脂做的小玩偶，是梁雪去年圣誕節(jié)送的。那天梁雪來找他修電腦，他忙活了兩個小時，重裝了系統(tǒng)，清理了灰塵，還給風扇上了油。梁雪走的時候從包里掏出這個小玩偶，說是在公司樓下的小攤上看到的，覺得像他，就買了。“你看，也是戴眼鏡的，也是不太愛笑的樣子?！绷貉┊敃r笑得很開心，眼睛彎成兩道月牙，陳曉東接過玩偶的時候手指碰到了她的指尖，她的指尖是涼的，像冬天剛洗過手沒擦干的那種涼。
那個觸感他現(xiàn)在還記得。他記性太好了，好到是一種詛咒。他記得梁雪第一次來找他幫忙時穿的那件白T恤上有一小塊洗不掉的油漬，記得她說話時習慣性地用手指繞頭發(fā)，記得她笑起來左邊比右邊多一個小酒窩，記得她喝完咖啡會習慣性地舔一下嘴唇，記得她發(fā)來的每一條微信，記得她語音消息里每一聲“謝謝曉東哥”的尾音上揚的角度。
他開了門，沒有開燈。出租屋里的光線從窗戶透進來，勉強能看清輪廓。十五平米的空間被切割成幾個功能區(qū)：靠窗的桌子上堆滿了書和稿紙，那是他的工作區(qū)；角落里一張一米二的單人床，床單是灰色的，已經(jīng)洗得發(fā)白了；床邊一個簡易的布衣柜，拉鏈壞了一半，用別針別著；門背后掛著幾件外套，其中一件黑色的薄羽絨服是去年冬天梁雪陪他在**市場買的，砍了半小時的價，最后一百二十塊成交。
陳曉東走進屋，沒有走向工作區(qū)，也沒有走向床。他走到窗戶前面站了一會兒，窗外的城中村亮起了星星點點的燈光，每一扇窗戶后面都有一個跟他差不多的故事，差不多的窘迫，差不多的沉默。遠處的城市天際線亮了起來，那些寫字樓的燈光連成一片璀璨的海洋，跟他隔了五條街，隔了一整個世界。
他轉過身，從床底下拉出一個紙箱。紙箱里裝著幾瓶二鍋頭，是他上個月在超市打折的時候囤的，本來打算寫完手頭這個劇本的時候開一瓶慶祝一下，現(xiàn)在看來不需要等到那時候了。
瓶蓋擰開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里格外清晰，像一聲短促的嘆息。他沒倒進杯子里，直接就著瓶口喝了一口。五十六度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，像一條燒紅的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