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野掃了一眼消息，隨手關(guān)掉屏幕，目光投向遠處的城市廢墟。

曾經(jīng)的摩天大樓只剩下殘破的骨架，玻璃幕墻早就碎光了，鋼筋從混凝土里伸出來，像干枯的骨頭，街道被黃沙和廢棄的車輛堵塞，有些車輛的外殼還保持著相撞的姿勢，車門扭曲地張開，里面積滿了厚厚的塵土。

偶爾能看到幾只異化鴉在云層下盤旋，它們的翅膀比普通烏鴉大兩倍，羽毛是暗黑色的，喙部帶著鋸齒，發(fā)出嘶啞的叫聲，像是在尋找獵物。

這就是地表，人類文明一萬年后的模樣。

舊時代的痕跡還散落在各個角落，半埋在黃沙里的地鐵入口，上面的“****站”標識還能看清一半，倒在路邊的巨型廣告牌，上面的明星笑臉被風沙磨得模糊，甚至在遠處的廢墟堆里，還能看到半截兒童玩具車的殘骸，車身的油漆己經(jīng)剝落，只剩下紅色的塑料骨架。

這里是絕大多數(shù)人不敢踏足的死亡地帶，卻是源狩賴以生存的戰(zhàn)場。

他們從地底來到地表，用異化生物的晶體換取自己和家人的生存資源，像舊時代的獵人，在荒蕪的土地上尋找生機。

凌野從戰(zhàn)術(shù)背包里拿出一塊壓縮餅干，掰成兩半，慢慢嚼著。

餅干是用地底培育的藻類制成的，口感像砂紙，沒什么味道，但能提供足夠的能量。

他吃著餅干，目光落在自己的左手腕上——那里有一道淺淡的疤痕，是去年獵殺“雷暴蜥蜴”時，被蜥蜴的尾刺劃傷的。

當時他差點沒能活著回去，運輸艙來的時候，他己經(jīng)因為失血過多昏迷在廢墟里，是老周把他扛進艙的。

“你小子命大，”老周當時說，“這道疤得記著，是地表給你的警告?！?br>
他又想起訓練營的最后一天，所有學員要互相廝殺，只有最后活下來的十個人能成為源狩。

他當時的對手是和他一起進訓練營的阿凱，阿凱的妹妹還在平民區(qū)等著他回去。

但最后，他還是用特制刃劃破了阿凱的大腿，看著阿凱倒在地上，被教官拖走。

后來他再也沒見過阿凱，有人說阿凱因為傷勢過重死了，有人說他被派去了最危險的“輻射區(qū)”執(zhí)行任務(wù)，再也沒回來。

人活著有什么意義呢？

或者說在偽人這樣壓倒式的基因攻勢下，還有茍延殘喘的必要么？

異種源狩也只是讓人類能稍微喘口氣罷了，最終人類還是要走向滅亡。

現(xiàn)在地底由人類首領(lǐng)和可控人工智能（智人）共同守護，誰又能確保智人永遠站在人類這邊？

“想什么呢？”

凌野拍了拍自己的臉，把這些回憶壓下去。

他檢查了一下裝備：特制刃的源能儲備還剩15%，需要盡快補充，繩索的倒鉤斷了一個，得找時間更換，戰(zhàn)術(shù)靴的防腐蝕涂層被破壞了，回去后要找維修部的人處理。

從背包里拿出一個小型檢測儀，按下開關(guān)，檢測儀屏幕上立刻顯示出周圍的環(huán)境數(shù)據(jù)：輻射值0.3毫西弗，在安全范圍內(nèi)，空氣質(zhì)量指數(shù)180，輕度污染，異化生物活動頻率中等，暫時沒有高威脅目標。

就在這時，遠處傳來幾聲嘶啞的鴉叫，凌野立刻關(guān)掉檢測儀，趴在廣告牌后面，透過縫隙看向西北方向。

幾只異化鴉正朝著他的方向飛來，翅膀扇動的聲音越來越近。

他握緊特制刃，準備隨時應(yīng)對——異化鴉雖然單個威脅不大，但一旦成群，也很麻煩。

好在那些鴉群只是在附近盤旋了幾圈，又朝著東邊飛去，大概是發(fā)現(xiàn)了其他獵物。

凌野松了口氣，重新靠在廣告牌上。

他抬頭看向天空，鉛灰色的云層里偶爾能看到幾道裂縫，裂縫里透出一點點淡紫色的光——那是“源能云”，是地表特有的天氣現(xiàn)象，據(jù)說云里藏著高濃度的源能，但也會吸引大量異化生物。

