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命鎖不能保長命！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只剩下牛毛似的雨絲在空中亂飄著，黏在人臉上，帶著股洗不凈的潮氣。，從山腳下那座漏雨的土地廟里踉蹌地走了出來。，像頭沉默的巨獸。，渾濁的黃水卷著斷枝、衣物甚至半扇破門板奔涌著流向四九城。，玉米稈歪歪扭扭地插在泥里，成熟的穗子上的玉米粒已經(jīng)飽滿金黃，卻被水泡得發(fā)漲，有的穗皮爛了，金黃的顆粒順著水流往下漂，像撒了一路碎金子。，紅穗子在水面上晃蕩，像浸了血的火把。偶爾有只水鳥撲棱著翅膀從穗間飛起，驚得水面泛起圈圈漣漪。，只有幾棵老柳樹歪在水邊，枝椏垂進(jìn)河里，被水流沖得來回?cái)[動，像是在掙扎著要逃離這片苦海。，依稀可見幾個模糊的身影，他們手里攥著的漁網(wǎng)，時不時往水里一兜，網(wǎng)里便濺起水花，隱約能看見銀閃閃的魚在網(wǎng)里蹦跶，漢子們的笑聲順著風(fēng)飄過來，在空寂的田野里顯得格外響亮。，現(xiàn)在大山外圍能吃的早就被周圍的村民們挖光了。，按照目前曹昊的現(xiàn)狀，肯定是沒有抓到的希望。，必須去到河對面。，曹昊咽了口唾沫，肚子餓得咕咕叫，像是有只小老鼠在里面啃咬。，說不定在哪個拐角里，就躲著一個拿槍的村民，只要你敢偷，他就敢開槍。，一路上乞討的曹昊早就有了豐富的逃難經(jīng)驗(yàn)。，曹昊肯定不會打偷莊稼的主意。
現(xiàn)在曹昊的目標(biāo)是河對岸農(nóng)田埂上的黃鱔。
在沿海長大，他肯定會捉魚摸蝦。
就是靠著挖黃鱔，他跟龍小蕓才沒有被**在乞討的路上。
曹昊伸手摸了摸龍小蕓的頭發(fā)，少女的發(fā)梢里還帶著淡淡的土地廟的霉味。
把少女發(fā)梢沾著草屑拿掉，看著她的臉頰因?yàn)轲囸I而顯得有些凹陷，曹昊一時間有些心疼。
“小蕓，別怕，過了河就有吃的。”
龍小蕓點(diǎn)點(diǎn)頭。
她右手緊緊抓著曹昊的手，左手指尖摩挲著掛在胸前的長命鎖。
那是曹昊尋親的信物，也相當(dāng)于曹昊家的傳**了。
鎖面上刻著“長命百歲”四個小楷，涼絲絲的金屬貼著她的胸口，像曹昊的手一樣讓人安心。
現(xiàn)在曹昊把這個傳**給自己佩戴上，那就是他給自己的定情信物了。
他倆從去年就開始乞討，將近一年來的風(fēng)餐露宿，吃了很多苦頭，可是兩個人也都熬了過來，兩顆心早就越靠越近。
只要牽著彼此的手，就覺得生活還有奔頭。
兩人光著腳，高一腳低一腳地在泥濘的土路上走著，腳底的泥黏得像膠水，每抬一步都要費(fèi)老大的勁。
龍小蕓的腳步有些踉蹌，就在剛才不久，她把自己交給了曹昊，那是她人生的第一次。
此刻她走起路來還有些痛苦，可她咬著牙不肯說——她知道曹昊已經(jīng)夠辛苦了，不能再給他添麻煩。
曹昊察覺到她的異樣，放慢了腳步，把她的手攥得更緊了：“累了就歇會兒，不急。”
龍小蕓搖搖頭，露出一個淺淺的笑：“我沒事，咱們快走吧?！?br>兩人一路往河流的上游而行。終于，他們看到了前方幾百米處的一座石橋。
石橋是用青石板鋪成的，橋欄上的石獅子早被歲月磨去了棱角，橋面上還淌著水，像鋪了一層鏡子。
只要過了石橋，就能到達(dá)河對岸，希望就在前方，兩個人仿佛感覺身體里又注入了力量，腳步也輕快了些。
“小蕓，前面石橋滑，你就在橋邊等我，我去找吃的?！?br>曹昊停下腳步，蹲下來幫龍小蕓擦掉腳上的泥，語氣里滿是心疼。
龍小蕓點(diǎn)點(diǎn)頭，乖巧地應(yīng)了聲“嗯”，她知道曹昊是為了自己好，不想讓她太累。
她找了塊大石頭坐下來，看著曹昊的背影一步步走向石橋，心里暖暖的——雖然肚子很餓，可只要有曹昊在，就什么都不怕。
只要度過眼前的難關(guān)，再到四九城找到奶奶，那樣一切都會安穩(wěn)了下來。
到時候她一定要給曹昊哥哥多生幾個兒子，讓曹家和龍家多開枝散葉，那么九泉之下的父母也會瞑目了。
她起小在偏遠(yuǎn)的沿海農(nóng)村長大，不孝有三無后為大的封建思想還是很根深蒂固的。
她絕對不能允許自己父母親沒有親生兒子的現(xiàn)象在自己的身上再次發(fā)生。
在她的認(rèn)知里，沒有親生兒子那就是絕戶頭！會在村子里都抬不起頭的。
……
曹昊小心地挪過石橋，來到河對岸，在路邊折了根樹枝，這樣等下掏泥鰍黃鱔的時候就能派上用場。
