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從小就被媽媽告知不能出去玩，只能乖乖待在家里。
五歲那年，院子里的皮球滾到門外，我追了出去。
等我抱著球回來，看見爸爸把媽媽塞進(jìn)了行李箱。
媽媽是不是在跟我玩捉迷藏？箱子那么小，她會不會被壓扁？
“你明知道清清因?yàn)槟羌卤煌ň?，你還敢讓孩子出去玩，我看你就是想害死她！”
“既然怎么也說不聽，那你就在行李箱里好好反省?！?br>媽媽在里面發(fā)出痛苦的哀鳴，我急的使勁掰著箱子，可它紋絲不動。
過一會，箱子里滲出血來。
捉迷藏，不是這樣的。
我嚇得急忙去找爸爸。
卻看見他壓著阿姨，在和她打架。
一聲高昂的尖叫后，爸爸整理凌亂的衣裳，他回頭看到我時(shí)，勃然大怒：
“在家也不許亂跑！**是怎么教育你的？”
“看來她還是沒有學(xué)乖，讓她好好反省幾天再出來！”
半個月后爸爸帶著阿姨躲了風(fēng)聲回來：
“**可以出來了，家里不能沒人伺候?！?br>我怯怯地看著發(fā)臭的行李箱：
“可是媽媽已經(jīng)壞掉了?！?br>第一章
爸爸的臉沉了下去。
他一把將我推倒在地，沖到那個銀色的行李箱前。
“文鴛！你又在玩什么把戲！”
他一腳踹在箱子上，發(fā)出沉悶的巨響。
“你不就是想用裝死的辦法，逼我把清清交出去嗎！”
“我告訴你，這輩子都不可能！”
我從地上爬過去抓住冰冷的拉鏈，想把它拉開。
“爸爸，媽媽不動了，你快把她放出來?！?br>可爸爸卻猛地抓住我，將我從箱子邊上粗暴地拖開。
“滾一邊去！”
我被摔在冰涼的地磚上，后腦勺磕得生疼。
爸爸對我嘶吼：“**跑了！”
“她早就跟著那個野男人跑了！她不要我們了！”
“這個爛攤子，她自己不收拾，想留給我們！”
“阿政，我肚子好疼，你快過來……”
房間里傳來阮清阿姨帶著哭腔的聲音。
爸爸臉上恐怖的表情瞬間消失不見。
他不再看那個箱子，轉(zhuǎn)身快步?jīng)_進(jìn)了房間。
我聽到阮清阿姨嬌弱無力的聲音。
“都怪我，阿政，要不是為了我，鴛姐也不會生這么大的氣。”
“我只是想留在你身邊，我真的沒想過要破壞你們的家庭?！?br>爸爸的聲音溫柔得能掐出水來。
“不怪你，清清，是她太不知好歹?！?br>“我欠你的，這輩子都還不完。我絕對，絕對不會讓任何人再傷害到你?！?br>我聽不懂他們在說什么。
我只想把媽媽從那個小盒子里放出來。
拉鏈咬得太緊了，我的指甲在上面摳得翻了蓋。
血珠一顆顆冒出來，和箱子上暗紅色的顏料混在一起。
媽**味道越來越重了。
過了很久，爸爸終于從房間里出來了。
他看見我還在跟那個箱子較勁，又發(fā)起火來。
他一把抓住我的頭發(fā)，把我從地上硬生生拎了起來。
“我說了，她跑了！你聽不懂人話是不是！”
他想打開箱子向我證明。
結(jié)果手剛碰到拉鏈。
一直躲在他身后的阮清阿姨就撲了過來，緊緊抱住他的胳膊。
“阿政，不要開！”
她漂亮的臉上掛滿了淚水：
“你忘了外面的人還在找我嗎？她肯定是故意設(shè)了局要陷害我們！”
“她知道你心最軟，只要你一開箱，我們兩個就全都完了！”
阮清阿姨哭得連呼吸都變得急促：
“你忘了我是為了誰才變成現(xiàn)在這個樣子的嗎？阿政，你真的要親手把我送回去嗎？”
爸爸伸向拉鏈的手僵在了半空中。
他臉上的猶豫很快就被愧疚和決絕所取代。
他轉(zhuǎn)過身，憐愛地將阮清阿姨緊緊摟在懷里。
“不會的，清清，我不會讓你有事的?！?br>他拖著那個不斷散發(fā)出奇怪臭氣的箱子。
一步步走到院子角落那棵大榕樹下。
泥土被翻開，有一股濕濕的、不好聞的味道。
我看見他握著鐵鍬的手抖了一下，但他很快又握緊了。
他臉上的神情讓我害怕，我不敢再走過去。
他把那個箱子扔進(jìn)了坑里，又開始往里填土。
很快，院子的角落里就多了一個小小的、不起眼的土包。
爸爸扔掉鐵鍬，走到我面前蹲下。
