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，陸川就醒了。，前世當(dāng)程序員時熬慣了夜，重生回來居然自動切換成高中生作息。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愣了兩秒，確認(rèn)自已確實還在2008年，然后翻身起床。，不用上課?！嶅X。，但手頭這兩千塊錢連臺像樣的手機都買不起，得想辦法盡快擴大本金。他的計劃很簡單：先去電腦城轉(zhuǎn)轉(zhuǎn)，看看有什么零工機會，順便摸摸行情。，**正在看早間新聞。“起這么早？”陸建國看了兒子一眼，“不多睡會兒？”
“出去轉(zhuǎn)轉(zhuǎn)?！?br>
“去哪兒？”

“電腦城。”陸川套上外套，“看看能不能找份兼職?！?br>
陸建國愣了一下。兒子以前周末要么睡覺，要么出去約會，從來沒想過打工這種事。

“找什么兼職？家里缺你錢了？”

“不缺?！?a href="/tag/luchuan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陸川說，“但我缺?！?br>
陸建國被噎了一下，想說什么，又咽回去了。這孩子最近是有點反常，但反常的方向……好像不壞？

“行吧，注意安全。”

“嗯。”

陸川推門出去。

三月初的北江市還有點涼，路邊的楊樹剛冒新芽。他騎著那輛除了鈴不響哪兒都響的自行車，穿過老城區(qū)，往電子一條街方向走。

四十分鐘后，到了地方。

這條街不長，也就兩三百米，但密密麻麻擠著二三十家店鋪：賣電腦的、修手機的、組裝機器的、倒騰二手配件的。招牌五花八門，什么“聯(lián)想**華碩裝機手機維修回收”，門口擺著各種喇叭，循環(huán)播放著“****價大學(xué)生創(chuàng)業(yè)，誠信經(jīng)營”。

陸川把車鎖好，開始在街上轉(zhuǎn)悠。

腦子里翻著前世的記憶。

2008年，正是山寨機最火的時候。聯(lián)發(fā)科的交鑰匙方案讓手機門檻降到最低，深市華強電子世界那邊，一部手機的成本能壓到兩三百，**到內(nèi)地賣五六百，翻倍賺。他現(xiàn)在雖然去不了深市，但可以給這些店鋪打工——裝機、刷機、修電腦，賺點辛苦錢。

轉(zhuǎn)了一圈，看到一家店門口貼著**：招學(xué)徒，月薪三百，包午飯。

店名挺大：迅維電腦。

老板是個三十來歲的男人，戴著眼鏡，正在柜臺后面焊東西。店里堆滿了各種主機、顯示器、散裝零件，一股松香味混著灰塵味撲面而來。

陸川走進去。

“老板，招學(xué)徒？”

眼鏡男抬起頭，上下打量他一眼：“多大了？”

“十八?！?br>
“高中生？”

“高三?！?br>
“高三不好好復(fù)習(xí)，出來打什么工？”眼鏡男繼續(xù)低頭焊東西，“考不上大學(xué)有的是時間打工?！?br>
“考得上。”陸川說，“但缺錢。”

眼鏡男又抬頭，這次多看了他兩眼：“會什么？”

“裝機、裝系統(tǒng)、簡單的故障排查。”

“吹牛的吧？”

陸川沒說話，直接走到柜臺旁邊那臺拆開的主機前，看了一眼：“這機器開機黑屏？”

眼鏡男挑眉：“能看出來？”

“主板燈亮著，CPU風(fēng)扇轉(zhuǎn)，說明電源沒問題?！?a href="/tag/luchuan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陸川指了指內(nèi)存條，“大概率是內(nèi)存接觸不良，或者顯卡松了。”

他伸手把內(nèi)存條拔下來，用橡皮擦了擦金手指，重新插回去。按下開機鍵——

滴的一聲，屏幕亮了。

眼鏡男愣了愣，然后笑了：“行啊，有兩下子?！?br>
陸川拍了拍手：“老板，能留下試試嗎？”

“叫什么？”

“陸川?！?br>
“我叫張勇。”眼鏡男把焊槍放下，“跟你說實話，我這兒確實缺人，但三百塊錢一個月，也就是個意思。你想賺大錢，得靠提成——裝機一臺提十塊，修機器看情況。干不干？”

