，“周大人的臉都綠了，我在屏風后面看見了?！?，伸手捏了捏她的臉。?！敖憬?？嗯，”昭寧收回手，“是真的?！保骸拔耶斎皇钦娴??！?。
前世她死的時候，昭妍那張臉哭得變了形，和現(xiàn)在這張干干凈凈的小臉疊在一起，讓她心里某個地方鈍鈍地疼。
“昭妍，我問你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你信天諭嗎？”
昭妍眨眨眼，想了想：“信吧。大家都信?！?br>“要是天諭是假的呢？”
小姑娘臉色變了，下意識往門口看了一眼，壓低聲音：“姐姐，這話不能說的?！?br>昭寧看著她。
這個反應(yīng)和方嬤嬤一模一樣——不是信，是不敢不信。
“行了，不說這個?！闭褜帗Q了個話題，“你最近見過父皇嗎？”
“沒有?！闭彦麚u頭，“父皇好久沒召見我了。上次見他還是過年的時候，在太和殿遠遠看了一眼?！?br>昭寧沉默了一會兒。
前世也是這樣。
父皇有十幾個孩子，能讓他記住名字的不超過五個。
昭妍這種母妃不受寵的公主，一年到頭見不了他幾面。
可天諭要獻祭的時候，他倒是記得清清楚楚——哪個孩子命格不好，哪個孩子該死了。
“姐姐，你在想什么？”昭妍湊過來。
“想怎么讓你多見見父皇?！?br>昭妍瞪大了眼睛：“啊？”
昭寧沒再說話。
她心里有個模糊的計劃——
前世那些天諭，每一道都是父皇親筆寫的，寫在明**絹帛上，蓋上欽天監(jiān)的大印。
她要看到那些絹帛，就得靠近父皇。
而帶著昭妍一起去，是最好的掩護。
“走。”昭寧站起來，“去給父皇請安?！?br>“現(xiàn)在？”昭妍嚇了一跳，“可是父皇不一定會見我們……”
“見不見是他的事，去不去是我們的事?！?br>昭寧已經(jīng)走到門口了。
——
養(yǎng)心殿外，太監(jiān)總管李德全正站在廊下打盹。
看見昭寧帶著昭妍走過來，他愣了一下，趕緊堆起笑臉迎上去。
“永寧公主、昭妍公主，二位怎么來了？”
“給父皇請安?！闭褜幮Φ脺販厝崛岬?，“昨天及笄禮上父皇賞了典籍，女兒特來謝恩?！?br>李德全面露難色：“陛下正在批折子，這會兒怕是不方便……”
“那臣女就在這兒等著?！?br>李德全張了張嘴，到底沒敢趕人。
這位永寧公主昨天在及笄禮上的表現(xiàn)，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——敢當面懟周庸的公主，整個大齊找不出第二個。
昭寧帶著昭妍站在廊下，一站就是大半個時辰。
昭妍腿都站麻了，小聲說：“姐姐，要不咱們改天再來？”
“再等等。”
又過了一炷香的工夫，殿門終于開了。
皇帝從里面走出來，看見她們，腳步頓了一下。
“昭寧？你在這兒做什么？”
“女兒來謝恩?！闭褜幮卸Y，聲音柔順，“昨日父皇賞了典籍，女兒回去讀了大半，受益匪淺?！?br>皇帝看了她一眼，神色緩和了些：“你有這個心，很好?！?br>“父皇，昭妍也很想您?！闭褜幇焉砗蟮恼彦瞥鰜恚八镁脹]見您了，天天念叨。”
昭妍緊張得臉都紅了，結(jié)結(jié)巴巴地行禮：“兒……兒臣給父皇請安。”
皇帝看著這個小女兒，似乎想了一會兒才想起她是誰。
“嗯，長高了不少?！彼S口說了一句，然后看向昭寧，“你讀了典籍，有什么心得？”
昭寧心里一跳。
她在等這句話。
“女兒讀了幾條天諭，有些地方不太明白，想請教父皇?！?br>“哦？哪幾條？”
昭寧抬起頭，目光清澈：“比如永安第一諭——‘天授皇權(quán)，皇權(quán)不可侵’。女兒不明白，為什么皇權(quán)是天授的？不是皇祖父打下來的嗎？”
