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深吸一口氣，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。
“聽見了，舅媽。我知道了?！?br>“哎，我就知道你最懂事了！行，那不打擾你上班了啊，婚禮那天打扮得漂亮點！”
電話掛斷。
辦公室里安靜得只剩下中央空調(diào)的送風(fēng)聲。
我看著電腦屏幕上未完成的報表，一個字也看不進去。
腦子里盤旋的都是“六萬六”三個字。
我拿起手機，點開銀行 APP，看著那個數(shù)字，心里一陣發(fā)涼。
這筆錢，是我準(zhǔn)備在年底給自己報個在職研究生課程的學(xué)費。
我盤算著，如果真的把錢都取出來，我接下來半年，恐怕頓頓都要吃泡面了。
手機“?！钡匾宦?，是老爸的微信語音。
點開，他略帶怒氣的聲音就傳了出來。
“你舅媽跟你說紅包的事了？”
“嗯，說了?！蔽掖蜃只貜?fù)。
“她讓你出六萬六？”
“嗯?！?br>屏幕那頭沉默了十幾秒。
然后，一條新的語音發(fā)了過來，音量很高。
“你別聽她的！她那是瘋了！你給她包六百六！多一分都別給！她要是敢說你什么，我來跟她說！”
我看著老爸發(fā)過來的文字，能想象到他此刻吹胡子瞪眼的樣子。
從小到大，舅媽蔣秀就是這樣。
永遠打著“為你好”和“親戚一場”的旗號，從我們家占盡各種便宜。
小時候是我嶄新的文具盒，大一點是我攢了很久的零花錢，再后來，是我爸托人給我買的進口自行車。
每次我爸媽要發(fā)作，她就拉著我的手，一把鼻涕一把淚，說她多不容易，說舅舅身體不好，說表弟周浩要補課。
最后，總是我爸媽無奈地擺擺手，說算了。
我握著手機，指節(jié)因為用力而有些發(fā)白。
這一次，我不想就這么“算了”。
我回復(fù)我爸：“爸，我知道了，你別生氣?！?br>關(guān)掉聊天窗口，我在網(wǎng)上訂了一件紅色的連衣裙。
既然是去喝喜酒，總要穿得喜慶一點。
我看著手機，笑了笑。
六百六？
不。
太便宜他們了。
02
掛了電話，我在椅子上坐了很久。
蔣秀那句“你是大公司的白領(lǐng)了，出息了”，像一根刺，扎在我心里。
我出息了。
所以我活該被當(dāng)成予取予求的提款機。
我突然想起我上大學(xué)那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