“干?！?a href="/tag/luchuan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陸川點頭，“不過我只有周末能來?！?br>
“高三嘛，理解。”張勇擺擺手，“那今天就上崗？先把這堆機器收拾了?！?br>
陸川看了眼角落里那堆落灰的主機，至少有七八臺。

“行?！?br>
一上午的時間，陸川就在灰塵和零件里度過。

裝機、清灰、重裝系統(tǒng)、更換配件。這些活對他來說太簡單了——前世當(dāng)程序員之前，他在大學(xué)期間沒少干這個，當(dāng)年為了攢錢買筆記本，每周都去電腦城打工。

中午吃飯，張勇請他吃了碗牛肉面。

“你技術(shù)可以啊?！睆堄锣轮妫案l學(xué)的？”

“自學(xué)的?！?a href="/tag/luchuan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陸川說，“喜歡搗鼓這些?！?br>
“有天賦?！睆堄曼c點頭，“好好干，以后要是考不上大學(xué)，來我這兒干，給你漲工資。”

陸川笑了笑，沒接話。

下午三點多，他正在給一臺老式組裝機裝視窗XP系統(tǒng)，手機響了。

周海打來的。

“喂？陸川，你在哪兒？”

“電腦城，打工?！?br>
“打什么工？”周海的聲音充滿疑惑，“你不復(fù)習(xí)了？”

“晚上回去復(fù)習(xí)?！?a href="/tag/luchuan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陸川說，“什么事？”

“沒什么，就是問問你今天出不出去玩?！敝芎ｎD了頓，“對了，徐甜甜今天跟她們班幾個女生去逛街了，我看見的?！?br>
陸川嗯了一聲。

“你就這反應(yīng)？”

“那我應(yīng)該什么反應(yīng)？”

周海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，然后說：“行吧，你狠。那你忙吧，我掛了?！?br>
掛了電話，陸川繼續(xù)裝系統(tǒng)。

系統(tǒng)裝到一半，店里進來一個人。

“老板，你們這兒能修MP4嗎？”

聲音很輕，帶著點怯意。

陸川下意識抬頭——

是個女生，穿著校服，扎著馬尾，背著一個帆布包。長得挺清秀，眼睛很亮，但眼眶有點紅，像是剛哭過。

張勇正在里面焊東西，頭也沒抬：“能修，什么問題？”

女生把MP4遞過去：“屏幕不亮了，摔了一下?！?br>
張勇接過來看了看：“屏碎了，得換。這型號有點老，不一定有配件?！?br>
“那……那大概多少錢？”

“有配件的話，五六十吧。”張勇把MP4放下，“你先放這兒，我?guī)湍阏艺?，找到了給你換?！?br>
女生猶豫了一下，點點頭：“好。”

她填了張登記表，留了電話號碼，然后轉(zhuǎn)身離開。

陸川看了一眼她的背影，繼續(xù)裝系統(tǒng)。

沒在意。

五點，陸川收拾東西準(zhǔn)備回家。

張勇從里面出來，遞給他五十塊錢：“今天干得不錯，這是今天的工錢，加上裝機提成。明天還來不？”

“來?！?a href="/tag/luchuan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陸川接過錢，“明天幾點？”

“九點開門，你隨意?！?br>
陸川把錢揣進口袋，騎上車往回走。

路過北江一中時，他停了一下。

這是他的學(xué)校，也是附近幾個街區(qū)唯一還算體面的建筑。五層教學(xué)樓，紅色外墻，操場上有幾個學(xué)生在踢球。

他把車停在門口，往里看了一眼。

然后他聽到哭聲。

很輕，斷斷續(xù)續(xù)的，從教學(xué)樓方向傳過來。

陸川愣了一下。

周末的學(xué)校應(yīng)該沒人，怎么會有哭聲？

他猶豫了兩秒，還是推著車往里走了幾步。

聲音是從一樓那間畫室傳出來的。

畫室的門虛掩著，透出昏黃的燈光。陸川走到門口，透過門縫往里看——

一個女生坐在畫架前，背對著門，肩膀一抽一抽的。她面前是一幅畫了一半的水粉靜物，幾個蘋果一個罐子，畫得其實還行，但罐子的**明顯有問題，顏色也臟了。

地上扔著幾張揉成團的紙。

又是她？

陸川認(rèn)出那個背影——下午去店里修MP4的那個女生。

她怎么在這兒哭？

他本來想直接走，但哭聲越來越大，聽著實在有點慘。想了想，還是敲了敲門。

“咚咚?！?br>
女生猛地回頭，臉上還掛著淚。

陸川推門進去：“你沒事吧？”

