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忽然覺得眼眶有些發(fā)熱。她慌忙低下頭，假裝整理衣袖，卻不知這一幕，盡數(shù)落入了遠處一雙深不見底的眼中。，一處觀景亭旁，停著一輛玄色馬車。，并無過多裝飾，只車廂四角包著暗金色的銅飾，拉車的兩匹馬通體烏黑，毛色油亮，安靜地立在原地。，用的是厚重的墨綠色錦緞，將車內情形遮得嚴嚴實實。，角落里固定著一盞燈，燈未點燃，只靠簾隙透入的天光照明。，一身墨色常服質地考究卻無紋飾，袖口與領緣用銀線繡著極細的云紋，需得近看才能察覺。，目光落在字里行間，神色平靜。偶爾翻動紙頁時，動作輕緩得幾乎無聲。，垂著眼，呼吸都刻意放輕。
車內安靜得能聽見遠處隱約傳來的笑語，還有風吹桃林的沙沙聲。那些聲音很淡，模糊不清。

謝空山翻過一頁文書，指尖在某個段落上停留片刻，隨即移開。他端起手邊的茶盞，茶水溫熱恰好。他啜了一口，目光依舊落在文書上。

直到某一刻。

謝青敏銳地察覺到，大人翻動紙頁的動作停了。

謝青沒有抬頭，卻將呼吸壓得更輕。

謝空山的目光仍落在文書上，可那目光停留的位置，已經(jīng)許久沒有移動。

他的神色依舊平靜，連眉梢都沒有動一下。只是握著茶盞的另一只手，食指在盞壁上輕輕叩了一下。

很輕的一聲，幾不可聞。

然后，他將茶盞放回小幾上，盞底與桌面接觸時，發(fā)出一聲極輕的聲音。

就在這個瞬間，遠處傳來一陣清晰些的笑語，少女的聲音清亮，順著風飄過來幾個斷續(xù)的詞：“……**哥哥……好看……”

謝空山的視線終于從文書上抬起，轉向車簾的方向。

他沒有掀開簾子，只是那樣看著。他的臉上還是沒有表情，連眼神都沒有什么變化，依舊是那副深沉難測的模樣。

可謝青卻看見，大人原本平放在膝上的那只手，不知何時已經(jīng)攏入袖中。

衣袖的布料是上好的云錦，本該垂順服帖，此刻卻在手腕處微微繃緊，勾勒出底下握拳的輪廓。

那只手在袖中停留的時間比尋常久了一些，再拿出來時，指節(jié)處有些不易察覺的白。

謝空山重新拿起文書，繼續(xù)翻閱。他的動作恢復了之前的平穩(wěn)。

只是接下來的一盞茶時間里，他再沒有碰過那杯茶。

謝青眼角的余光瞥見，大人的目光雖在文書上，翻頁的節(jié)奏卻比先前慢了半分。

偶爾有風吹開車簾一角，漏進幾縷天光，在謝空山臉上投下轉瞬即逝的光影。那些光掠過他棱角分明的下頜，掠過他緊抿的薄唇，最后消失在深邃的眼眸中。

他的眸色很深，表面平靜無波，底下卻不知沉著什么。

當**為沈宛央簪花的那一幕發(fā)生時，謝青聽見了一聲極輕微的響動。

不是來自外面，是來自車內。

謝青的視線極快地在車內掃過，最終落在大人的手上。謝空山的手此刻正擱在膝頭，手中握著一枚暖玉平安扣。

玉質溫潤，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柔和的光澤。

謝空山摩挲著那枚玉，動作很緩，拇指指腹一遍遍撫過玉身表面。

“大人，”謝青終于低聲開口，“申時吏部的呈報，您昨日吩咐過要親自聽的。”

謝空山?jīng)]有立刻回答。

他緩緩翻過一頁文書，目光在新的一頁上瀏覽片刻，才淡淡道：“什么時辰了？”

“未時三刻?！?br>
“還早?！?br>
依舊聽不出情緒。

謝青不再多言。他跟隨謝空山多年，太清楚什么時候該說話，什么時候該沉默。此刻大人雖然神色如常，可車廂內的空氣卻比剛才更沉了些，無形地壓在胸口。

遠處又傳來一陣清晰的笑聲，這次離得近了些，能聽出是少女與少年在對話，雖聽不清內容，但那語氣里的歡快，隔著距離都能感受到。

謝空山手中的文書，在這一頁停留的時間格外長。

長到謝青幾乎以為大人是不是忽然對這段內容產(chǎn)生了特別的興趣?？伤沉艘谎?，那不過是某地糧倉的例行奏報，枯燥且尋常。

終于，謝空山放下了文書。

然后他向后靠去，閉上眼，手依舊攏在袖中，握著那枚暖玉。

這個姿態(tài)看起來是在閉目養(yǎng)神。

“謝青?！?br>
聲音響起時，平穩(wěn)如常。

“屬下在。”

“回城后，去查查今科春闈的考官定了誰?！?br>
謝青心頭微動，垂首應道:“是?！?br>
“還有，”謝空山仍閉著眼，聲音聽不出起伏，“通政司前日遞上來的那份江南鹽稅的折子，找出來，我今晚要看?！?br>
“是?！?br>
謝空山不再說話。

馬車內重新陷入寂靜，只有遠處隱約的笑語，和風吹過桃林的聲音，絲絲縷縷地滲進來。

那些聲音本該是歡快的，生機勃勃的，可落在車廂里，卻隔著一層冰，冷而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