他抓住我的肩膀，力氣大得像是要把我的骨頭捏碎。
“你給我記住了，**跟人跑了。”
“你要是再敢胡說八道一個字，我就把你舌頭割下來喂狗！”
他的聲音又冷又狠。
“你和你那個媽一樣，都是養(yǎng)不熟的白眼狼！”
說完，他把我推進(jìn)了樓梯下面的儲物間。
門“哐”的一聲被鎖上了。
我在一片漆黑里，聽著院子里爸爸和阮清阿姨激烈打斗時(shí)發(fā)出的尖叫聲。
媽媽被種到地里了。
地里那么黑，那么冷，媽媽一定會害怕的。
第二章
院子里媽**味道，一天比一天重。
爸爸和阮清阿姨卻聞不到。
他們每天都把門窗關(guān)得緊緊的，在房間里“打架”。
有時(shí)候阮清阿姨會發(fā)出痛苦的叫聲，有時(shí)候又會笑得特別大聲。
我不敢去問。
爸爸說過，再提媽媽就要割掉我的舌頭。
我餓了。
就趁他們不注意，偷偷溜去廚房的垃圾桶里翻吃的。
一天夜里，我被一陣“嗷嗚”聲吵醒了。
我悄悄地從門縫里往外看。
月光下，一只野狗正在那個土包上刨著土。
很快，有什么亮晶晶的東西被它從土里叼了出來。
是一枚小小的、雕刻著小鳥的木頭。
還有一截白色的裙角。
是媽**！
我記得那個小鳥，媽媽說這是她最重要的寶貝。
野狗找到媽媽了！
我心里一下子高興起來/
用盡全身的力氣去撞那扇緊鎖的門。
“砰！砰！砰！”
我要去告訴爸爸，媽媽被種出來了，她不用再睡在又冷又黑的土里了。
客廳的燈“啪”的一聲亮了。
爸爸煩躁的聲音傳了過來。
“大半夜的，撞什么撞！想死是不是！”
他猛地拉開儲物間的門。
我站立不穩(wěn)，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。
我指著院子里那只還在刨土的野狗，興奮大喊：
“爸爸！狗狗！狗狗找到媽媽了！”
爸爸順著我手指的方向看過去。
他的臉在慘白的月光下，一下沒了血色。
他當(dāng)然認(rèn)識那枚木頭小鳥。
另一半，就掛在他的脖子上。
他一直把它當(dāng)成寶貝。
他嚇得往后退了一步，嘴巴動了動，但我聽不懂他在說什么。
“不可能……怎么在她身上……”
“啊——！”
阮清阿姨不知道什么時(shí)候站到了爸爸身邊。
此刻正渾身發(fā)抖地指著那個被刨開的土坑。
“是她！我看到她了！是文鴛！”
“她從地里爬出來了！她要來抓我！”
“阿政！她要讓那些人抓走我！她要害我！”
“你真的要眼睜睜看著我被她害死嗎！”
爸爸臉上害怕的樣子一下子又不見了。
“閉嘴！”
他對著那只還在撕咬著白色裙角的野狗怒吼。
他從墻角抄起一根胳膊粗的木棍。
沖過去對著野狗的頭狠狠地砸了下去。
野狗發(fā)出幾聲哀鳴，很快就癱在地上不動了。
溫?zé)岬难獮R得到處都是，也濺到了那枚木頭小鳥上。
爸爸卻頭也不回，
一把抱起還在尖叫的阮清阿姨，跌跌撞撞地沖回了屋里。
“不怕，清清，有我在，誰也害不了你。”
他把阮清阿姨放在沙發(fā)上。
又像想起了什么，匆匆跑了出去。
他從車子的后備箱里，拿出一個紅色的鐵桶。
院子里都是一股很難聞的味道。
他擰開蓋子。
把桶里那些透明的液體，全都澆在了那個土坑上。
澆在了那半截裙角和那枚木頭小鳥上。
然后，他劃著一根火柴，扔了上去。
“呼——”
好大的火一下子燒了起來，把爸爸的臉照得好嚇人。
火光中，我聽到他大聲喊著說。
“我看你怎么出來！”
“我看你怎么出來害清清！”
我看著那枚木頭小鳥在熊熊大火里，
發(fā)出一聲“噼啪”的脆響，變成了焦黑的炭塊。
第三章
第二天，爸爸和阮清阿姨不見了。
我走到院子里那個被燒得焦黑的土坑前。
伸出小手，想扒開那層黑色的東西。
我想看看媽媽是不是長出來了。
客廳里的電話鈴聲尖銳地響了起來，嚇了我一跳。
我跑回客廳搬來一張小凳子，笨拙地爬上去。
學(xué)著媽**樣子按下了免提鍵。
“文鴛嗎？”
電話那頭，傳來一個聲音。
是外公。
我的眼淚“哇”的一聲就涌了出來。
