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看了我一眼，沒說話，把那本綠賬本從枕頭底下抽出來，遞給我。
“拿去?！?br>“媽……”
“別磨嘰。我說話你聽見沒有？”
我接過賬本，翻開。
第一頁，第一行——“1999年3月12日，王德貴借**生林深，此債不計金額?！?br>我當時腦子里嗡了一下。
我以為我看錯了。
我又看了一遍。
字是我**筆跡，歪歪扭扭的，但她寫字有個習慣，“債”字那一撇特別長，像是要把這個字戳破。紙張泛黃，邊角起毛，這筆跡看著就是二十多年前寫下的。
“媽，這是什么意思？”
她沒回答，側(cè)過身去，面朝墻。
“下一頁?！彼f。
我翻到第二頁。
“1999年3月13日，王德貴送來奶粉兩袋，雞蛋三十個，記人情+1。”
第三頁。
“1999年4月，王德貴老婆找上門，罵了一個鐘頭，記人情-1?！?br>**頁。
“1999年5月，王德貴搬家，走了。欠我的，沒還?！?br>我的手開始抖。
“媽，王叔到底是誰？他是不是……”
“別問了?！?br>她轉(zhuǎn)過來，眼睛紅紅的，但沒掉淚。
“林深，媽這輩子沒求過你什么。這賬本上的人，你挨個去找。不用跟他們吵，也不用要多少，把賬本給他們看一眼，讓他們知道自己還欠著就行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媽就閉眼了?！?br>第二天一早，我開始要債。
第一個是村東頭的張嬸。
我媽記著：2005年張嬸老公摔斷腿，我媽借了八百。
我上門的時候，張嬸在院子里曬被子。
看見我，愣了一下：“林深？**咋樣了？”
“不太好。”我把賬本打開，翻到那一頁，遞過去。
張嬸看了三秒鐘，眼圈紅了。
她沒說話，轉(zhuǎn)身進屋，拿出來一個信封，里頭一千二。
“多出來的四百，算利息?！?br>我說不用。
她硬塞給我，說：“**這個人，這輩子不肯開口跟人要東西。她能讓你來，說明她真扛不住了?！?br>我走出院子，低頭看賬本。
張嬸的名字后面，我媽用紅筆打了個勾。
什么意思？
我打電話問我媽。
她說：“打勾的就是還了。沒打勾的，還沒還?！?br>“還什么？人情還是錢？”
“都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