井中影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霧里空蕩蕩的，只有風(fēng)卷著幾片銀杏葉打著旋兒落下。井邊的老婆婆正把洗好的藍(lán)布衫往竹竿上搭，木槌敲在石板上的“砰砰”聲，在霧里蕩出一圈圈鈍響。“婆婆，您剛才看見其他人了嗎？”陳枕月的聲音有些發(fā)顫。井水里的影子還在，那個穿環(huán)衛(wèi)服的老人始終背對著她，像幅浸在水里的水墨畫，模糊卻執(zhí)拗。，用圍裙擦了擦手：“山里的霧眼，有時候會騙人?！彼锲沉搜?，忽然笑了，“姑娘要是怕，就看水里的月亮——真的假的，照照就知道了?！保宓媚芮埔娝椎穆咽?，可哪有什么月亮？只有她自己的影子，正慌慌張張地眨著眼睛。她剛想再問，老婆婆已經(jīng)扛起木槌往山下走，藍(lán)布衫的衣角在霧里飄啊飄，像面小小的旗?！皩α?，”老婆婆走到石階拐角時忽然回頭，指了指她的背包，“周家教養(yǎng)好，就是太急著要‘結(jié)果’。有些東**得深，不是沒道理的?！保纳碛熬捅粷忪F吞了進(jìn)去，只剩木槌敲擊石板的聲音還在斷斷續(xù)續(xù)地傳上來，像在敲某種暗號。，手心沁出冷汗。老婆婆的話像根針，刺破了周硯那套“找爺爺”的說辭。她摸出手機(jī)，想搜搜周硯的名字，卻發(fā)現(xiàn)山**本沒信號。背包里的《霧山記》被周硯借走了，現(xiàn)在手里唯一的線索，只有那半張寫著“石匣”的字條。，盯著井水里自己的影子發(fā)呆。剛才那個老人的倒影到底是什么？是幻覺，還是老人在暗中提醒她什么？還有周硯包上那片不合時宜的銀杏葉，以及他提到“***玉鐲”時，眼底一閃而過的貪婪——這些碎片拼在一起，像幅越來越清晰的畫，畫里藏著的，似乎不是浪漫往事，而是場早有預(yù)謀的算計?！肮緡！?，影子晃了晃。陳枕月嚇了一跳，往后縮了縮腳，卻看見水面上漂著片東西，是張被水泡得半透的紙。她伸手撈起來，發(fā)現(xiàn)是《霧山記》里撕下來的一頁，上面記著：“銀杏根下三尺，有石匣，內(nèi)藏月魂。得之者，可喚霧山之靈，然需以‘心誠’為鑰，否則……”，只剩下幾個模糊的墨團(tuán)。陳枕月的心怦怦直跳——石匣果然在銀杏樹下！可“心誠為鑰”是什么意思？周硯急著找石匣，難道是為了那所謂的“月魂”？。剛才他翻到奶奶字跡那頁時，她瞥見頁腳有行極淡的鉛筆字，當(dāng)時沒在意，現(xiàn)在想來，好像是“月魂非玉，乃……”后面的字被涂抹過，看不真切。“得趕緊把書拿回來?！标愓碓抡酒鹕?，往山下走。望溪客棧在山腳的村子里，她得趕在周硯之前，弄清楚《霧山記》里到底還藏著什么。，霧退到了山坳里，露出路邊一簇簇紫色的野花。陳枕月走得急，鞋跟卡在石縫里，彎腰去拔時，指尖觸到塊冰涼的東西。，鏈繩已經(jīng)朽了，吊墜背面刻著個“周”字。
她把吊墜揣進(jìn)兜里，心里更沉了。這顯然是周家的東西，怎么會掉在這里？難道是老人或周硯掉落的？還是……有人故意放在這的？
走到村口時，太陽已經(jīng)升到頭頂。望溪客棧是棟白墻黑瓦的老房子，門口掛著串紅燈籠，風(fēng)一吹，燈籠穗子掃過“望溪”那塊木匾，發(fā)出沙沙的響。
陳枕月推開門，聽見吧臺后傳來算盤珠子的脆響。個穿藍(lán)布衫的中年女人抬起頭，臉上堆著笑：“姑娘住店？”
“我找周硯?！?br>“周先生剛登記入住，在二樓最東頭的房間?！迸酥噶酥笜翘?，“他囑咐過，您來了就叫他?！?br>陳枕月上了樓，走廊里彌漫著淡淡的霉味。最東頭的房門虛掩著，她剛想敲門，就聽見里面?zhèn)鱽碇艹幍穆曇?，壓得很低，卻帶著股狠勁：
“……那本書她看過了，肯定知道石匣在哪。三日后月出，我假裝陪她等爺爺，你帶幾個人在附近埋伏……放心，等拿到月魂，這霧山的開發(fā)權(quán)就到手了，到時候……”
后面的話越來越模糊，像是在講電話。陳枕月的后背瞬間涼透了——開發(fā)權(quán)？原來周硯找石匣不是為了什么玉鐲，是為了和霧山開發(fā)有關(guān)的東西！
