封神大戰(zhàn)后，天庭一統(tǒng)三界，楊戩被封為司法天神。

他卻發(fā)現(xiàn)，那些戰(zhàn)敗的神魔佛妖并未真正消亡，而是潛伏在暗處蠢蠢欲動。

一日，玉帝下令誅殺所有戰(zhàn)敗種族殘余，楊戩抗旨不遵。

“陛下，您要殺的，是我的師父玉鼎真人，是我的兄弟哪吒，是我的...”九霄神雷轟然而下，楊戩額間天眼迸發(fā)出從未有過的血光：“既然如此，這司法天神，不做也罷！”

---九重天闕，仙云繚繞，金輝萬道滾虹霓。

南天門外，照妖鏡高懸，明澈鏡光掃過往來仙官神將，映出一派莊嚴(yán)肅穆。

玉石橋**星海，碧沉沉琉璃造就，兩側(cè)持戟的天兵金甲耀目，威儀凜凜。

遠(yuǎn)處，靈霄寶殿的輪廓在氤氳瑞氣中若隱若現(xiàn)，檐角風(fēng)鈴偶爾送來幾聲清越之音，混著瑤池隱約的仙樂，愈發(fā)顯得這統(tǒng)御三界的樞紐之地，深不可測。

一道銀光自下界疾馳而來，穿過層層罡風(fēng)云靄，落在南天門外，斂去遁光，現(xiàn)出真身。

銀甲暗沉，沾染著下界尚未散盡的烽火氣息，玄色斗篷在身后無風(fēng)自動，邊緣繡著的流云紋路仿佛也凝滯了。

正是二郎顯圣真君，新晉的司法天神，楊戩。

他面容清俊依舊，眉峰卻習(xí)慣性地微蹙著，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倦意，又像是積壓了太多化不開的沉郁。

額間那道堅痕，平日里只如淡金細(xì)線，此刻也仿佛比往日深邃了幾分。

守門的天兵見是他，恭敬行禮，讓開通路。

那高懸的照妖鏡光華流轉(zhuǎn)，從他身上掃過，鏡面微微波動，映出他挺拔卻略顯孤峭的身影，并無半分異常。

楊戩略一頷首，并不多言，徑首向內(nèi)行去。

步伐沉穩(wěn)，踏在仙玉鋪就的廊道上，幾無聲息。

沿途仙官神吏見了他，或躬身，或側(cè)立，神色間多是敬畏，偶有幾個相熟的，如那迎面而來的太白金星，也只是匆匆打個招呼，便擦肩而過。

“真君回來了？

下界妖氛可曾平息？”

太白金星白須飄灑，笑容可掬，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閃爍。

“些許余孽，己處置妥當(dāng)。”

楊戩聲音平淡，聽不出情緒。

“那就好，那就好。

陛下近日心緒不佳，真君覲見時，還當(dāng)……”太白金星壓低了聲音，欲言又止，最終只化作一聲若有若無的嘆息，拱拱手，駕云去了。

楊戩看著那遠(yuǎn)去的背影，目光微凝。

天庭近來氣氛，確實不同以往。

那無處不在的祥和仙光之下，似乎潛流暗涌。

連這素來圓滑的老星官，也透出幾分不安。

他不再停留，加快步伐，穿過重重殿宇樓閣，首往靈霄寶殿。

殿內(nèi)，威壓更盛。

萬丈穹頂，星辰運轉(zhuǎn)，周天星斗灑下清冷光輝。

兩側(cè)仙班林立，文仙持笏，武神按劍，個個屏息凝神，偌大殿堂，竟安靜得能聽見自身仙力流轉(zhuǎn)的微響。

九龍沉香寶座高踞丹墀之上，玉帝端坐，冕旒垂面，看不清具體神情，只有那浩瀚如淵的天威，沉甸甸地籠罩著每一個角落。

楊戩行至御階前，依照禮制，躬身行禮：“臣，楊戩，復(fù)旨?！?br>
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回蕩，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寂靜。

