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瘦了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拍了拍。。西裝面料被撐出個(gè)方方正正的輪廓?！斑€我。不還。那是我的東西?，F(xiàn)在是我的。”。手剛碰到他衣領(lǐng)，他往后退了半步。她撲了個(gè)空，手指從他襯衫第二顆紐扣上滑過去。，線頭松了。?！邦櫻苤｀?。你進(jìn)來到底要干什么？”。目光從她臉上移到化妝臺(tái)上那一排刷子，又移到她用過的紙巾、洗刷杯里淡紅色的水、鏡子上沾的一滴粉底液?！澳闶萘恕！?他說。。
“七年前你坐畫室那張高腳凳，肩膀這里 ——” 他抬手在自己鎖骨下方比了一下，“有塊骨頭凸出來?，F(xiàn)在更凸了。”
“你記這些干什么?！?br>“畫畫的人，記這些。”
窗外婚禮進(jìn)行曲又響了一遍。這次不是調(diào)試，是真的有人在彈。鋼琴聲從樓下傳上來，隔著地板，悶悶的。
林晚看了一眼手機(jī)。屏幕朝下扣著，她沒反過來。
“你該走了?！?br>“不急?！?br>“司儀在找你?！?br>“讓他找。”
“許聽瀾也在找你?！?br>顧衍之沒說話。他把手從褲兜里抽出來，撐在化妝臺(tái)邊沿，手指敲了兩下。篤篤。
“七年前，” 他說，“畫室那臺(tái)暖氣，你還記得嗎？”
林晚的手指縮了一下。
那間畫室在教學(xué)樓頂樓，暖氣片銹成褐色，燒起來轟轟響，像有人拿榔頭敲管子。
冬天。她裹著軍大衣坐在高腳凳上，衣服領(lǐng)子豎到耳朵根。
他說，脫吧。
她沒動(dòng)。
他說，脫了就不冷了。
她還是沒動(dòng)。不是冷。是那間畫室只有他們兩個(gè)人，窗戶上全是霧氣，外面的樹影都看不清。
他走過來，把她領(lǐng)口往下拽了一截。手指碰到她脖子，涼的。
“別動(dòng)?！?他說，“就這樣?！?br>后來她脫了。軍大衣掛在椅背上，她坐在高腳凳上，光著肩膀，兩只手放在膝蓋上。
他退到畫架后面，拿起鉛筆。
畫室里只有鉛筆在紙上的聲音。沙沙沙。暖氣轟隆隆。
她不敢看他。她盯著他身后那面墻，墻上貼著一張素描，畫的是一個(gè)女人的背，脊柱溝很深，像一條河。
“你畫過很多裸模？” 她問。
“嗯?！?br>“都像我這樣？”
“不像。”
“哪里不像？”
他沒回答。鉛筆停了。過了幾秒，沙沙聲又響起來。
三個(gè)小時(shí)。中間他讓她休息了兩次，每次五分鐘。她把軍大衣披上，站在暖氣片前面烤手。他低頭調(diào)顏料，沒看她。
第二次休息的時(shí)候，她走過去看畫。
畫布上的她，肩膀是歪的。不是畫歪了，是她本來就坐歪了。她自己不知道。他畫出來了。
“你把我畫丑了。” 她說。
“沒有。”
“肩膀是歪的?！?br>“你本來就是歪的。”
她愣了一下，伸手摸自己肩膀。
他抓住她的手腕，拉到畫布前面，把她手掌按在顏料上。藍(lán)色的。
“摸一下?！?他說。
她沒動(dòng)。
“摸一下你的肩膀。”
她把手按在畫布上那個(gè)歪的肩膀上。顏料涼絲絲的，指腹下面是一片鈷藍(lán)。
他松開她的手腕，退后一步。
“現(xiàn)在它正了?！?br>林晚從回憶里抽出來。
化妝間里，空調(diào)吹得她后脖頸發(fā)涼。
顧衍之還站在化妝臺(tái)對(duì)面，手指沒再敲了。
“你記不記得那次？” 他問。
“不記得?！?br>“你在撒謊?！?br>“隨便你怎么想?！?br>“你把手按在顏料上，藍(lán)色的。后來你洗了半個(gè)小時(shí)，指甲縫里還是藍(lán)的。”
林晚低頭看自己的手。指甲剪得短，沒有顏色。
七年了。早沒了。
“顧衍之，你到底想說什么？”
他沉默了幾秒。然后從化妝臺(tái)繞過來，站到她面前。沒有東西擋著了。兩個(gè)人之間隔了不到一臂。
“你為什么不再做模特了？”
“不想做了?！?br>“是不想做了，還是不想給我做了？”
林晚沒回答。
走廊里又傳來腳步聲。這回是高跟鞋，篤篤篤，很慢。不是許聽瀾。許聽瀾的腳步聲她認(rèn)得。這個(gè)更沉，大概是伴娘。
腳步聲經(jīng)過門口，沒停，走過去了。
顧衍之沒回頭。
“你后來給別人做過嗎？” 他問。
“沒有?！?br>“一次都沒有？”
“沒有！”
“為什么？”
林晚看著他領(lǐng)口那顆歪掉的紐扣。線頭脫出來一小截，白色棉線，在黑色襯衫上很明顯。
“你該走了?！?她說。
“你還沒回答我?！?br>“沒什么好回答的?！?br>“那我替你說?！?br>林晚抬起頭。
