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與影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刷題，**，講評， 生活像一張復印紙，每一天都是前一天的重復。唯一的變數(shù)，是偶爾點開那個幾乎空白的聊天窗口，然后退出來，去空間里看看她的動態(tài)。，周嶼行拼湊出了一個模糊的形象：愛笑，喜歡甜食，有點小迷糊，數(shù)學似乎不太好。，月考結束后的第二天，天氣終于涼快了些。 難得沒有拖堂，放學鈴一響，老師就宣布下課。。穿過噴泉廣場時，趙明宇正喋喋不休地抱怨著剛才物理**的最后一題有多**。"我敢打賭那道題超綱了，老李就喜歡搞這種..."，他的目光被遠處一個身影吸引住了。，藍白校服襯得她身形單薄。她跑得有些急，額前的碎發(fā)被風吹亂，馬尾在腦后一跳一跳的。。。他幾乎可以肯定。，她的空間更新了一條動態(tài)："月考好難，感覺身體被掏空..."配了一個哭泣的表情。，她正皺著眉，嘴唇微微嘟起，和動態(tài)里那個哭泣的表情莫名重合。她跑向等在遠處的幾個女生，其中一個接過她懷里的部分課本，她們說笑著朝校門口走去。"看什么呢?"趙明宇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，"哦，高一的小學妹啊。怎么，認識?"，擰開手里的礦泉水瓶蓋："不認識。,"，他卻覺得胸口有些發(fā)燙。，周嶼行在刷完一套英語試卷后，習慣性地點開了手機。她的空間更新了，是一張月亮的照片，配文："今天的月亮好圓，像不像我昨晚哭腫的眼睛?月考終于結束啦!"
下面已經有了十幾條評論，她一條條回復著，語氣活潑。
周嶼行把那張月亮的照片保存了下來，然后關掉手機，從書架上抽出一本厚厚的筆記本。這本子從他高一用到現(xiàn)在，記錄著各種重要的公式和錯題，但最后一頁是空白的。
他翻開最后一頁，在頂端寫下日期，然后寫了一行字：
"第一次見到她。她抱著書在跑，像只受驚的小鹿。"
寫完這句，他盯著看了幾秒，自覺有些矯情，想要撕掉，筆尖懸停片刻，最終還是合上了本子。
手機屏幕忽然亮起，是班級群里的消息，關于下周?？嫉陌才?。他掃了一眼，沒有回復，而是再次點開了那個幾乎空白的聊天窗口。
光標在輸入框里閃爍，他敲下"你好"，又逐字刪除；換成"今天在學?？吹侥懔?,想了想，還是刪掉了。
最終，他退出了聊天界面，點開了她的頭像，設置為"特別關心".
又點開那個藍色的圖標。動作流暢得幾乎成了肌肉記憶。
空間
那個粉藍色的界面跳出來，帶著它獨有的、活潑又瑣碎的氣息。
她今天更新了動態(tài)。
時間顯示是半個小時前。
沒有配圖，只有一行文字。
“有人一起看今晚的流星雨嗎？(☆▽☆)”
后面跟著一個雙眼放光、充滿期待的顏文字。
流星雨？
周嶼行下意識地抬頭，望向窗外。
他的窗戶正對著城市的中心區(qū)域，玻璃窗外，是林立的高樓和徹夜不息的霓虹。天空是一種被光污染浸染的、渾濁的暗紅色，像一塊蒙塵的舊綢布，別說流星，連稍暗些的星星都難以尋覓。厚重的、人造的燈火，織成了一張密不透光的網，牢牢籠罩著這片夜空，隔絕了所有來自宇宙深處的、浪漫的偶然。
他點開評論區(qū)，下面已經有幾條共同的回復。
“真的假的？幾點？”
“啊啊啊我想看！可是我爸媽不讓熬夜！”
“在哪看視野最好?。俊?br>“甜甜你打算去哪看？求組隊！”
她在下面一條條回復著，語氣雀躍，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她那股興奮勁兒。
周嶼行的手指懸在評論框上方，指尖微微發(fā)燙。
他知道流星雨。天文社的公告欄上周就貼了預告，說是今晚后半夜有幾個小流星星群活動，但觀測條件并不理想，尤其是在城市中心。他也知道學校后山，或者市郊的濕地公園，或許是更好的觀測點。
他想回復她：“后半夜，東偏北方向，去光污染少的地方?！?br>他甚至想問問她：“你打算去哪看？一個人去注意安全?！?br>這些理性的、帶著關切意味的句子在腦海里盤旋，幾乎要沖破理智的柵欄。
可他最終，只是像過去無數(shù)次那樣，沉默地、逐字逐句地看完了那條動態(tài)和下面所有的互動，然后，指尖僵硬地移開，沒有留下任何痕跡。
他退出空間，關掉了**。
手機屏幕暗下去，映出他沒什么表情的臉。
他站起身，再次走到窗邊，將窗戶推開一條縫隙。夜晚的冷風立刻灌了進來，帶著城市特有的、微塵和汽車尾氣的味道。他仰起頭，努力地望向那片被燈火映照得泛紅的、貧瘠的夜空。
什么也沒有。
沒有劃破夜幕的銀線，沒有轉瞬即逝的絢爛，只有遠處商業(yè)大廈LED屏幕上不斷滾動播放的廣告，變幻著虛假而刺目的光彩。
他能想象，此刻的她，或許正和約好的朋友一起，裹著厚厚的毯子，躲在某個相對黑暗的角落，一邊呵著白氣跺腳取暖，一邊仰著脖子，滿懷期待地等待著奇跡的降臨。她的眼睛一定比星星還亮，會在看到第一顆流星時發(fā)出小小的驚呼，會趕緊閉上眼雙手合十許下幼稚又真誠的愿望。
她的世界，連一場希望渺茫的流星雨，都能成為一場盛大的、值得期待和分享的慶典。
而他的世界，只有窗外這片被現(xiàn)實燈火牢牢封印的天空，和身后書桌上，那堆積如山的、散發(fā)著油墨和紙張味道的習題冊。
光與影，在此刻涇渭分明。
他是站在影子里，窺視著光的人。
那光如此鮮活，如此溫暖，卻照不進他身處的這片由分數(shù)、排名和未來構成的、堅實而冰冷的陰影。
一陣更猛烈的風吹來，帶著寒意，讓他打了個激靈。他關上窗，隔絕了外面的喧囂與冰冷。
房間里重新變得寂靜，只有臺燈發(fā)出穩(wěn)定的、孤零零的光暈。
他沉默地站了片刻，然后轉身，走向書桌，拉開了椅子。
坐下，翻開一本嶄新的物理競賽專題訓練。
筆尖落在紙上，發(fā)出沙沙的聲響，規(guī)律而執(zhí)拗，試圖填滿某種更深邃的、來自心底的空洞。
他知道，今晚不會再有流星。
而他，也從未真正期待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