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(dāng)朝貴妃仉南喬高坐在鳳椅上，正打算用她的讀心秘術(shù)把我們這群新晉秀女一網(wǎng)打盡。

選秀大典上，她指著左邊的秀女笑臉相迎。

卻轉(zhuǎn)手賞了三尺白綾，只因她聽見那人在心里暗罵自己。

輪到我上前奉茶時，仉南喬居高臨下地死盯著我，眼里滿是勢在必得的殺機。

她在等，等我暴露出爭寵的心眼，或者對她的怨恨。

我低著頭，緊張得兩手冒汗，心里開始拼命嘀咕。

仉南喬豎耳聽去，下一秒，她雍容華貴的笑容立刻僵硬在臉上。

因為我的心聲是。

“哎呀媽呀，這地磚拔涼拔涼的，波棱蓋兒都快給我卡禿嚕皮了……”

沒錯，我來自偏遠的黑土地，大字不識幾個，但東北方言十級。

……

鳳椅上，仉南喬端坐卻緊捏著扶手。

她在腦中搜刮那些詞匯的意思。

波棱蓋？卡禿嚕皮？

我把頭埋得極低，額頭貼著冰涼的青磚。

我知道她在聽。

進宮前我就打聽透了，這位貴妃娘娘靠著能聽見別人心聲的邪門本事，把得寵的妃子殺了個干凈。

她揉了揉太陽穴，重新端起笑臉開口。

“柳妹妹抖得這般厲害，可是覺得本宮苛待了你，心生委屈？”

這話里藏著刀子。

只要我心里有一絲怨恨，立刻就會被她捕捉，落得和剛才那個被賜白的秀女一樣的下場。

我立刻把身子抖成篩糠，腦子里扯著嗓子放聲大喊。

“老天爺??！這啥家庭啊，地磚溜光水滑的，俺這輩子沒見過這么大陣仗！別殺俺，俺只想回村種地！俺媽還等俺回家切酸菜*白肉呢，那**肉片子切得薄薄的，酸菜缸里撈出來一捏，那酸爽……”

仉南喬倒吸一口冷氣，嘴角抽搐。

她聽不到謀逆，聽不到爭寵，只聽得滿腦子豬肉燉粉條和酸菜缸的味道。

旁邊的秀女李瑩見貴妃不悅，立刻逮住機會獻殷勤。

“柳春妞，還不快給娘娘奉茶！”李瑩端起滾燙的茶盞，強行塞進我手里。

我剛接穩(wěn)，李瑩的腳尖猛地勾住我的腳踝。

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倒。

滾燙的茶水眼看就要潑向仉南喬的裙擺。

“大膽刁民，竟敢謀害娘娘！”李瑩扯著嗓子尖叫，聲音刺破大殿。

侍衛(wèi)立刻拔刀。

仉南喬垂著眼皮，居高臨下地等著看我掉腦袋，嘴里還嘆著氣：“本宮待你如親妹，你卻藏著這般禍心。”

我心里破口大罵：

“你個小癟犢子玩陰的！跟俺村頭搶糞的王二狗一個德行！”

常年在地里揮鋤頭、抓野豬練就的本能瞬間爆發(fā)。

我腰部發(fā)力，硬生生在半空中扭轉(zhuǎn)半個身子，一把撈住即將落地的茶壺。

慣性帶著我的胳膊往回甩。

“嘩啦?！?br>
滾燙的茶水一滴不漏，全潑在李瑩的臉上。

李瑩捂著臉滿地打滾，發(fā)出凄厲的慘叫。

仉南喬猛地站起身，死死盯住我的眼睛。

她在探我的底。她在找我故意反擊的證據(jù)，找我深沉的心機。

我死死護住懷里的空茶壺，心底發(fā)出撕心裂肺的哀嚎：

“哎呀媽呀！上好的高沫茶葉??！這得值兩文錢吧！就這么給倒了！糟蹋東西遭雷劈??！俺滴個親娘四舅奶奶啊，心疼死俺了！”

仉南喬的目光凝滯了。

她原以為會聽到“敢算計我”、“看我不整死你”之類的陰狠心聲。

結(jié)果，她只聽到一個村姑在為一個茶壺和兩文錢的茶葉痛不欲生。

窮酸。愚蠢。上不得臺面。

仉南喬眼里的防備徹底卸下。

一個心疼兩文錢的蠢物，連成為她絆腳石的資格都沒有。

她坐回鳳椅，擺手讓人把滿地打滾的李瑩拖下去。

“李瑩殿前失儀，杖責(zé)二十。柳妹妹受驚了，退下歇息吧?！?br>
我顫顫巍巍地磕頭謝恩。

低下頭的瞬間，我死死咬住嘴唇。

防線打破了，她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