什么？星野是麻省理工汽車工程碩士，他做的方案需要跟誰探討？”她轉(zhuǎn)向我，語氣硬了，“林峰，趕緊簽了，客戶下午就來提車。別磨蹭?！?br>周圍響起幾聲低低的嗤笑。
一個染黃毛的學(xué)徒工湊到旁邊人耳邊，聲音不大不小：“土法煉鋼的，看得懂人家麻省的圖紙么？”
我捏著確認(rèn)單，沒說話。
上一世，就是在這里。
我指著那行“耐溫800度”，說這材料跑高速連續(xù)高增壓，溫度絕對壓不住。我說這管子一定會燒紅變形，最后爆缸。我說這車不能交，得全部拆了重做。
周星野的臉當(dāng)場就白了。
秦曼盯著我，眼神像刀子。
“林峰，你非要在這個時候找不痛快是吧？”
我堅(jiān)持。我說這是原則問題。
然后周星野摔門走了。晚上，他在大排檔喝悶酒，跟隔壁桌搶凳子，被人用啤酒瓶砸了后腦勺。救護(hù)車還沒到醫(yī)院，人就沒了。
追悼會上，秦曼一身黑裙，站在殯儀館門口抽煙。
她遞給我一根**。
“他自己脾氣爆，活該?！?br>煙很嗆，我咳出了眼淚。
三個月后，俱樂部慶功宴。秦曼親自給我倒了一杯啤酒。泡沫很厚。我喝下去，喉嚨里像著了火。
她踩著我痙攣的臉，鞋跟碾進(jìn)我的顴骨。
“要不是你充內(nèi)行亂指點(diǎn)，星野怎么會去那種破地方？”
“他這個海歸天才就被你一張嘴害死了！”
“我要讓你連骨頭都爛透！”
……
我松開手。
確認(rèn)單飄回桌上。
“我拉肚子?！蔽艺f，“去趟廁所?！?br>秦曼愣住了。
周星野臉上的笑容僵住。
我沒再看他們，轉(zhuǎn)身往車間后面的洗手間走。經(jīng)過周星野那輛敞著引擎蓋的911時，我腳步頓了一下。
工具箱敞開著。
最上面一層，散落著幾個還沒拆封的密封墊片。包裝袋上印著模糊的拼音商標(biāo)，沒有廠址，沒有執(zhí)行標(biāo)準(zhǔn)。其中一個墊片的金屬圈邊緣，能看到細(xì)微的毛刺。
耐壓墊片。
原廠件代號應(yīng)該是“9A1-14562-C”，德國產(chǎn)，單個采購價四百七。
工具箱里這些，頂多二十塊。
我收回視線，推開洗手間的門。
反鎖。
擰開水龍頭。
冷水沖在手上，很涼。
我看著鏡子里的自己。三十四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