臘月里的風像刀子，刮過侯府祠堂外的青石地。

楚昭云跪在祠堂門口的青磚地上，膝蓋早已失去知覺，只剩下一陣陣**似的刺痛往上爬。她身上那件半舊的藕荷色夾襖抵不住寒氣，牙齒輕輕打著顫，發(fā)出細碎的磕碰聲。

“跪直了！”

嫡母身邊的大丫鬟春杏立在廊下，揣著手爐，聲音又尖又利：“二小姐今日沖撞大小姐，夫人說了，不到子時不許起來。您要怪，就怪自己不長眼，非往大小姐新裁的裙子前頭湊。”

楚昭云垂著眼，盯著青磚縫里枯死的苔蘚。

她穿來這大周朝永昌侯府已經(jīng)三天了。原身是早逝姨娘留下的庶女，今年剛滿十五，性子懦弱得像團面，誰都能捏一把。今日不過是去給嫡母請安，嫡姐楚明玥轉身時，那身新做的遍地金錦緞裙子掃到了茶幾，茶盞翻倒濺上幾滴，就成了她“故意沖撞”。

“春杏姐姐?！背言铺痤^，臉頰凍得發(fā)青，“我知錯了，能不能……能不能讓我進去添件衣裳？”

“衣裳？”春杏嗤笑，“二小姐，您那屋里有什么衣裳可添？大小姐心善，說了，您要是冷，就想想自己做錯了什么，心靜了，自然就不冷了?！?br>
正說著，祠堂院里傳來腳步聲。

楚明玥扶著丫鬟的手走過來，身上裹著厚厚的銀狐斗篷，領口一圈白毛襯得她面若桃花。她停在楚昭云面前，微微彎腰，聲音溫溫柔柔的：“二妹妹，還跪著呢？”

楚昭云沒吭聲。

“你呀，就是性子倔?！背鳙h嘆了口氣，“母親讓你跪，是為你好。過兩日就是太后娘娘辦的賞梅宴，咱們侯府的姑娘都要進宮，你今日這般毛躁，若是在宮里沖撞了貴人，那可怎么好？”

她說著，伸手來扶楚昭云的胳膊：“快起來吧，地上涼——”

楚昭云下意識往后縮了縮。

就是這個動作，讓楚明玥臉色一僵。她收回手，聲音還是柔的，眼神卻冷了下來：“看來二妹妹是不領我的情了。也是，你自有你的骨氣。春杏，好好伺候二妹妹，不到子時，一刻都不能少?！?br>
“是，大小姐?！?br>
楚明玥轉身走了，銀狐斗篷在月光下泛著冷光。

楚昭云看著她的背影，喉嚨里哽著一團什么東西。她穿來前是個普通社畜，加班到凌晨是常事，可跪在零下幾度的青磚地上，還是頭一遭。膝蓋的疼痛漸漸麻木，取而代之的是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寒意，像無數(shù)根冰針，一寸寸往肉里扎。

她想起原身的記憶。

生母是江南來的繡娘，被侯爺看中收了房，沒兩年就病死了。原身在府里活了十五年，活得像個影子。嫡姐楚明玥是京城有名的才女，琴棋書畫樣樣精通，去年元宵宮宴上作了一首詠梅詩，連圣上都夸“有謝女之風”。而她楚昭云，認得幾個字，會繡幾朵花，最大的用處就是在嫡姐需要襯托時，站出來當那片綠葉。

臘月的風刮得更猛了。

楚昭云開始發(fā)抖，控制不住地抖。視線有些模糊，祠堂屋檐下的燈籠在她眼里晃成了重疊的光暈。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，嘗到一股鐵銹味——是嘴唇凍裂了。

“我要是死在這兒……”這個念頭突然冒出來，帶著點荒唐的狠勁，“死了也好，說不定能穿回去?！?br>
念頭剛起，腦子里“?！币宦曧憽?br>
那聲音清脆得很，像玉磬敲了一下。緊接著，一個沒有任何情緒的機械音在她腦海深處響起：

“檢測到宿主生命體征低于臨界值，符合綁定條件?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