哥哥是冒雨出門的，為了給江瑤瑤買那款限量的聯(lián)名玩偶。

我像小時候一樣追到門口，門卻被「砰」地關(guān)上。

我拿著傘躊躇地頓在原地，看著門板發(fā)愣。

身后傳來傭人嫌棄的聲音：

「小姐，您可別追了?！?br>
「瑤瑤小姐的事，少爺一向最上心，您現(xiàn)在追出去，耽誤了時間，瑤瑤小姐鬧起來，少爺又要不高興了?！?br>
她說著，引著我朝走廊另一頭走去：

「少爺交代了，今晚您就先住這兒吧?！?br>
「昨天他光顧著給瑤瑤小姐準備生日宴，您的房間還沒來得及收拾出來?！?br>
我沒吭聲，默默開了燈，腳步瞬間定在原地。

那些曾被哥哥細心貼滿墻壁的相框，像垃圾一樣碎裂在雜物間的地上。

傭人順著我的視線看去，撇了撇嘴：

「瑤瑤小姐一見這些就要不高興，要掉眼淚的?！?br>
「少爺說了，瑤瑤小姐的心情比什么都重要，他讓我們把跟你有關(guān)的東西全都扔掉?！?br>
她抬眼快速掃了我一下，聲音有些埋怨：

「您不在的這些年，是瑤瑤小姐陪著少爺熬過來的！」

「少爺好不容易才有點笑模樣……真不知道您現(xiàn)在回來，到底圖什么！」

她說完，泄憤般重重摔上了門。

我怔怔地坐在床邊，心口空蕩蕩的，說不出是什么滋味。

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時候睡著的。

夢里，哥哥手里捧著故事書，輕輕摸著我的腦袋。

「江月?！?br>
現(xiàn)實和夢境交織。

我倏然睜眼，本能地循著夢里的溫度，將頭靠向那個方向。

「哥……」

話未說出口，便被清脆的聲響打斷。

我茫然地捂住臉頰，耳朵嗡嗡作響。

哥哥站在我面前，臉色鐵青：

「在外面幾年，你倒是學(xué)會仗勢欺人了！」

「我不過是讓瑤瑤晚一天騰房間，你就拿著認親書去她面前耀武揚威？現(xiàn)在瑤瑤直接發(fā)病了你滿意了？！」

「我……」我剛要解釋卻再次被他打斷。

「你什么你！監(jiān)控我調(diào)過了！今天進過瑤瑤房間的，只有你一個人！」

我張了張嘴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
是，我確實進去過。

可我只是習(xí)慣性地走了進去，以為那還是我的房間。

門外忽傳來傭人的驚呼：

「少爺！不好了！瑤瑤小姐暈過去了！」

話音剛落，哥哥的面色又黑了一個度。

他命人把我拖拽著按在了地上，冷冷瞥了我一眼。

「看我干嘛？你把瑤瑤害成這樣的，為她捐點血也是應(yīng)該的！」

我看著醫(yī)生手中的針管緩緩朝我逼近，有些害怕。

「等等?！垢绺缑蛄嗣虼?，忽然開口。

「現(xiàn)在從醫(yī)院調(diào)血來得及嗎？」

「抽骨髓……會不會很疼？對我妹妹有什么影響？」

醫(yī)生驚訝地抬起頭，這才意識到我也是江承的妹妹。

他搖頭：「來不及，這里離市區(qū)太遠，瑤瑤小姐的情況又緊急……」

「江少，您必須做選擇了?！?br>
半晌后，針尖刺破皮膚。

我勉強扯出一個笑，沒有掙扎和閃躲，心里徹底明白了哥哥的選擇。

哥哥猶豫著，還是上前伸手遮住了我的眼睛，生澀地開口：

「別怕，月月，再忍忍，很快就好了?！?br>
我唇色發(fā)紫，視線漸漸模糊。

恍惚間，我忽然想起很小的時候。

那時父母剛離世。

走投無路的哥哥去賣血，回來攥著皺巴巴的鈔票，帶我去游樂園。

我曾仰著臉，眼淚汪汪地問他：「抽血疼不疼？」

那時他臉色蒼白，卻溫柔地揉我的頭發(fā)：「不疼。」

哥哥騙人，明明就很疼。

針頭猛地刺入骨髓深處，劇痛瞬間炸開。

我眼前一陣陣發(fā)黑，恍惚中耳邊又響起他上輩子的最后一句話：

「江月，如果這輩子我沒有認回你這個妹妹該多好……」

我偏過頭，眼淚無聲滑落。

沒事的哥哥，我很快就走了。

哥哥的愿望，我都會幫他實現(xiàn)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