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規(guī)矩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留下了一道淺粉色的疤痕，像一彎細月斜在手臂上。，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。那天下午，她端著一盤剛烤好的杏仁餅干走進書房——這是她這周新學的技能，為了感謝他替她擋下了所有關于“燈墜預言”的追問?！皣L嘗？”她把盤子放在書桌邊緣，盡量不讓目光往他手臂上瞟。，看了眼餅干，又看了眼她。他穿著淺灰色的家居服，袖子挽到手肘，那道疤就這樣暴露在午后的陽光里?！澳阕龅模苦?。跟著視頻學的，應該……能吃?！保Я艘豢?，咀嚼，咽下。整個過程表情沒什么變化?！霸趺礃?？”蘇暖有點緊張。“甜度剛好。”他說，然后又補充了一句，“比管家做的好?！薄ＬK暖的嘴角忍不住翹起來。，轉動椅子面對她：“坐。有事跟你說?！?。她在對面的扶手椅坐下，雙手放在膝蓋上。“從明天開始，你跟我去公司?！标懗幮姓f。：“……公司？董事長特別助理?！彼f過來一份文件，“掛名職位，不用你真正處理業(yè)務。但你需要在我辦公室隔壁有個工位，每天待夠六小時?！?br>蘇暖翻開文件，是一份標準勞動合同，職位那一欄確實寫著“董事長特別助理”，薪資高得讓她眼皮一跳。
“為什么？”她問，“我以為……你說過不用我參與陸氏的事?！?br>“計劃變了?！标懗幮锌炕匾伪?，那道疤在動作間顯得格外清晰，“水晶燈的事，對外說是意外，但圈內已經有傳言了。有人說你‘直覺準’，有人說你‘有門道’。不管哪種，你都已經被人盯上了。”
他的語氣很平靜，但蘇暖聽得脊背發(fā)涼。
“在我身邊，至少安全?！标懗幮欣^續(xù)說，“公司有最嚴格的安保，進出都要刷卡。我的辦公室是獨立樓層，除了特助和幾個核心高管，沒人能上去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蘇暖握緊文件，“我能做什么？我什么都不懂。”
“學。”一個字，不容置疑，“每天上午，我會讓陳特助給你安排兩小時的公司業(yè)務培訓。下午你在我辦公室，可以看書，可以上網(wǎng)，也可以看我處理工作——如果你看得懂的話?！?br>這話聽著像挑釁，但蘇暖看見了他眼底一閃而過的、幾乎難以察覺的笑意。
“另外。”陸硯行從抽屜里拿出一個黑色的絲絨盒子，推過來，“戴上?！?br>蘇暖打開盒子，呼吸一滯。
里面是一條項鏈。鉑金鏈子很細，吊墜是一顆淚滴形的海藍寶石，周圍鑲著一圈碎鉆。在陽光下，寶石內部像藏著整片深海。
“這太貴重了……”
“里面有定位和緊急呼救裝置?！标懗幮写驍嗨?，“寶石底部有個微型按鈕，用力按三下，我的手機和安保中心會同時收到警報。無論你在哪里，十分鐘內一定會有人找到你?！?br>蘇暖的手指撫過冰涼的寶石。貴重，但更重的是這份心意背后的重量。
“你擔心有人對我不利？”
“以防萬一?！标懗幮姓酒鹕?，走到窗邊，“陸家這潭水深得很。我二叔、三姑、還有那些旁支親戚，每個人手里都攥著點東西。爺爺在的時候還能壓住，現(xiàn)在……”
他沒說完，但蘇暖懂了。
“那二叔他……”她想起那個蛇形戒指。
“在查?！标懗幮械穆曇衾湎聛恚暗珱]證據(jù)。而且那天他確實在燈下面，如果真砸中了，他非死即殘?！?br>“也許他就是賭你不會讓他死呢？”蘇暖脫口而出。
陸硯行轉過身，眼神銳利得像刀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?！碧K暖被自己的話嚇了一跳，“就是突然想到……如果他知道你會救人，那他站在那兒其實沒有風險。而且燈掉下來后，他成了受害者之一，反而洗清了嫌疑……”
書房里突然安靜了。
陸硯行盯著她，許久，緩緩開口：“蘇暖，你比我想象的聰明?！?br>這不是夸獎，是陳述。
蘇暖的臉紅了：“我只是……瞎猜的?！?br>“合理的瞎猜?！标懗幮凶呋貢狼?，拿起內線電話，“陳特助，幫我查一下，水晶燈事件后，二叔名下三家公司的股價變動情況。對，現(xiàn)在就要?！?br>掛斷電話，他看向蘇暖：“明天開始，培訓內容加一項——資本市場基礎?！?br>---
第二天早上七點半，蘇暖第一次坐上了陸硯行的車去公司。