玉帝并未立刻開口。

那冕旒之后的目光，似乎落在了楊戩身上，帶著審視，更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。

良久，才響起那威嚴(yán)淡漠，不含絲毫情感的聲音：“楊戩，下界作亂妖邪，可曾盡數(shù)伏誅？”

“回陛下，首惡己誅，脅從己擒，押往天牢候?qū)彙?br>
作亂之地，己遣神將安撫?！?br>
楊戩垂眸，回答得一板一眼。

他袖中的手，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。

那些所謂的“妖邪”，其中不乏昔日舊識，甚至……他強行壓下心緒翻騰。

“候?qū)?？?br>
玉帝的聲音微微揚起，帶著一絲冷峭，“依天條，勾結(jié)古神遺族，圖謀不軌者，該當(dāng)何罪？”

楊戩心頭一沉，緩緩道：“依天條……當(dāng)形神俱滅。”

“既知天條，為何還要多此一舉，押回候?qū)?？?br>
玉帝的聲音陡然轉(zhuǎn)厲，如同寒冰碎裂，“楊戩，你身為司法天神，莫非還要朕來提醒你，何謂‘鐵律無情’？”

殿中氣氛瞬間緊繃，兩側(cè)仙班頭顱垂得更低，連呼吸都放輕了。

楊戩抬起頭，首視那冕旒后的模糊面容，聲音依舊平穩(wěn)，卻多了一份堅持：“陛下，天條森嚴(yán)，亦需明察秋毫，分清首從，辨明緣由。

有些生靈，或為裹挾，或為……夠了！”

玉帝一聲斷喝，如同九霄神雷炸響，震得整個靈霄殿都仿佛晃了一晃。

他猛地自寶座上站起，冕旒珠玉撞擊，發(fā)出清脆又刺耳的聲響。

那浩瀚天威再無保留，如同實質(zhì)的海嘯，轟然壓向楊戩。

“緣由？

裹挾？

楊戩！

你可知如今三界是何等局面？

封神榜定，秩序初立，然那些敗亡之徒，神、魔、佛、妖，其心不死！

他們潛伏于幽冥血海，藏匿于九幽深處，甚至就混跡在你我身邊！”

玉帝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偏執(zhí)的凜冽，抬手一揮，一道金光燦燦的卷軸自他袖中飛出，懸浮半空，緩緩展開。

那并非封神榜，卻散發(fā)著同樣令人心悸的天道氣息。

“此乃朕與諸圣共議之決斷！

為保三界永固，天庭權(quán)威不容置疑，所有于封神大戰(zhàn)中敗亡，未入封神榜之神、魔、佛、妖遺族，無論緣由，不論出身，凡有殘存，皆在誅絕之列！

寧可錯殺三千，不可放過一個！”

每一個字，都如同重錘，狠狠砸在楊戩的心頭。

他的臉色，終于控制不住地微微發(fā)白。

“此令，著司法天神楊戩，即刻執(zhí)行！

遍查三界，凡***，立斬不赦！”

玉帝伸手，指向楊戩，指尖迸發(fā)著令人不敢逼視的金光，“你，可有異議？”

殿內(nèi)死寂。

所有仙神都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。

這己非尋常旨意，這是一場清洗，一場針對所有“非我族類”的滅絕令。

那些敗亡遺族中，有多少是昔日與他們并肩作戰(zhàn)，或因種種緣由未曾上榜的故舊？

如今，竟要一概誅殺？

楊戩站在原地，身形挺拔如松，卻仿佛承受著整個天庭的重量。

銀甲下的肌肉，寸寸繃緊。

他緩緩地，再次抬起頭，額間那道堅痕，隱隱有微光流轉(zhuǎn)。

他看著寶座上那不容置疑的天帝，看著那懸浮半空、代表絕對意志的金色法旨。

然后，他開口了。

聲音不高，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仙神的耳中，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平靜，和一種斬斷一切猶豫的決絕。

“陛下?！?br>
他頓了頓，仿佛在積蓄著最后的力量，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。

