爺爺頭七，紅衣漂河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浪頭拍在岸石上，悶響像有人在水底敲鼓。，今年二十一。。，白紙燈籠被冷雨打濕，垂頭喪氣地晃。風一吹，紙片子嘩啦啦響，聽得人心里發(fā)毛。，老人皺著眉，嘴抿得很緊，一輩子在黃河上討生活，苦相刻進了骨頭里。，是落雁灘世代撈尸人。，就是黃河里淹死人、漂死尸，沒人敢碰的活兒，我們陳家接。，替人撈尸，也替人沾一身陰氣。：三撈三不撈。、幼童尸、含冤鬼，這三種要撈。、無頭尸、順水浮尸，這三種絕不能碰。。，是在病榻上硬撐著醒過來的。，指節(jié)都泛了白，渾濁的眼睛瞪得老大，氣都喘不勻：“硯兒……記住……紅衣女尸……萬萬撈不得……咱家男丁……活不過三十……是詛咒……你要……斷了它……”
“那本**……不到生死關(guān)頭……別開……”
話沒說完，手一松，人就去了。
床頭那本用紅布裹了三層的《河神**》，自己“嘩啦”翻了一頁，又狠狠合上。
那一聲輕響，像一口棺材蓋落了鎖。
我當時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。
那本書打我記事起就在，黃紙線裝，封面一個字沒有。
爺爺這輩子碰過無數(shù)浮尸、兇煞、邪乎玩意兒，可他自己，從來沒真正翻開過那本書。
他只說：那是河神的東西，看一眼，折十年陽壽。
雨還在下，涼絲絲鉆進脖子里。
我蹲在靈棚角抽煙，煙是最便宜的劣質(zhì)紙煙，嗆得我喉嚨發(fā)疼。
可我就是想抽，心里堵得慌，像塞了一團泡發(fā)的冷棉花。
爺爺走了，陳家就剩我一個男丁。
詛咒落在我頭上，我也活不過三十。
還有九年。
九年時間，要解開一個百年詛咒。
我連從哪兒下手都不知道。
“陳硯！陳硯！出事了！出大事了！”
一陣慌里慌張的腳步聲從村口沖過來，伴隨著幾乎要哭出來的喊叫。
是村里的王二娃，平時吊兒郎當，天不怕地不怕，此刻卻臉白得像紙，褲腳全濕了，跑得上氣不接下氣。
我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
撈尸這行，但凡有人這么喊，準沒好事。
“咋了？”我摁滅煙，站起身。
聲音有點啞，這幾天守靈幾乎沒合眼。
“河……黃河里……漂上來個女的！”王二娃扶著膝蓋大口喘氣，眼睛里全是恐懼，“是……是紅衣服！”
紅衣。
兩個字像一道炸雷，劈得我耳朵嗡嗡響。
爺爺臨終前那句話，瞬間在腦子里炸開。
——紅衣女尸，萬萬撈不得！
我沒說話，拔腿就往河邊跑。
雨點子打在臉上，冰涼，卻比不上心里那股寒意。
落雁灘就這么大，從村子到黃河邊不過幾百步。
等我跑到時，岸邊已經(jīng)圍了黑壓壓一圈人，全都臉色難看，往后縮著，沒人敢靠前。
人群自動給我讓開一條道。
視線穿過人頭，落在渾濁的河面上。
那一眼，我這輩子都忘不掉。
黃河水又黃又渾，浪頭一層疊一層。
可就在那一片昏黃里，飄著一團扎眼的紅。
是一具女尸。
穿著一身大紅裙，料子像是老輩子的緞面，在水里泡得發(fā)脹，卻依舊紅得瘆人，像一團燒不死的血火。
長發(fā)完全散開，遮住整張臉，隨著水流輕輕晃動。
她就那么安靜地漂著，順流而下，直直朝著我們落雁灘岸邊來。
明明是**，氣溫不低，可岸邊所有人都在發(fā)抖。
一股說不出來的陰冷，從水面漫上來，鉆進骨頭縫里。
“邪門……太邪門了……”
“陳老爺子剛走，這東西就找上門，是來索命的吧？”
“紅衣啊……撈尸人最忌諱這個……”
竊竊私語鉆進耳朵里，人人臉上都是恐懼和不安。
一道道目光，不約而同落在我身上。
我是陳家現(xiàn)在唯一的撈尸人。
這活兒，按道理，該我接。
可爺爺用最后一口氣警告我：不能撈。
我站在岸邊，手心全是冷汗。
河水腥氣混著一股淡淡的腐味飄過來，讓人胃里翻騰。
那紅衣女尸離岸邊越來越近。
三米……兩米……
我清晰看見，她垂在水里的手指，指甲又尖又黑，詭異地蜷曲著。
人群里有人忍不住開口：
“陳硯，你爺爺不在了，現(xiàn)在只有你能弄。你把她撈上來，找個地方埋了，不然咱村不得安寧?！?br>我回頭看了一眼說話的李伯，他是村里輩分最高的老人，平時對我家也算照顧。
可此刻他眼神里，是掩飾不住的害怕。
“不能撈?！蔽衣曇艉艹?，“這是紅衣女尸，祖訓不允許。撈了，要出人命?！?br>“祖訓？”有人立刻接話，語氣帶著不滿，“都什么時候了還講祖訓？不就是一具**，能有多邪乎？你是不是怕了，不敢接****班？”
這話一出來，人群里頓時有些騷動。
我咬著牙，沒反駁。
我不是怕。
我是知道后果。
陳家祖輩不是沒撈過紅衣尸。
太爺爺就是撈了一具紅衣女尸，回去當晚就瘋了，三天后自己跳進黃河，連骨頭都沒找著。
從那以后，紅衣女尸就成了陳家第一**。
可現(xiàn)在，沒人聽。
他們只知道，這具兇尸漂到了家門口，不處理掉，他們睡不著覺。
我深吸一口氣，再次看向河面。
那紅衣女尸，依舊靜靜漂著。
可不知道是不是錯覺，我總覺得，她頭發(fā)遮擋下的臉，好像在……笑。
一股莫名的心悸，猛地從心底竄起。
就在這時，胸口忽然一陣發(fā)燙。
像是揣了一塊燒紅的烙鐵，隔著衣服都燙得我皮膚發(fā)疼。
我臉色一變，伸手朝懷里摸去。
是那本《河神**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