“因?yàn)槟悴辉敢庾寗e人看你?！?他說，“你只愿意讓我看?！?br>她往后退了一步。后背撞到化妝臺(tái)，瓶瓶罐罐晃了一下，粉底液瓶子倒了，咕嚕嚕滾到地上，沒碎。
她彎腰去撿。
顧衍之也彎腰。
兩個(gè)人的手同時(shí)碰到那個(gè)瓶子。
她立馬縮回去。
他撿起來，放在臺(tái)面上。
“三個(gè)月前，” 他說，“你蹲在地上撿刷子?！?br>林晚僵住了。
“許聽瀾試完妝走了。你一個(gè)人蹲在那個(gè)角落，手里攥著幾根刷子，低著頭。我以為你在找東西。后來我看到你肩膀在抖?！?br>林晚仍盯著那顆歪掉的紐扣。
“你在哭?！?他說。
“沒有?！?br>“你哭了?！?br>“我說了沒有?！?br>“那你為什么不敢看我？”
林晚抬起頭。
四目相對(duì)。
他的眼睛下面有青黑色的眼圈。離得近了，能看清他眉骨上有一道疤，很淡，不知道什么時(shí)候留下的。
“我沒哭。” 她說。
“好，你沒哭。”
“我在找東西。”
“找什么？”
“找……”
她說不出來。
顧衍之把手伸進(jìn)口袋，掏出那支口紅。旋開。膏體上那兩道指甲印還在。
“找這個(gè)？”
林晚伸手去搶。
他沒讓。他握住她的手腕，把口紅塞進(jìn)她手里，然后握住她的手，不讓她抽走。
“放開?！?br>“不放?！?br>“顧衍之。”
“這是你掐的？”
他看了一眼膏體上的X痕跡。
林晚沒說話。
“你掐的?！?他說。不是問句。
她用力抽手。他握得更緊。
“為什么掐？”
“不小心?！?br>“你騙人?！?br>“松手?！?br>“你先回答?！?br>“松手！”
她猛地一甩。他松開了。她的手撞到化妝臺(tái)邊沿，口紅飛出去，彈在地上，滾到門縫下面停住了。
兩個(gè)人都沒動(dòng)。
過了幾秒，林晚走過去蹲下，伸手夠那支口紅。
夠不著。
她趴下去，臉幾乎貼到地面，手指尖碰到管身。推了一下，滾遠(yuǎn)了。
顧衍之走過來，在她旁邊蹲下。
“我來。”
“不用?！?br>她已經(jīng)夠到了。兩指捏住口紅，抽回來。站起來。膝蓋上沾了灰，她拍了兩下。
顧衍之也站起來。
她旋開口紅。膏體上磕掉了一小塊，碎屑粘在管壁上。
“斷了?！?她說。
“還能用。”
“不能用了?！?br>“能用?！?br>她把口紅旋回去，攥在手心里。
走廊里傳來許聽瀾的聲音。這次很近，就在門外幾步遠(yuǎn)。
“衍之到底去哪了？手機(jī)也不接?！?br>伴**聲音：“剛才有人說看到他往這邊來了?！?br>“這邊？這邊是化妝間啊?！?br>“會(huì)不會(huì)在林小姐那里？”
沉默了兩秒。
高跟鞋聲朝門口走過來。
兩人的眼睛都死死地盯著門把手。
門把手轉(zhuǎn)動(dòng)了。
鎖著的。轉(zhuǎn)不動(dòng)。
“林小姐？” 許聽瀾的聲音從門縫里擠進(jìn)來，“你在里面嗎？”
林晚沒出聲。
顧衍之看著她。
她又看了一眼手里攥著的那支口紅，斷掉的。
“林小姐？”
許聽瀾又敲了兩下。
林晚深吸一口氣。
“在?！?她說。
門外安靜了一秒。
“衍之在嗎？”
林晚看向顧衍之。
顧衍之搖了搖頭。
“不在?！?林晚說。
又是沉默。
然后許聽瀾說：“哦。那我去前廳找找?！?br>高跟鞋聲遠(yuǎn)去了。
林晚靠在化妝臺(tái)上，攥著口紅的手垂在身側(cè)。
顧衍之走過來。很近。
“你為什么說不在？”
“你想讓她進(jìn)來？”
“不想。”
“那不就得了?！?br>她從他身邊走過去，走到化妝臺(tái)另一頭，拉開抽屜，把斷掉的口紅扔進(jìn)去。
關(guān)上抽屜。
轉(zhuǎn)身。
他站在她身后。
她嚇了一跳，又往后退。
腰撞到抽屜把手。疼。她沒吭聲。
“你讓開?！?她說。
“不讓?！?br>“你到底 ——”
“我看見你哭了?！?br>她愣住了。
“三個(gè)月前。你蹲在地上。肩膀在抖。你以為沒人看見?！?br>林晚盯著他的襯衫。那顆歪掉的紐扣。
“我看見你了?！?他說，“我站在門口。站了很久。你沒抬頭?！?br>“你哭了?！?他又說了一遍。
林晚伸手摸到化妝臺(tái)上，手指碰到一個(gè)冰涼的東西。
化妝剪。
她把剪刀攥在手里。
“你再往前一步，我就扎下去。”
顧衍之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剪刀，又看她的眼睛。
“你扎?！?他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