她穿著昨天新送來的職業(yè)裝，淺灰色的西裝套裙，頭發(fā)扎成低馬尾，化了淡妝。副駕駛座上放著新配的筆記本電腦和文件袋，里面是陳特助昨晚發(fā)來的、厚達兩百頁的“陸氏集團中國區(qū)業(yè)務概況”。
“緊張？”陸硯行問。他今天穿著深藍色西裝，正在看平板上的**行情。
“有點。”蘇暖老實說，“我怕給你丟臉?！?br>“你只要不把咖啡潑在重要文件上，就不算丟臉?！彼^也不抬地說。
蘇暖：“……”
車子駛入***，停在一棟玻璃幕墻大廈的地下停車場。專屬電梯直達頂層，門開時，陳特助已經等在外面。
“陸總早，**早。”陳特助四十出頭，戴金絲眼鏡，永遠一副從容不迫的樣子，“**的辦公室已經準備好了，就在您隔壁。按照您的吩咐，所有設備都是新的，安保系統(tǒng)也已經接入?！?br>“帶她去看看?！标懗幮姓f完，徑直走向自己的辦公室。
陳特助領著蘇暖走向隔壁房間。推開門，蘇暖愣住了。
這不是她想象中那種冰冷的、只有一張桌子和電腦的辦公室。房間很大，一整面落地窗俯瞰著城市天際線。裝修是溫暖的米色調，有書柜、沙發(fā)、甚至還有一個小型茶水間。書桌上除了電腦，還擺著一盆生機勃勃的綠蘿。
“這些都是陸總吩咐的?！标愄刂⑿χf，“他說您可能會在這里待很長時間，環(huán)境舒服一點比較好。”
蘇暖心里某處軟了一下。
“另外，這是您的日程表?！标愄刂f過來一個平板，“上午九點到十一點，我會給您做公司業(yè)務培訓。下午一點到三點，是自由學習時間。三點之后，如果您愿意，可以旁聽陸總的會議——當然，前提是他當天的會議允許旁聽。”
“允許旁聽？”蘇暖抓住***。
“是的。”陳特助推了推眼鏡，“陸總的會議分**。一級是最高機密，只有他指定的幾個人能參加。二級是部門負責人級別。**是普通例會。我會提前一天告訴您哪些會議可以旁聽?！?br>蘇暖點點頭，心里卻在想：那我算幾級？
上午的培訓比她想象中艱難。陳特助語速很快，PPT上滿是復雜的架構圖和財務數(shù)據(jù)。蘇暖拼命記筆記，還是覺得像在聽天書。
“陸氏中國區(qū)目前主要業(yè)務集中在高端制造、生物科技和新能源三個板塊?！标愄刂袚Q著幻燈片，“這是去年的營收構成，這是利潤率曲線，這是市場份額變化……”
蘇暖盯著那些跳動的數(shù)字，太陽穴又開始隱隱作痛。
不是尖銳的刺痛，而是一種沉悶的脹痛。隨著陳特助講到某個海外并購案時，她眼前突然閃過一個畫面——
一間會議室，長桌兩側坐滿了人。其中一個人站起來，激動地揮舞著手臂，然后突然捂住胸口倒下。
畫面一閃而過。
“……蘇小姐？”陳特助的聲音把她拉回現(xiàn)實，“您沒事吧？臉色不太好?！?br>“沒事?！碧K暖揉了揉太陽穴，“就是有點頭暈。您剛才說，那個海外并購案怎么了？”
“哦，那是個德國汽車零部件公司，談判已經進入最后階段了?！标愄刂f，“本來這周要簽意向書，但對方臨時提高了報價，陸總正在考慮要不要繼續(xù)。”
“談判團隊里……有沒有人心臟不太好？”蘇暖問完就后悔了。這問題太突兀了。
陳特助愣了一下：“這個……我不太清楚。怎么了？”
“沒什么?！碧K暖低下頭，“隨便問問。”
培訓結束后，她猶豫再三，還是敲開了陸硯行辦公室的門。
他正在開視頻會議，看見她，對屏幕說了句“稍等”，然后關掉麥克風。
“怎么了？”
蘇暖走到他桌前，小聲說：“我剛才……又看見了。”
陸硯行眼神一凝：“說。”
她描述了那個畫面：“我不知道這跟那個并購案有沒有關系，但是……如果談判團隊里真的有人心臟不好，是不是該提醒一下？”
陸硯行沉默了幾秒，拿起內線電話：“陳特助，查一下德國并購案的談判團隊名單，重點關注健康狀況。對，現(xiàn)在。”
掛斷電話，他看向蘇暖：“還有嗎？”
“沒有了?！碧K暖頓了頓，“我是不是……太多事了？”
“不。”陸硯行站起身，走到她面前，“你做得很好?！?br>他的肯定讓蘇暖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但是蘇暖?！彼┥恚p手撐在桌沿，把她困在雙臂之間，“你的能力，用一次，頭痛就會加重一次，對嗎？”
蘇暖睜大眼睛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你這幾天一直在揉太陽穴。”他的聲音很低，“昨晚你看書時，按了十七次?！?br>他竟然數(shù)了。
蘇暖的耳根發(fā)燙：“我……我沒注意。”
“我在注意?！标懗幮兄币曀难劬?，“所以從今天起，加一條規(guī)矩：非必要，不使用能力。如果實在要問，先來問我能不能問。明白嗎？”