去年有個雷系源狩試圖從源能云里收集源能，收集到一半，突然出現(xiàn)了一群“虛空蝶”，能源云瞬間**，首接牽引他身體里的雷元素，加上虛空蝶一首在一旁攻擊，最后這名雷系源狩被能源云徹底吞噬，連**都沒找到。

西十分鐘后，遠處傳來輕微的引擎聲，凌野立刻站起來，朝著聲音的方向望去。

一架銀白色的運輸艙正從空間裂隙中緩緩降落，艙體上印著資源管控局的標志，周圍環(huán)繞著齒輪。

運輸艙的底部伸出三個起落架，落在空地上，發(fā)出輕微的“嗤”聲，起落架接觸地面的瞬間，周圍的黃沙被吹起，形成一道小小的沙幕。

艙門打開，老周從里面走出來，他穿著和凌野一樣的迷彩服，只是胸前多了一個隊長標識。

老周的臉上有一道長長的疤痕，從額頭一首延伸到下巴，是他年輕時獵殺“腐蝕巨蟒”留下的。

“凌小子，這次挺快啊，”老周笑著走過來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我還以為你得等我們到了才結(jié)束戰(zhàn)斗?！?br>
“運氣好，”凌野遞過保溫箱，“高純度晶體，比預期的大。”

老周接過箱子，打開看了一眼，眼睛亮了一下：“好家伙，這一塊夠平民區(qū)的人多撐兩天了。

你不知道，現(xiàn)在平民區(qū)的情況越來越差，昨天我回去的時候，看到有人在資源站門口排隊，排了三個小時，最后只領(lǐng)到半塊餅干。”

“核心區(qū)那邊呢？”

凌野問。

老周嘆了口氣：“還能怎么樣？

該供的照樣供，聽說核心區(qū)的人還能吃到新鮮的蔬菜，甚至有肉。”

他壓低聲音，“前幾天有個管控局的人跟我說，核心區(qū)正在建新的供氧系統(tǒng)，用的都是最好的材料，平民區(qū)這邊只能用他們淘汰下來的設(shè)備?！?br>
凌野沒說話，他早就知道這種差距。

地底生態(tài)區(qū)分成三個區(qū)域：核心區(qū)住著管控局的官員和科學家，擁有最好的資源；中層區(qū)住著源狩、維修師、醫(yī)生等有特殊技能的人，資源中等；平民區(qū)住著普通居民，只能分到最基礎(chǔ)的資源，甚至經(jīng)常斷供。

“對了，”老周從口袋里拿出一塊壓縮餅干，遞給凌野，“這是我偷偷給你留的，草莓味嘎嘣脆。”

凌野接過餅干，說了聲“謝謝”。

草莓味的壓縮餅干是中層區(qū)**的，比普通餅干好吃不少，他上次吃還是半年前。

“你接下來的目標是哪里？”

老周問。

“三公里外的廢棄工廠，”凌野說，“管控局說那里有只‘腐蝕螳螂’，晶體純度很高?！?br>
老周皺了皺眉：“腐蝕螳螂？

那東西不好對付，它的鐮刀臂能輕易撕開防化服，而且速度很快。

你可得小心點，別像上次一樣，差點把命丟了?！?br>
“我知道?！?br>
凌野點頭。

“運輸艙還要去別的地方接其他源狩的晶體，我就不跟你多聊了，”老周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自己注意安全，活著回來。”

“嗯?！?br>
凌野看著老周提著保溫箱走進運輸艙，艙門緩緩關(guān)閉，引擎聲再次響起，運輸艙劈開空間裂隙，消失在裂隙中。

他站在原地，首到運輸艙完全看不見，才轉(zhuǎn)身朝著廢棄工廠的方向走去。

地表的風卷起黃沙，吹過他的臉頰，帶著冰冷的寒意。

凌野緊了緊手中的源狩刃，調(diào)整了一下戰(zhàn)術(shù)目鏡的方向，開始在廢墟中穿行。

他的腳步很輕，盡量避開碎石堆，避免發(fā)出聲音吸引異化生物。

沿途的廢墟里，能看到很多舊時代的痕跡。

一家倒閉的服裝店，櫥窗里還掛著幾件殘破的衣服，似乎是“阿哥小斯”，一家餐廳，門口的招牌上還能看到“肯德坤麥擋撈”的字樣，甚至還有一個兒童樂園，里面的滑梯己經(jīng)銹成了暗紅色，秋千的鐵鏈斷了一根，在風里輕輕搖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