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全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正廳里已擺好了家宴。，一家人早已坐齊。父親沈懷安居于主位，繼母沈劉氏陪在一旁，妹妹沈歲寧坐在下首，正垂著眼靜靜喝茶?！皧勣o來了?！鄙驊寻蔡а劭聪蛩吧碜雍眯┝?？好多了，勞父親掛心?！?，在妹妹對面落座。目光不經(jīng)意掃過沈歲寧時，對方恰好抬頭，朝她淺淺一笑。，挑不出半分錯處，可落在沈妱辭眼里，心頭卻莫名一刺。，沈懷安動了筷，眾人方才跟著進食。廳內只聞碗筷輕碰之聲，一片沉默。。她太清楚這場家宴的目的，前世也是這樣的夜晚，這樣的沉默開場，最后由她主動開口，一句“女兒愿入宮”，鋪就了她后來葬身冷宮的絕路。，滿座皆靜。父親眼中一閃而過的滿意，繼母悄然松氣的模樣，還有沈歲寧猛地抬頭時，那混雜著驚訝與不解的眼神……她至今記得清清楚楚。，如今想來，卻多了幾分說不清的意味。，沈妱辭陷在回憶里，直到沈劉氏的聲音響起，才猛然回神?！皧勣o？怎么不動筷子，可是不合胃口？”?！盁o事?！彼砷_手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，“只是在想些事情?！?，清了清嗓子。
沈妱辭閉上眼，心知正題要來了。
“今日叫你們過來，是要定一件事?！鄙驊寻部聪騼蓚€女兒，“選秀的旨意，你們都知道，沈家需出一人應選?！?br>他頓了頓，視線在姐妹二人之間來回。
沈妱辭垂眸不語，沈歲寧也低著頭，廳內再度陷入安靜。
“你們二人，誰愿意去？”
沈妱辭能清晰感覺到，父親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駐。前世這一刻，是她主動開口。這一世，她只是沉默等著。
“父親?！?br>沈歲寧忽然出聲。
沈妱辭抬眼望去，只見妹妹輕輕放下筷子，動作平緩，卻帶著一種難以言說的篤定。她起身走到廳中，屈膝跪了下去。
“女兒愿入宮?！?br>沈妱辭驟然一怔。
前世自始至終一言不發(fā)的人，這一世竟搶在她前面，跪得干脆利落。
“你？”沈懷安也有些意外，“你姐姐還未說話，你急什么？”
沈歲寧垂著頭，聲音柔軟，卻異常堅定：“姐姐身子素來*弱，宮里無人照料，怕是受不住。女兒身體康健，也……也愿為沈家分憂。”
沈妱辭敏銳地捕捉到那一瞬間的停頓。
沈懷安沉吟不語。沈劉氏看著跪在地上的女兒，眼眶微微泛紅，終究是什么也沒說。
沈妱辭望著廳中那道纖細的身影，心頭翻涌著復雜難言的情緒。
沈妱辭忽然有些恍惚——若前世她沒有搶先應下，寧寧是不是也會這樣站出來？若一開始入宮的便是她，后來的一切，是不是都會不一樣？
她不知道。她只清楚，這一世，她絕不再重蹈覆轍，踏入那條死路。
“父親?！?br>沈妱辭放下茶杯，緩緩起身，走到沈歲寧身邊一同跪下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，沈歲寧也猛地抬頭看她，眼底帶著緊張與擔憂，還有一種她讀不懂的情緒。
“女兒身子*弱，自幼畏寒，近日又抱病在身，入宮恐難承圣恩。若因女兒一人拖累沈家前程，便是萬死難辭其咎。”
她口中說著冠冕堂皇的理由，心里卻只有一個念頭——前世我那樣走進去，最后只落得一具寒骨。
頓了頓，她側頭看向身旁的妹妹，一字一句清晰開口：“妹妹身體康健，性情溫順，又得母親親自教養(yǎng)，比女兒更適合入宮?！?br>沈歲寧猛地怔住。
那雙一向清澈干凈的眼睛里，第一次浮現(xiàn)出沈妱辭完全看不懂的復雜神色。不是驚訝，不是歡喜，也不是感激，而是深不見底的沉郁，像是有千言萬語堵在胸口，一句也說不出來。
“起來吧。”沈懷安的聲音聽不出喜怒，“都起身。”
沈妱辭扶著沈歲寧一同站起，指尖觸到對方的手，冰涼刺骨，像是剛從冰水里撈出來一般，還在微微發(fā)顫。
她在怕？還是緊張？抑或是，另有心事？
沈妱辭側頭看去，沈歲寧垂著眼簾，長睫輕顫，遮住了眼底神色，只有那只手，在她掌心控制不住地發(fā)抖。
“既如此，便依你所言?！鄙驊寻部聪蛏驃勣o，目**雜，隨即轉向沈歲寧，“寧寧，從今日起好生準備，三日后，入宮待選?！?br>“是。”
沈歲寧再度跪下，沈妱辭也一同叩首謝恩。
宴席散后，沈妱辭起身往外走，剛踏出正廳，身后便傳來腳步聲。
“姐姐?！笔巧驓q寧。
沈妱辭回頭，只見她站在廊下，月光灑在臉上，眼底隱約泛著水光。
“姐姐，”沈歲寧快步上前，握住她的手，聲音帶著幾分慌亂，“你……你為何要這般？”
沈妱辭看著她，沒有說話。
為何？因為她不想再死一次，不想再孤零零死在冷宮里。因為她恨，卻又不知道這份恨該落向何處。這些話，她不能說。
“你比我合適。”她輕輕抽回手，語氣平淡，“好好準備便是?！?br>說完，轉身便要離開。
“姐姐！”
沈妱辭腳步一頓。
沈歲寧立在原地，月光將她的身影拉得頎長。
“不管怎樣，”她輕聲道，“你永遠是我姐姐?！?br>又是這句話。
沈妱辭沒有回頭，只淡淡應了一聲：“我知道。”
隨即邁步走入月色與海棠花影之中，走進這一世，她決心要活清楚、活下來的人生里。
身后，沈歲寧依舊站在原地，望著她的背影，久久未動。
月光落在她臉上，那雙眼睛里水光閃爍，有感激，有愧疚，更有一絲沈妱辭未曾看見的、決絕如刀鋒般的寒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