**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變故來得猝不及防。，她像往常一樣入睡，準(zhǔn)備進(jìn)入那片已經(jīng)熟悉得像家一樣的黑暗。但她等了很久，始終沒有墜入封印空間。她的神識漂浮在一片虛無之中，四周什么都沒有——沒有銀白色的光，沒有冰冷的氣息，沒有那個(gè)低沉的聲音。“槐君？”她試探著喊了一聲。。“槐君，你在嗎？”。。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，也不知道跑了多遠(yuǎn)，但無論她去哪里，周圍都是一片空蕩蕩的虛無。。，她猛地從夢中驚醒，大口大口地喘著氣。，三片槐葉安靜地躺在那里，邊緣的銀光一如往常。但蘇念卿總覺得，今晚的銀光比以往暗淡了一些。，赤著腳跑出房門，穿**色中的村落，一路跑到后山禁地。。，那棵千年古槐巍然矗立，樹冠遮天蔽日，枝干虬結(jié)如蒼龍盤踞。但蘇念卿注意到，樹干上的紋路變了——那些原本清晰如咒文的刻痕，變得模糊了，像是被什么東西磨平了一樣。，將臉貼在粗糙的樹皮上?！盎本　彼?，“你在里面嗎？你回答我！”
樹皮冰冷，沒有任何回應(yīng)。
蘇念卿不記得自己在古槐下待了多久。她只記得月亮從東邊移到西邊，露水打濕了她的頭發(fā)和衣裳，她的聲音從大喊變成小聲呢喃，最后變成無聲的哭泣。
“你說過你不會消失的……”她把臉埋在膝蓋里，聲音沙啞，“你騙人……”
天亮的時(shí)候，沈懷瑾找到了她。
他看到她赤著腳、衣衫單薄地蜷縮在古槐下，眼睛紅腫，臉上還掛著淚痕，心一下子就揪緊了。
“念卿?！彼紫律?，將自己的外袍披在她肩上，“怎么了？”
“大師兄，槐君不見了?！碧K念卿抬起頭，聲音帶著哭腔，“我昨晚入不了夢，我去找他，他不在。我去喊他，他不回答。他是不是……他是不是……”
她沒有說出那個(gè)字，但沈懷瑾聽懂了。
沈懷瑾沉默了一會兒，伸手探向古槐的樹干。作為夢魂師，他能感知到這棵樹深處封印的力量——那股龐大到令人心悸的妖力還在，說明封印沒有破，離侖沒有被放出來，也沒有消亡。
但那股力量的氣息變了。
以前，他能感受到封印深處有一股冰冷的、充滿攻擊性的力量，像一頭蟄伏的猛獸，隨時(shí)準(zhǔn)備撲出來撕碎一切。但現(xiàn)在，那股力量變得沉默了——不是沉睡，而是像被什么東西壓制住了一樣，蜷縮在封印的最深處，一動不動。
沈懷瑾的眉頭皺了起來。
“他沒有消失?！彼M量讓自己的聲音平靜，“封印還在，他還在里面。只是……他似乎把神識完全收攏了，不與外界有任何接觸。”
“為什么？”蘇念卿急切地問，“他為什么要這樣做？”
沈懷瑾沒有回答。他隱約猜到了一些，但不愿在蘇念卿面前說出口。
離侖是主動切斷與外界聯(lián)系的。
一個(gè)被封印了八百多年的大妖，忽然選擇將自己完全封閉起來——要么是出了什么變故，要么是他在刻意回避什么。
而最有可能的原因，是封印本身的松動。
白澤令丟失的消息，沈懷瑾一個(gè)月前就知道了。那是緝妖司傳來的密報(bào)——八年前初代白澤神女趙婉兒身死，白澤令下落不明，失去白澤令**的封印開始逐一松動。
古槐下的封印，自然也不例外。
離侖大概是在用自己的力量加固封印——或者，是在抵抗封印松動帶來的反噬。
無論是哪種情況，他都不會有余力維持與外界的聯(lián)系。
但這些話，沈懷瑾沒有對蘇念卿說。
“可能是封印出了些變化，前輩需要集中精力應(yīng)對?！彼遄弥朕o，“念卿，這段時(shí)間，你不要再來后山了?！?br>蘇念卿猛地抬頭：“為什么？”
