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窗欞的縫隙里漏進(jìn)來，在水泥地上畫出一道慘白的長條。她把通知書壓在枕頭底下，時不時伸手去摸一下，確認(rèn)它還在。她的腦子里亂糟糟的，一會兒想起父親在飯桌上說的“試一試”，一會兒想起母親掉進(jìn)碗里的眼淚，一會兒又想起那個她從未見過面的招生辦副主任。

她不知道那個副主任是誰，也不知道父親到底花了多少錢、托了多少人。她只知道，自己的中考分?jǐn)?shù)是四百一十七分，而海豐中師的錄取分?jǐn)?shù)線是四百七十三分。五十六分的差距，不是靠運(yùn)氣能抹平的。

但她不想知道得太清楚。

有些東西知道得太清楚了，就會變成一根刺，扎在心里，拔不出來，也爛不掉。她寧愿把它埋在心底最深的地方，用土蓋上，在上面種花種草，假裝那里什么都沒有發(fā)生過。

接下來的日子，王碧芬開始收拾行李。她把自己最喜歡的那件白底藍(lán)花的襯衫疊得整整齊齊，又把母親新做的藏青色褲子和兩件的確良的短袖放進(jìn)帆布包里。她有一雙白球鞋，是去年過年時舅舅送的，一直舍不得穿，這次也翻了出來，用濕布仔細(xì)擦了一遍，晾在窗臺上。

潭西鎮(zhèn)的夏天又長又悶，知了叫得人心煩意亂。王碧芬很少出門，偶爾去供銷社幫母親買東西，路上遇到同學(xué)，也只是淡淡地點(diǎn)個頭。她從小就不太合群，不是傲慢，而是不知道該怎么跟人熱絡(luò)。她長得好看，皮膚白，眼睛大，鼻梁高，頭發(fā)又黑又亮，走在街上回頭率很高。但好看這件事在潭西中學(xué)反而成了她的負(fù)擔(dān)——女生們覺得她清高，男生們不敢靠近她，久而久之，她就真的成了一個人。

初三（1）班四十六個人，她叫得出名字的不到一半，能說上話的就更少了。她不參加課后的活動，不跟同學(xué)結(jié)伴上廁所，不討論瓊瑤小說，不交換貼紙和明信片。她就像一株長在路邊的含羞草，把自己收得緊緊的，不招惹任何人，也不讓任何人靠近。

所以她不知道班上其他同學(xué)考了多少分，也不知道除了自己之外還有誰被海豐中師錄取了。直到七月***那天，她去學(xué)校拿檔案，在教導(dǎo)處門口遇到了班主任老陳。

老陳是個四十多歲的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