“外公！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，然后聲音立刻變得急切起來。
“安然？怎么是你？**媽呢？讓她來接電話?！?br>“媽媽……”我哽咽著，不知道該怎么說。
“媽媽被爸爸種在院子里了！他不讓我說！”
“外公，安然好想媽媽……”
我哭得上氣不接下氣，幾乎喘不過來。
“安然別哭，慢慢說，告訴外公，到底發(fā)生什么事了？”
我還沒來得及再說一個字，電話就被“啪”的一聲掛斷了。
我回過頭，看見爸爸和阮清阿姨正站在門口，陰沉沉地看著我。
爸爸一步步向我走來，他的影子把我完全罩住了。
“你都跟他說了什么？”
我嚇得從凳子上摔了下來，手腳并用地往后退。
“我沒有……我沒有說……”
他一把抓住我，像拎小雞一樣把我拎起來，狠狠地按在冰冷的墻上。
一只大手掐住了我的脖子。
我一下就喘不過氣來，臉憋得通紅發(fā)紫。
“你這個小**！你跟**一樣！都想害死我們是不是！”
阮清阿姨在一旁焦急地拉著他的胳膊。
“阿政，你冷靜點(diǎn)！她還是個孩子，她懂什么??！”
她說的明明是為我好的話，但我聽著卻只想往后躲。
“可是……她外公以前是……他肯定會猜到什么的……”
那幾個我聽不懂的詞，徹底引爆了爸爸。
他的手越收越緊。
我的眼前開始發(fā)黑，耳朵里嗡嗡作響。
“阿政！你快松手！你想掐死她嗎！”
阮清阿姨尖叫起來。
爸爸像是才反應(yīng)過來，猛地松開了手。
我一下子摔在地上，開始拼命地吸氣，喉嚨里又*又疼，讓我不住地咳嗽。
他沒有再看我一眼，而是在客廳里煩躁地來回踱步。
“跑？我們能往哪兒跑？那個老東西，我們能跑到哪里去！”
他一拳砸在紅木的桌子上，發(fā)出巨大的響聲。
阮清阿姨抱著胳膊，眼睛通紅。
“那怎么辦？難道我們就這么坐以待斃嗎？”
“阿政，我不想……我不想回去……”
爸爸猛地轉(zhuǎn)過頭，沖著我。
他從工具箱里，拿出了一卷寬大的封箱膠帶，一步步朝我走來。
神情和他將媽媽塞進(jìn)行李箱中時(shí)的一樣。
我有些害怕。
我忍不住尖叫手腳并用地往后爬。
他抓住我，不顧我的掙扎。
用膠帶一層又一層地封住了我的嘴。
然后，他把我拖進(jìn)浴室，打開了頭頂?shù)幕ⅰ?br>冰冷的水從頭頂澆下來，浸透了我的衣服。
我冷得渾身發(fā)抖，牙齒不受控制地咯咯作響。
“你不是喜歡胡說八道嗎？我讓你好好清醒清醒！”
他把我從水里撈出來。
用粗糙的麻繩把我結(jié)結(jié)實(shí)實(shí)地捆在了一把椅子上。
拿起手機(jī)對著我：
“說！說**媽是跟人私奔了！你親眼看見的！”
我被膠帶封著嘴，只能發(fā)出絕望的“嗚嗚”聲，拼命地?fù)u頭。
他見我***，又提來一桶冰水，劈頭蓋臉地澆了下來。
尖銳的冰塊砸在我的頭上，身上又冷又疼。
他湊近我，臉上帶著陰狠的笑意。
“**在箱子里的時(shí)候，也是這么抖的！”
我感覺自己快要死掉了。
不知道被澆了多少桶水，我已經(jīng)沒有力氣再掙扎。
爸爸終于停手了。
他拿來紙和筆，在上面寫了幾個歪歪扭扭的字。
然后他抓起我的手，蘸上紅色的印泥，用力按在了那張紙上。
我看不懂上面寫的字，只認(rèn)出了“媽媽”兩個字。
我的小手印就按在那兩個字的下面，紅紅的。
他拍了張照片，不知道發(fā)給了誰。
做完這一切，他像扔垃圾一樣。
又把我扔回了那個又黑又冷又潮濕的儲物間。
我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。
身上又疼又冷，意識漸漸模糊。
我好想媽媽啊。
媽**懷抱是暖的，軟的。
可是現(xiàn)在，她被種在更冷更黑的土里。
恍惚中我好像看到媽媽來接我了。
我伸出手，想要去握住她指尖的瞬間。
意識消散的最后一刻，門外突然響起一陣急促劇烈的敲門聲
“裴政，你是不是忘了，死字怎么寫！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