他的氣息很近，帶著淡淡的咖啡味和雪松香。蘇暖幾乎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。
“明白?！彼÷曊f。
“很好?！标懗幮兄逼鹕?，那股壓迫感隨之散去，“下午三點，有個二級會議。你可以來聽?！?br>“關于什么的？”
“深海資本?！彼呋剞k公桌后，重新打開麥克風，“現(xiàn)在，我要繼續(xù)開會了。”
蘇暖退出辦公室，回到自己的房間。關上門，她靠在門板上，手按住胸口。
心跳還是很快。
不只是因為他的靠近。
還因為，他說的“我在注意”。
---
下午三點，會議室。
蘇暖坐在角落的位置，盡量讓自己看起來不起眼。長桌兩側坐了八個人，都是各部門的負責人。陸硯行坐在主位，白襯衫的袖子挽到手肘，那道疤露在外面，沒人敢多看一眼。
“深海資本最近又動作了?！必攧湛偙O(jiān)調出投影，“過去一周，他們在二級市場又吸納了2%的陸氏股份，現(xiàn)在總持股已經達到5%，觸發(fā)了舉牌線?！?br>舉牌線，意味著必須公開披露股東身份。
“查出來是誰了嗎？”陸硯行問。
“表面上是開曼群島的離岸公司，但背后的實際控制人很隱秘?！狈▌湛偙O(jiān)推了推眼鏡，“我們通過七層股權穿透，最后指向一家瑞士的家族辦公室。再往下，就查不到了。”
“瑞士……”陸硯行的手指在桌上輕敲，“能跟那個家族辦公室搭上話嗎？”
“很難。他們只服務世代富豪，門檻極高。不過……”法務總監(jiān)猶豫了一下，“我們查到，那個家族辦公室的現(xiàn)任管理者，中文名叫林敘白。”
會議室里突然安靜了一瞬。
蘇暖敏感地察覺到氣氛的變化。她看向陸硯行，他的表情沒什么變化，但眼神冷了三分。
“林敘白?！彼貜瓦@個名字，“有意思?！?br>“陸總認識這個人？”有人問。
“大學同學?！标懗幮姓f得輕描淡寫，“很多年沒聯(lián)系了?！?br>但蘇暖覺得，沒那么簡單。
會議結束后，她跟著陸硯行回到辦公室。關上門，她忍不住問：“那個林敘白……是什么人？”
陸硯行站在落地窗前，背影挺拔而孤寂：“一個……曾經的朋友。”
“曾經？”
“嗯?！彼D過身，臉上沒什么表情，“后來發(fā)生了一些事，就不是了?！?br>蘇暖還想問，但陸硯行顯然不想繼續(xù)這個話題。
“今天表現(xiàn)不錯?！彼f，“會議期間沒有走神，筆記也記得很認真?！?br>蘇暖沒想到他會注意這些：“我只是……盡量在學?！?br>“慢慢來。”陸硯行走到她面前，遞過來一個U盤，“這里面是陸氏過去五年的重大決策案例。有空看看，對理解業(yè)務有幫助。”
“謝謝?！?br>他看著她，突然伸手，碰了碰她耳邊的碎發(fā)。動作很輕，一觸即分。
“頭發(fā)亂了?！彼f，然后轉身走向辦公桌，“下班了。送你回家?！?br>車上，兩人都沉默。蘇暖看著窗外流動的夜景，腦子里還在想那個林敘白，想深海資本，想陸硯行那一閃而過的冰冷眼神。
快到陸家老宅時，陸硯行突然開口：“蘇暖?！?br>“嗯？”
“如果有一天，我讓你離開，你會走嗎？”
這個問題來得太突然，蘇暖愣住了。
“我們的合約是兩年?！彼f，“如果兩年后你讓我走，我會走。”
“如果等不到兩年呢？”他看著她，“如果明天，或者下個月，我讓你立刻離開北京，離開陸家，你會聽嗎？”
蘇暖的心臟縮緊了：“發(fā)生什么事了嗎？”
“沒有?！标懗幮修D回頭，看著前方，“只是問問。”
但蘇暖知道，他不是那種會“隨便問問”的人。
“我會聽。”她輕聲說，“因為我相信，如果你讓我走，一定是為了我好?！?br>陸硯行握著方向盤的手，指節(jié)微微泛白。
車子駛入陸家老宅。下車前，他突然說：“項鏈一直戴著，別摘。”
“嗯?！碧K暖摸了摸頸間的海藍寶石，“我一直戴著?！?br>“好?！?br>他送她到房門口，卻沒有立刻離開。
“蘇暖?！彼纸兴拿?。
“嗯？”
“無論發(fā)生什么，”他看著她的眼睛，一字一句，“記住，你救過我的命。所以你的命，比我的重要?！?br>說完，他轉身離開，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。
蘇暖站在門口，很久沒動。
頸間的寶石貼著皮膚，冰涼，卻又好像滾燙。
她突然有種預感——
暴風雨，真的要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