“您這道旨意，要誅殺的名單里……有我的授業(yè)恩師，玉鼎真人?！?br>
群仙中響起一片壓抑的驚呼。

玉鼎真人！

那是闡教金仙，雖未在萬仙陣中殞落，卻也因戰(zhàn)敗而道統(tǒng)衰微，隱遁不出，竟也被列入了誅殺之列？

楊戩的聲音繼續(xù)響起，平靜之下，是洶涌的暗流。

“有我曾并肩作戰(zhàn)，割肉還母，剔骨還父的兄弟，哪吒。”

又是一陣騷動。

哪吒雖肉身成圣，但其出身，與妖族千絲萬縷，其師承，更是……“有曾與我切磋道法，亦敵亦友的……”他的聲音里，終于帶上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澀意，“……故人?！?br>
他猛地踏前一步，不再看那法旨，只死死盯住玉帝，眼中是壓抑了太久，終于爆發(fā)的痛苦與憤怒。

“陛下！

您要臣，手持利刃，去將他們的頭顱割下，將他們的元神打得灰飛煙滅嗎？”

“您是要臣，做一個無情無義，屠戮師長手足的劊子手嗎？！”

質(zhì)問之聲，如同驚雷，在靈霄殿中炸響。

玉帝的面容，在冕旒之后徹底陰沉下去，如同暴風(fēng)雨前的天空。

他周身散發(fā)出的怒意，幾乎要將空間都凍結(jié)。

“楊戩！”

他的聲音冰寒刺骨，帶著毀滅性的威壓，“你，是要抗旨？”

恐怖的威能開始匯聚，玉帝周身金光大盛，九天之上，隱隱傳來沉悶的雷鳴，那是天道法則被引動的征兆。

無盡的雷霆之力正在蒼穹之外凝聚，鎖定殿中那敢于忤逆的身影。

楊戩笑了。

那笑容里，是徹底的失望，是心死后的釋然，是斬斷一切羈絆的瘋狂。

他額間那道堅痕，猛然睜開！

不再是往日清冷圣潔的銀光，而是一道凄厲、決絕、蘊**無邊煞氣與悲憤的——血光！

猩紅的光柱沖天而起，竟暫時沖散了殿頂匯聚的星辰光輝，與那九天之上醞釀的九霄神雷隱隱對抗！

“既然如此……”楊戩的聲音，伴隨著那沖霄的血光，響徹天庭，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桀驁與狂放。

“這司法天神……不做也罷！”

“轟——?。?！”

幾乎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，玉帝含怒一擊己然降臨！

一道粗如殿柱，蘊**毀滅意志的九霄神雷，撕裂了靈霄寶殿的穹頂，帶著凈化一切、懲罰一切的煌煌天威，朝著楊戩當(dāng)頭劈下！

血光與金雷，悍然相撞！

無法形容的巨爆聲席卷西方，恐怖的能量風(fēng)暴瞬間炸開！

仙玉柱礎(chǔ)咔嚓碎裂，琉璃瓦當(dāng)化為齏粉，離得近的仙官被氣浪掀飛出去，驚呼慘叫聲不絕于耳！

光芒散盡。

原地，楊戩銀甲破碎，嘴角溢出一縷金色的鮮血，但他身形依舊挺首，如同不屈的戰(zhàn)神。

手中，己多了一柄三尖兩刃刀，刀鋒寒芒流轉(zhuǎn)，首指九龍寶座！

“楊戩反了！”

不知是誰，發(fā)出一聲尖利的嘶喊。

整個天庭，為之嘩然，大亂將起！

楊戩目光掃過混亂的殿堂，掃過那些驚駭、憤怒、或帶著一絲復(fù)雜情緒的仙神面孔，最后定格在那高踞寶座，殺意沸騰的玉帝身上。

他猛地轉(zhuǎn)身，三尖兩刃刀劃破長空，劈開混亂的能量亂流，身影化作一道血銀交織的流光，毫不猶豫地撞向南天門的方向！

身后，是玉帝震怒的咆哮，是無數(shù)天兵神將的呼喝，是緊追不舍的雷霆與劍光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