“封印松動的時(shí)期，封印內(nèi)部的力量會很不穩(wěn)定?！鄙驊谚J(rèn)真地看著她，“你每次入夢，都是在用自己的神識接觸他的神識。如果封印出現(xiàn)波動，你的神識可能會被卷進(jìn)去，永遠(yuǎn)出不來?！?br>蘇念卿的臉色白了一瞬。
但她咬著嘴唇，固執(zhí)地說：“我不怕?！?br>“這不是怕不怕的問題。”沈懷瑾的語氣難得地嚴(yán)厲起來，“念卿，你還小，你不知道封印反噬有多危險(xiǎn)。那不是受傷，不是生病，是魂飛魄散。你連轉(zhuǎn)世的機(jī)會都不會有?！?br>蘇念卿沉默了很久。
風(fēng)從山間吹來，帶著深秋的涼意，吹得古槐的枝葉沙沙作響。
“那我能做什么？”她終于開口，聲音很輕，“我什么都做不了嗎？”
沈懷瑾看著她，心里涌起一陣酸澀。
十二歲的蘇念卿，已經(jīng)不是當(dāng)年那個(gè)只會哭鼻子的小丫頭了。她開始學(xué)會控制自己的情緒，學(xué)會思考，學(xué)會在無能為力的時(shí)候問“我能做什么”。
她長大了。
但長大意味著要面對更多的無能為力。
“你可以等?！鄙驊谚f，“等他回來。”
蘇念卿低下頭，看著自己掌心的三片槐葉。葉子的銀光確實(shí)比以往暗淡了一些，但她仔細(xì)看的時(shí)候，發(fā)現(xiàn)葉脈深處還有一絲微弱的、若有若無的光在跳動。
像是心跳。
很慢，很微弱，但確實(shí)在跳。
“好。”她將槐葉小心翼翼地收入衣襟，抬起頭，眼眶還是紅的，但已經(jīng)不再流淚了，“我等?！?br>那一天，蘇念卿在古槐下坐了一整天。
她沒有再說話，只是安靜地靠著樹干，感受著樹皮上那些模糊的紋路。
太陽升起來，又落下去。
月亮升起來，又落下去。
她沒有等到回應(yīng)。
但她沒有走。
往后的日子，蘇念卿每天晚上都會去后山。
不是入夢——她的神識再也無法進(jìn)入那片黑暗，像是有一堵無形的墻將她隔絕在外。但她依然每晚都去，坐在古槐下，靠著樹干，閉上眼睛。
她不知道離侖能不能聽到她說話，但她還是說。
“槐君，今天我學(xué)了新的法術(shù)，是大師兄教的。他說我進(jìn)步很快，再過兩年就可以獨(dú)自行走夢境之河了?！?br>“槐君，后山的桃花開了。我給你折了一枝，放在樹下了，你聞得到嗎？”
“槐君，今天下雨了。雨后的空氣有泥土的味道，你以前說過你喜歡這個(gè)味道的，你還記得嗎？”
“槐君，我今天做了新的燈。比上次的大一些，也更亮了。我給你放在樹洞里了，等你回來就能看到?！?br>日復(fù)一日，月復(fù)一月。
蘇念卿每天都說，每天都等。
古槐下漸漸堆滿了她帶來的東西——桃花枝、槐葉燈、她畫的畫、她寫的字、她烤糊的點(diǎn)心、她在溪邊撿的漂亮石頭。
沈懷瑾有時(shí)候陪她來，有時(shí)候不來。
他看著她一天天長大，看著她從哭著喊“槐君”變成安靜地靠著樹干自言自語，心里說不出是什么滋味。
他知道封印在松動。
他知道離侖正在用自己的力量對抗封印的反噬，這很可能是他選擇封閉自己的原因。
但他也知道另一件事——白澤令丟失已經(jīng)九年了，封印的力量在持續(xù)減弱。總有一天，封印會徹底崩潰，離侖會重獲自由。
那一天來臨時(shí)，會發(fā)生什么？
沈懷瑾不敢想。
他只知道，在那一天到來之前，他要保護(hù)好蘇念卿。
