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
這一聲怒喝,在安靜的辦公室里顯得格外響亮。
高育良的胸膛劇烈起伏著,眼神銳利如刀。他怎么也沒想到,趙瑞龍竟然狂妄到了這種地步!現(xiàn)在是什么時候?沙瑞金空降漢東,田國富坐鎮(zhèn)省紀委,明眼人都看得出來,上面這是要動真格的了??哨w瑞龍倒好,還以為漢東是他們趙家的一言堂,還以為趙立春的余威能罩著他為所欲為!簡直是不知死活!
怒歸怒,高育良終究是在官場沉浮了幾十年的老狐貍,片刻的失態(tài)之后,他很快就冷靜了下來。和趙瑞龍那種紈绔子弟置氣,不值得。當務(wù)之急,是解決問題。而能管住趙瑞龍的,放眼整個漢東,也只有那個已經(jīng)上去的,卻依舊影響力巨大的老爺子——趙立春。
高育良深吸一口氣,伸手就想去拿辦公桌上那部紅色的保密電話。他要親自給趙立春打電話,讓他管管自己的兒子。
可就在他的手指即將觸碰到聽筒的瞬間,祁同偉突然站起身,快步走了過來。
高育良一愣,抬眼看向他,眼神里帶著幾分疑惑。
只見祁同偉走到辦公室的門口,先是透過門上的玻璃窗,警惕地看了一眼外面的走廊,確定賀清明已經(jīng)走遠,走廊里空無一人之后,這才轉(zhuǎn)動門鎖,“咔噠”一聲,將辦公室的門反鎖了。
做完這一切,他才轉(zhuǎn)過身,快步走回高育良的辦公桌前,微微俯身,聲音壓得極低,帶著幾分凝重:“老師,有個事情,我得告知您一聲。這件事,事關(guān)重大,只能我們兩個人知道。”
看到祁同偉如此謹慎的模樣,高育良的心里咯噔一下。他太了解自己這個學生了,祁同偉向來沉穩(wěn),不是那種小題大做的人。能讓他如此鄭重其事,甚至不惜反鎖房門,顯然,這件事絕不是小事。
高育良放下手中的電話,身體微微前傾,目光銳利地盯著祁同偉,沉聲道:“同偉,你說?!?br>
祁同偉點了點頭,嘴唇抿了抿,似乎是在斟酌措辭。他沉默了幾秒,才壓低聲音,緩緩開口:“老師,不知道您還記不記得一個人,叫杜伯仲?”
“杜伯仲?”
高育良皺起眉頭,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,腦海里快速搜索著這個名字??上肓税胩?,記憶里卻沒有半點印象。他身居高位,見過的人形形**,杜伯仲這個名字,太過普通,顯然不是什么能讓他放在心上的人物。
高育良搖了搖頭,語氣帶著幾分疑惑:“沒什么印象。這個人是誰?和趙瑞龍有關(guān)?”
“不僅有關(guān),他曾經(jīng)還是趙瑞龍的心腹,更是趙瑞龍的合伙人。”祁同偉的聲音壓得更低了,“老師,您應(yīng)該還記得高小琴和高小鳳這對姐妹來歷吧?”
高育良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,放在桌下的手,不自覺地攥緊了。高小琴,山水莊園的董事長,漢東商界的風云人物;高小鳳,那個溫柔似水,曾經(jīng)陪伴過他一段時光的女人。這兩個名字,是他心底深處,不愿觸碰的隱秘。
祁同偉自然看到了高育良臉上的變化,他頓了頓,還是硬著頭皮,繼續(xù)說道:“當年,就是杜伯仲和趙瑞龍兩個人,一手發(fā)掘了高小琴和高小鳳姐妹。他們把這對從偏遠漁村走出來的姐妹,帶到都市,花了大力氣**,教她們禮儀,教她們談吐,教她們?nèi)绾沃苄谶_官顯貴之間。說白了,這對姐妹,從一開始,就是他們用來拉攏、腐化干部的工具。”
高育良的臉色,一點點變得難看。這些事情,他不是沒有猜到過,只是,他不愿意去深想。當年,他為了搭上趙家這條線,為了在漢東官場站穩(wěn)腳跟,不得不接受了這份“投名狀”。可他沒想到,這背后,竟然還有這么多齷齪的勾當。
祁同偉看著高育良陰沉的臉色,繼續(xù)說道:“后來,杜伯仲和趙瑞龍因為分贓不均,鬧掰了。杜伯仲手里握著不少趙瑞龍的把柄,趙瑞龍容不下他,我當時為了向趙家表忠心,就找了個由頭,把杜伯仲抓了起來?!?br>
“那他人呢?”高育良的聲音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。
“被人救走了?!逼钔瑐@了口氣,“被我抓進去半個月后就被救走了,我也是事后才查到,救走杜伯仲的人,是望北樓的劉生。”
“劉生?”高育良的眉頭皺得更緊了。望北樓,他當然知道望北樓,背后牽扯著盤根錯節(jié)的勢力。劉生這個人,可以在趙立春主政以及祁同偉這個廳長手下救走杜伯仲,也算是手段通天了。
祁同偉點了點頭,臉上的凝重之色更濃了。他看著高育良,一字一句,緩緩說道:“老師,這個杜伯仲,是個極其陰險狡詐的人。他有個癖好,喜歡攝像,尤其喜歡**。當年,您在山水莊園,高小鳳照顧您的那些日子……他應(yīng)該都偷**了下來?!?br>
“啪!”
一聲巨響,震得桌上的茶杯都微微晃動。
高育良猛地一拍桌子,猛地站起身,雙眼圓睜,額頭上的青筋暴起,臉上布滿了怒意,死死地盯著祁同偉,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變得嘶?。骸澳愦_定?!”
那眼神,像是要吃人一般,帶著滔天的怒火,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慌。
他高育良一生自詡清高,信奉儒家之道,最看重的就是名聲和氣節(jié)??扇羰悄切┮姴坏霉獾漠嬅妫娴穆湓诹硕挪偈掷?,一旦泄露出去,他幾十年的清譽,幾十年的官場生涯,都將毀于一旦!
到時候,他可能要直接進去。
祁同偉迎著高育良的目光,沒有絲毫退縮,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,聲音里帶著幾分愧疚:“老師,我也是最近才查到的消息。杜伯仲被救走之后,我就一直想法設(shè)法的查,這才查到點蛛絲馬跡?!?br>
“無法無天!簡直是無法無天!”
高育良怒不可遏,抓起桌上的茶杯,狠狠地摔在地上。青瓷茶杯碎裂一地,滾燙的茶水濺得到處都是。他站在原地,胸膛劇烈起伏著,平日里那份溫文爾雅的書生模樣,早已蕩然無存,取而代之的,是一頭被徹底激怒的雄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