剛要往田里走，就見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迎面走來。
女人穿著一雙膠鞋，鞋上沾的泥塊足有大海碗碗口大，褲腿卷到膝蓋，露出的小腿上沾著泥點(diǎn)，臉上帶著淳樸的笑容。
“小伙子，小心點(diǎn)，這路滑得很，不要落水了?！?br>女人笑著提醒了一聲，聲音脆生生的，像剛摘的脆棗。
兩人笑著擦肩而過，曹昊準(zhǔn)備下田，女人則徑自走到石橋邊。
她彎腰想把鞋上的泥沖掉，結(jié)果卻腳下一滑，整個人“啊”的一聲栽進(jìn)河里。
河水瞬間沒過她的頭頂，緊接著她又冒出來，雙手亂抓，剛好揪住岸邊一叢水草?？墒钦麄€人的身體卻隨著河水的流動左右搖擺起來。
曹昊很懵逼，這個女人剛才還提醒自己要注意安全，可是一眨眼，她自己卻落水了。
現(xiàn)在那叢水草就是女人的救命稻草，隨時隨地都有再次被河水沖走的可能。
人命關(guān)天，曹昊來不及多想，拿著棍子就跑了過去。
“大姐，抓住棍子，我拉你上來！”
曹昊一手抓住岸邊的石頭，一手把棍子伸了過去。
女人松開一只手，想要抓住棍子?？墒且馔鈪s再次出現(xiàn)了。
她另外的一只手抓住的水草早就承受不住了，現(xiàn)在女人的整個身體重量全部作用在這幾根水草上，水草連根帶泥一下子從土里脫落了。
女人又隨著河水急流而下……
曹昊沒有辦法，只能把樹枝往地上一扔，一頭就扎進(jìn)水里。
從小在海邊玩到大，曹昊自恃自己的水性好。
河水又冷又渾，他睜不開眼，只能憑著感覺往女人的方向游。
龍小蕓在岸邊看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，她攥著長命鎖，順著河邊跑，腳心被石子硌得生疼也顧不上。
漸漸地，曹昊感覺到體力不支了。女人就在他的前方不遠(yuǎn)處，可是饑腸轆轆的他就是抓不住她。
沒有辦法，曹昊狠狠的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。
**上的疼痛仿佛是給他注入了一支強(qiáng)心劑。曹昊的速度一下子加快了很多，他終于抓住了女人的右腳，另一只手在岸邊亂摸，剛好抓住一塊突出的石頭。
女人也借著這股勁，伸手揪住了河邊一棵小楊樹的樹干，樹身被她拽得彎成了弓。
她的頭終于能露出水面，大口喘息起來。
這時，龍小蕓也跑了過來，她伸手就要拉曹昊。
“小蕓，先拉大姐！”
曹昊的聲音也帶著顫音，可是那根樹枝隨時還會有折斷的可能，目前的狀況是大姐的處境比他更危險(xiǎn)。
龍小蕓聽話，趕緊跑過去，雙手抓住女人的胳膊，用力就往岸上拽。
她的手纖細(xì)，指節(jié)因?yàn)橛昧Χ喊?，卻攢著渾身的力氣，像拔蘿卜似的一點(diǎn)點(diǎn)往上拉。
女人的身體一點(diǎn)點(diǎn)離開水面，膠鞋在水里晃蕩，濺起的水花打濕了龍小蕓的衣襟，她卻毫不在意，只是咬著牙，一步一步往后退。
女人的身體很沉，龍小蕓的腿都在發(fā)抖，可她不敢松勁，她知道，只要自己一松手，就前功盡棄了。
女人好不容易終于上岸了，曹昊心里長長的松了口氣。
可是這口氣壞菜了，本來他繃緊的神經(jīng)一放松，抓著石頭的手就沒有那么多力氣了，手一滑，他整個人都沉入到了水里，水面上只留下一團(tuán)漣漪。
“哥！”
龍小蕓尖叫一聲，發(fā)瘋似的又順著河岸跑了起來。
她要找到曹昊，她要救自己的哥哥！
剛才落水的女人也跟在龍小蕓后面跑了起來，后來她嫌棄灌上水的膠鞋有些拖累，干脆就脫掉膠鞋也光腳跑了起來。
跑了幾百米遠(yuǎn)，龍小蕓跑不動了。
到現(xiàn)在她依舊是沒有看到哥哥的身影！
龍小蕓感覺到天都塌了！
她知道自己的哥哥兇多吉少了。
哥哥在體力嚴(yán)重透支的情況下，根本就沒有可能浮出水面了……
曹昊現(xiàn)在就是她的全部。
曹昊走了，她的靈魂也飄走了……
好在自己滿足了哥哥，在九泉之下，哥哥也了卻了一樁心愿。
“哥，我來陪你了！”
龍小蕓歇斯底里的大吼一聲，縱身一躍就跳到了河里……
落水的女子想要伸手去拉，可是慢了半拍，留給她的只有一團(tuán)大大的氣泡……
恰好在此刻，曹昊被水流沖出水面，剛好目睹了這一切，然后他又被水流卷到了河底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