她正想悄悄退走，手腕突然被人攥住。
“站在這聽多久了？”周硯的臉在門后陰沉沉的，眼里的焦灼全沒了，只剩冰冷的算計，“《霧山記》里寫的月魂，你都看到了？”
陳枕月用力想掙脫，卻被他拽得更緊。他另一只手從身后拿出個東西，是把折疊刀，刀刃在走廊的陰影里閃著寒光。
“別逼我動粗?！敝艹幫鶚翘菘谄沉搜?，壓低聲音，“告訴我石匣具體在哪，不然……”
他的話沒說完，樓下突然傳來一陣喧嘩。有個粗嗓門在喊：“周老板！縣里來的文件批下來了，說這霧山是生態(tài)保護(hù)區(qū)，不準(zhǔn)開發(fā)！”
周硯的臉色猛地變了，攥著陳枕月的手也松了勁。他轉(zhuǎn)身往樓下跑，嘴里罵罵咧咧的：“不可能！我早就打點好了……”
陳枕月趁機(jī)躲進(jìn)旁邊的空房間，心臟狂跳不止。她從窗簾縫里往下看，見個穿制服的男人正把文件往周硯手里塞，周硯的手在抖，臉漲得通紅。
就在這時，她的手機(jī)突然震動起來，是條短信，發(fā)信人還是那個末尾四位為0713的號碼：
“石匣不在銀杏下，在井里。月出時，影隨月動，方可見入口?！卦氯恕?br>守月人？是那個老人嗎？陳枕月想起井水里的倒影，還有老婆婆那句“看水里的月亮”，突然明白了什么。她摸出那枚銀月牙吊墜，吊墜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，背面的“周”字被磨得發(fā)亮——這會不會就是打開入口的鑰匙？
樓下的爭吵還在繼續(xù)，周硯的聲音越來越大，夾雜著東西摔碎的脆響。陳枕月知道不能再待下去，她悄悄溜出房間，順著消防通道往山上跑。霧又開始濃了，像層厚厚的紗，把她的腳印輕輕蓋住。
跑到山腰的井邊時，她看見那個穿環(huán)衛(wèi)服的老人正蹲在井沿，用手指在水里劃著什么。水面上蕩起一圈圈漣漪，漣漪里映著的，不是太陽，而是輪淡淡的月牙。
“姑娘，你來啦。”老人抬頭沖她笑，眼里的渾濁散去了些，“周硯想要的，是能讓他強(qiáng)行開山的‘月魂’，可他不知道，那東西要認(rèn)主的?！?br>他從懷里掏出個布包，打開，里面是半塊玉佩，玉色溫潤，上面刻著半個月牙——和陳枕月?lián)斓降你y吊墜拼在一起，正好是輪滿月。
“這是當(dāng)年你外婆和我奶奶一起刻的?！崩先说穆曇艉鋈蛔兊们逦?，“你外婆說，霧山的靈，不在開發(fā)，在守護(hù)。她臨走前把半塊玉佩留給我，說等哪天有個能看懂霧的姑娘來，就交還給她?！?br>陳枕月愣住了：“我外婆……也來過霧山？”
老人點點頭，指著井水里的月牙倒影：“月出時，把玉佩和吊墜合在一起，放進(jìn)水里，入口就會開。但你要想清楚，進(jìn)去了，可能就會知道些不想知道的事——比如你外婆當(dāng)年為什么突然離開霧山，又為什么總在夢里喊‘月魂不能丟’。”
遠(yuǎn)處傳來周硯氣急敗壞的叫喊聲，他好像發(fā)現(xiàn)陳枕月跑了，正往山上追。老人把布包塞給她：“快躲進(jìn)井里的石洞，他找不到的。三日后月初，我再來找你?！?br>陳枕月接過布包，看著老人轉(zhuǎn)身走進(jìn)濃霧里，身影漸漸變得透明。她握緊玉佩和吊墜，聽見周硯的腳步聲越來越近，夾雜著粗重的喘息。
井水里的月牙倒影忽然晃了晃，像在催促她。陳枕月深吸一口氣，掀開井邊的石板——下面果然有個黑黝黝的洞口，洞口邊緣刻著圈細(xì)密的花紋，和《霧山記》里描繪的一模一樣。
她鉆進(jìn)去的瞬間，聽見周硯在井邊大喊：“陳枕月！你把東西交出來！”
洞口的石板自動合上了，黑暗涌了上來，帶著股潮濕的泥土氣息。陳枕月摸出手機(jī)照亮，發(fā)現(xiàn)眼前是條長長的石階，石階盡頭有微光在閃爍，像藏在霧里的星。
她不知道前面等著她的是什么，只知道手里的玉佩在發(fā)燙，像顆小小的太陽，在黑暗里輕輕跳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