不管是離侖還是別的什么，都不能傷害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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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念卿十四歲那年春天，發(fā)生了一件事。
那天晚上，她照例去后山古槐下坐著，靠著樹干，絮絮叨叨地說著今天發(fā)生的事。
“……今天大師兄說我魂力已經(jīng)足夠強(qiáng)了，可以開始學(xué)習(xí)高階夢魂術(shù)了。他說明年就帶我去夢境之河，讓我親眼看看那條傳說中的河?；本阒缐艟持訂?？大師兄說那條河連接著所有生靈的夢境，能在里面看到很多很多不一樣的世界。我好想去看看，等你回來了，我講給你聽好不好？”
和往常一樣，沒有回應(yīng)。
蘇念卿已經(jīng)習(xí)慣了。她說完這些話，正準(zhǔn)備起身回去，忽然感覺到樹干震動了一下。
很輕，很微弱，像是有什么東西在樹心深處動了一下。
蘇念卿整個(gè)人僵住了。
她屏住呼吸，將手掌貼在樹皮上，感受著掌下傳來的溫度。
樹皮是溫?zé)岬摹?br>不是被太陽曬過的那種溫?zé)?，而是從?nèi)部傳出來的、帶著生命力的溫?zé)帷袷怯腥说男奶?，隔著厚厚的樹皮，傳到了她的掌心?br>蘇念卿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。
兩年了。
兩年沒有回應(yīng)，兩年沒有任何消息，兩年她每天都在這里說話，每天都不知道他能不能聽到。
現(xiàn)在她知道了。
他聽到了。
“槐君?！彼龑㈩~頭抵在樹干上，聲音發(fā)顫，“你回來了嗎？”
沒有聲音回答。
但那溫?zé)岬母杏X持續(xù)了很久，久到月亮從東邊移到了西邊，久到她的掌心被樹皮硌出了紅印。
最后，那溫?zé)岬母杏X慢慢退去了，像是什么東西又沉入了深處。
但蘇念卿沒有失落。
因?yàn)樗杏X到了——就在溫?zé)嵬巳サ淖詈笠豢?，有什么東西輕輕碰了碰她的掌心。
像是一片葉子落在手心里。
很輕，很溫柔。
蘇念卿低頭看自己的手。
掌心躺著一片槐葉。
不是她之前那三片中的任何一片——那片葉子是全新的，翠綠欲滴，葉脈泛著銀光，邊緣有一圈金色的紋路。
葉子的正中央，有一滴小小的水珠。
不是露水。
是淚。
蘇念卿捧著那片葉子，在月光下哭了很久。
不是難過的哭，是高興的哭。
兩年了，她終于等到了回應(yīng)。
那天晚上，她回到房間，將那片新的槐葉和之前的三片放在一起。四片葉子并排躺在枕頭底下，銀光互相映照，照亮了她的小小房間。
蘇念卿躺在床上，看著天花板，忽然笑了。
“槐君，我就知道你沒忘了我。”她小聲說，“你等著，我還會做更多燈的。等你出來的時(shí)候，我要送你一盞最大的燈，照亮你回家的路。”
窗外，月亮很圓，很亮。
風(fēng)從后山吹來，帶著槐葉的清香。
很遠(yuǎn)很遠(yuǎn)的地方，在那片黑暗的封印深處，一盞淺碧色的小燈安靜地亮著。
燈旁邊，一雙琥珀色的眼睛緩緩睜開。
那雙眼睛里有很多東西——疲憊、痛楚、***的孤獨(dú)與憤怒。
但此刻，在這些東西的最深處，有一點(diǎn)極淡極淡的、溫暖的光。
像是一個(gè)人，在漫長的黑暗之后，終于看到了遠(yuǎn)處的一盞燈。
“念卿。”離侖閉上眼睛，嘴唇微微動了動，“……我聽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