女生看清是他，愣了愣：“你……你是電腦城那個……”

“嗯?！?a href="/tag/luchuan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陸川點頭，“路過，聽見哭聲，過來看看?！?br>
女生趕緊用袖子擦眼淚，低下頭：“對不起，打擾你了?！?br>
“沒事?！?a href="/tag/luchuan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陸川看了眼她的畫，“畫不下去了？”

女生抿了抿嘴，沒說話。

陸川走到畫架前，看了看那幅畫。

水粉靜物，三個蘋果一個陶罐，藍灰色襯布。典型的考前訓(xùn)練題材。罐子的**確實有問題，暗部顏色太臟，蘋果的體積感也沒出來。但整體來看，底子還可以，至少比前世他那個學(xué)美術(shù)的前女友強。

“你學(xué)多久了？”他問。

“一年半。”女生小聲說。

“想考哪兒？”

“中陽美院?！?br>
陸川挑了挑眉。中陽美院，國內(nèi)頂尖的藝術(shù)院校，比普通985還難考。這姑娘野心不小。

“你這畫，”他指了指罐子，“**歪了?！?br>
女生抬起頭，有點不服氣：“我知道，但我調(diào)不過來?！?br>
“不是調(diào)的問題?！?a href="/tag/luchuan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陸川蹲下來，指著罐子的底部，“你起形的時候，輔助線就沒打準(zhǔn)。罐子的重心往左偏了，所以怎么看怎么別扭?！?br>
女生愣住了。

陸川繼續(xù)說：“還有，你顏色太小心了。暗部不敢重，亮部不敢亮，整個畫面灰撲撲的。特別是這個罐子，”他點了點陶罐，“陶罐是有反光的，你畫得太死?！?br>
女生呆呆地看著他，好一會兒才問：“你……你也學(xué)美術(shù)？”

“不學(xué)?！?br>
“那你怎么知道？”

陸川卡了一下。

怎么知道？

前世他追過一個美術(shù)生，陪她畫了兩年畫，聽她講了無數(shù)遍**、色彩、構(gòu)圖。后來她考上美院，去了北京，他留在本地，慢慢就散了。但這些知識，倒是刻在腦子里了。

“看過幾本書?！彼f。

女生明顯不信，但沒追問。她低頭看著那幅畫，小聲說：“我畫了一下午了，越畫越糟，下周就要交?？甲髌妨恕?br>
說著，眼圈又紅了。

陸川嘆了口氣。

他最見不得人哭。

“有紙嗎？”

女生愣了一下，然后趕緊從旁邊拿了一張素描紙遞給他。

陸川接過來，又拿起一支2*鉛筆，刷刷刷畫起來。

女生湊過來看。

他畫的是速寫——那個罐子。線條很簡練，但**關(guān)系標(biāo)得清清楚楚，明暗交界線、反光、高光，全都用簡圖示意出來。最后在旁邊寫了幾個字：重心→左偏2cm，暗部加重，亮部提白。

整個過程不到三分鐘。

他把紙遞給女生：“照著這個調(diào)一下試試。”

女生接過去，盯著那張速寫看了很久。

然后她抬起頭，眼睛亮亮的：“你……你真沒學(xué)過？”

“真沒?！?a href="/tag/luchuan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陸川把鉛筆放下，“行了，你畫吧，我走了?！?br>
他轉(zhuǎn)身往外走。

剛走到門口，身后傳來聲音：“哎——”

陸川回頭。

女生站在畫架旁邊，臉有點紅：“你……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
“陸川?！?br>
“哪個班的？”

“高三七班?！?br>
女生點點頭，像是在努力記住。然后她說：“我叫林依然，高三八班的。”

陸川嗯了一聲，準(zhǔn)備走。

“那個……”林依然又叫住他，“你的畫，我能留著嗎？”

“隨便。”

