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她瘋了，真瘋了，簽了字就送她進(jìn)去。」
「藥量加倍，讓她連親生女兒的名字都想不起來?！?br>上輩子我把公司交到枕邊人手里，換來一紙精神病診斷書。
女兒死在那個女人手里。
我在鐵窗后吃了三年的藥，死的時候舌頭發(fā)麻，只看得見天花板上的水漬。
這輩子提前兩個月睜開眼——先取證，再斷路，最后一個一個清。
「你說我瘋？瘋子動手，不講先來后到?！?br>第一章
八角和豬骨的氣味鉆進(jìn)鼻腔。
我睜開眼，看見了中央廚房的天花板。白色燈管嗡嗡響，油漬在燈罩邊角結(jié)了一層薄黃。后腦勺硌在不銹鋼臺面上，冰涼一片。
灶臺上的高湯鍋在翻滾，咕嘟咕嘟的聲響撞著四面瓷磚墻，又彈回來。
我撐著臺沿坐起來。后頸僵硬得像灌了水泥。
墻上的日歷。
三月十五號。二零二四年。
手指痙攣了一下，指甲刮過臺面發(fā)出吱的一聲。
三月十五。距離簽字還有兩個月。距離念念出事還有八個月。距離我被送進(jìn)去——三個月。
胃猛地抽緊，酸水沖到嗓子眼。我扶著臺沿彎下腰，干嘔了兩聲。什么都沒吐出來。嘴里泛著鐵銹味。
距離我死，還有三年零三個月。
不。
我已經(jīng)死過一次了。
上輩子的最后三年我躺在精神衛(wèi)生中心的病床上。每天早上七點吃藥，中午十二點吃藥，晚上六點吃藥。白色的藥片碾碎了兌進(jìn)稀飯里，我一口一口咽下去，舌根發(fā)苦發(fā)麻。到了第二年我已經(jīng)想不起來女兒叫什么了。護士叫我名字的時候我要反應(yīng)很久才知道她在叫我。
第三年的冬天，有個人來看我。她穿了一件紅色大衣，踩著高跟鞋，站在鐵欄桿外面笑。
何燕燕。
她說，書黎，你知道嗎？念念走了。去年冬天的事。陽臺欄桿松了，她從六樓掉下去的。昌明哭了好幾天。我一直陪著他。
她說完之后等了一會兒，像是在等我哭。
我沒哭。藥吃多了，淚腺好像壞了，擠不出東西。我只是盯著天花板，看那塊水漬慢慢往下滲。
三個月后我死了。心臟驟停。凌晨四點十七分。沒人在旁邊。
圍裙口袋里的手機震了一下。
我用手背擦掉嘴角的涎水，掏出來看。
徐昌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