皇帝的表情變了。
不是生氣，是一種很奇怪的表情——像是被人戳中了某個不該碰的地方。
“這話是誰教你的？”他問，語氣聽不出情緒。
“沒人教女兒?！闭褜帗u頭，“女兒就是不明白。”
皇帝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。
昭寧沒有低頭。
前世她總是不敢看父皇的眼睛，這輩子她不想再躲了。
“昭寧。”皇帝終于開口，聲音很低，“有些問題，不該你問。”
“女兒知道了?！闭褜幑郧傻氐拖骂^，“是女兒多嘴了?！?br>她低頭的瞬間，目光掃過皇帝的袖口。
那塊明**絹帛還在。
這次她看得更清楚了——絹帛上寫著字，密密麻麻的，但她只能看見最上面一行。
“永安十七年三月廿一，天諭示：……”
三月廿一，就是明天。
明天會有一條新的天諭。
昭寧的心跳漏了一拍，但她臉上什么都沒露出來。
“父皇，女兒告退。”
“去吧?！?br>昭寧拉著昭妍退出養(yǎng)心殿，走出去很遠，昭妍才敢出聲。
“姐姐，”她小聲說，“你剛才嚇死我了?！?br>“怎么了？”
“你問父皇那種問題，萬一他生氣怎么辦？”
昭寧沒回答。
她在想絹帛上的字。
明天會有新天諭。
內(nèi)容她沒看清，可她知道——前世永安十七年三月廿一那天，確實出了一道天諭。
那道天諭說的是：永寧公主命格沖撞紫微星，擇日獻祭。
就是前世殺她的那道天諭。
這輩子，提前了。
原來如此。
她重生回來，做了不一樣的事，天諭也變了。
它像是活的，會調(diào)整，會應(yīng)對。
昭寧的腳步頓了一下。
“姐姐？”昭妍拉著她的袖子，“你怎么了？”
“沒事?！闭褜幚^續(xù)往前走，聲音很平靜，“明天你來找我，哪兒也別去?！?br>“為什么？”
“聽話?！?br>昭妍不敢再問了，乖乖點頭。
回到永寧殿，昭寧關(guān)上門，一個人坐在窗前。
明天。
前世那道天諭是三個月后才下的，這輩子提前到了明天。
這意味著她只剩不到一天的時間。
一天之內(nèi)，她要做什么？
逃？逃不掉。
天諭要殺的人，整個大齊都是天羅地網(wǎng)。
求父皇？
沒用。
前世她跪在養(yǎng)心殿前求了一整天，父皇連門都沒開。
那就只剩下一條路了。
她要在天諭公布之前，讓所有人都知道——天諭是可以被質(zhì)疑的。
昨天在及笄禮上，她已經(jīng)開了個頭。
****都看見永寧公主敢問周庸“你的異象是憑空捏造的嗎”。
那些人的表情她記得——有震驚的，有若有所思的，甚至有暗暗點頭的。
不是所有人都是傻子。
不是所有人都真的信天諭。
他們只是不敢說。
如果一個人不敢說，十個人不敢說，一百個人呢？
昭寧從袖子里掏出一樣東西——昨天在及笄禮上，她從周庸身上順來的。
一塊欽天監(jiān)的令牌，銅的，背面刻著“監(jiān)正”二字。
她摩挲著令牌上的紋路，想了一整個下午。
天黑的時候，她站起來。
“嬤嬤?！彼傲艘宦暋?br>方嬤嬤推門進來：“公主？”
“欽天監(jiān)的周大人，喜歡什么？”
方嬤嬤愣了一下：“老奴聽說……他喜歡喝茶。每年福建進貢的大紅袍，陛下都賞他大半?！?br>“明天一早，幫我備一份茶禮。”
“送……送給周大人？”
“對。”昭寧把令牌收進袖子里，“我去還東西。”
她笑了笑。
那個笑容讓方嬤嬤后背發(fā)涼——不是害怕，是覺得今天的公主，笑起來的樣子像極了一個人。
像先帝。
那個在亂世里打下江山、從尸山血海里爬出來的老皇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