這次他真的走了。

走出教學(xué)樓，天已經(jīng)快黑了。陸川騎上車，往家走。

路上他想起一件事——剛才那張速寫紙上，他隨手寫的那幾個字，用的是前世慣用的簡體寫法。“暗部加重”的“暗”字，他寫成了現(xiàn)在不常用的簡化形式。

希望她沒注意到。

畫室里，林依然站在畫架前，看著那張速寫紙。

她確實注意到了那個“暗”字。

但也只是奇怪了一秒，就被那張速寫本身吸引了。

線條太老練了。

不像一個沒學(xué)過畫的人能畫出來的。特別是那個罐子的**標(biāo)注，精準(zhǔn)得像是教科書上的示范圖。她學(xué)了一年半，從沒見過哪個業(yè)余愛好者能畫成這樣。

他是誰？

高三七班……理科班的學(xué)生，怎么會懂這些？

她看了很久，然后把那張紙小心翼翼地折起來，放進書包里。

重新坐下來，對著畫板。

腦子里回想著他剛才說的那些話。

**、暗部、亮部、反光……

她深吸一口氣，重新拿起畫筆。

這次，好像真的不一樣了。

周一。

早自習(xí)，陸川正在背英語單詞。

周海湊過來，壓低聲音說：“哎，你知道嗎，隔壁班那個林依然，今天一直在往咱們班這邊看?！?br>
陸川頭也沒抬：“誰？”

“林依然啊，八班的，畫畫那個?！敝芎D眉弄眼，“長得挺漂亮的，就是有點高冷，平時不怎么理人。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，老往這邊瞄?！?br>
陸川翻了一頁單詞本：“哦?！?br>
“你就這反應(yīng)？”

“那我應(yīng)該什么反應(yīng)？”

周海被噎住，憋了半天說：“你是不是真的轉(zhuǎn)性了？以前看到漂亮女生眼睛都直了，現(xiàn)在怎么跟個和尚似的？”

陸川抬起頭，看了他一眼：“周海，我問你?！?br>
“嗯？”

“還有五十五天高考，你英語多少分？”

周海臉色一僵：“七……七十多吧?！?br>
“我九十多?！?a href="/tag/luchuan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陸川低頭繼續(xù)背單詞，“所以我知道我該干什么，你知道嗎？”

周海張了張嘴，說不出話來。

上課鈴響，班主任王秀英走進來。

“都安靜，說個事?！彼牧伺闹v臺，“下周三月考，全市統(tǒng)考，成績要排名。都給我打起精神來，別丟學(xué)校的臉?！?br>
底下響起一片哀嚎。

陸川沒出聲，繼續(xù)在草稿紙上默寫單詞。

下課鈴響，他起身去廁所。

走廊里，迎面走來一個女生。

林依然。

她今天沒穿校服，換了一件淡藍色的衛(wèi)衣，頭發(fā)扎成丸子頭，露出光潔的額頭。手里拿著一本速寫本，看到陸川，腳步頓了一下。

陸川側(cè)身讓路，準(zhǔn)備走過去。

“哎——”

林依然叫住他。

陸川回頭。

她走過來，把速寫本翻開，遞到他面前。

是那幅靜物，重新畫過的。

罐子的**對了，顏色也干凈了很多，整個畫面比上次好了不止一個檔次。

“謝謝你?！彼f，聲音不大，但很認(rèn)真。

陸川看了一眼：“畫得不錯?！?br>
林依然抿了抿嘴，有點開心，但努力壓著。然后她從口袋里掏出一個小東西，遞過來。

是那個MP4。

“修好了？”陸川問。

“嗯，昨天去取的。”她說，“老板說謝謝你在店里幫忙，給你免了手工費。”

陸川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
張勇這人，還挺講究。

“行，那我收下了?！彼袽P4揣進口袋，“沒事了吧？我上廁所?！?br>
林依然點點頭，但沒走。

陸川走了兩步，又聽見她在后面說：“那個……我還能找你請教畫畫嗎？”

他停住，回頭。

她站在走廊里，陽光從窗戶照進來，落在她身上。眼睛亮亮的，帶著點期待，又有點緊張。

陸川想了想。

“可以。”他說，“但有個條件?！?br>
“什么條件？”

“別影響我復(fù)習(xí)。”

林依然愣了一下，然后噗嗤一聲笑了。

“好?！彼f，“我保證?！?br>
陸川點點頭，轉(zhuǎn)身走了。

身后，林依然站在原地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。

她低頭看了眼手里的速寫本。

那張速寫紙，她夾在了第一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