龍歸故里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 深夜歸來，凌晨兩點。。接機的人群早已散去，只有幾個出租車司機懶洋洋地靠在欄桿上抽煙。。他身形修長，肩膀?qū)掗煟呗返淖藨B(tài)看起來有些隨意，但如果仔細觀察，就會發(fā)現(xiàn)他的每一步間距幾乎完全相同，落地時悄無聲息，像一只行走在夜色中的貓。，露出一張棱角分明的臉。算不上特別英俊，但眉眼間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沉穩(wěn)，像是見慣了生死。他的目光掃過機場大廳巨大的廣告牌——上面是一個當(dāng)紅小生代言的手機廣告，笑容燦爛?！叭炅?。”，聲音有些沙啞，像是很久沒有好好說過話。，代號“閻羅”，前華夏特殊戰(zhàn)略力量“龍刃”小隊最年輕的格殺術(shù)總教官。三年前在一次境外行動中“殉職”，檔案上至今還蓋著“烈士”的紅章。，他在金三角的毒窟里活了八個月，在西伯利亞的冰原上爬了兩個月，又在**的雇傭兵營地里當(dāng)了一年的狗。，他回來了。，也不是因為組織召喚。是因為一封信。，只有寥寥幾個字：你師父不行了?！獛煾傅呐畠?，那個小時候總跟在他**后面叫“小策哥哥”的丫頭。，指節(jié)發(fā)白。，名鎮(zhèn)江，是東海市最后一位真正的形意拳宗師。林策是孤兒，六歲被師父撿回家，磕頭拜師，學(xué)拳十二年，十八歲入伍，二十歲入選“龍刃”。師父教他的不只是拳，還有做人的道理。
“練武之人，頂天立地，但求問心無愧?！?br>這句話林策記了十年。
可現(xiàn)在，師父要死了。
林策把**壓低，拖著行李箱走出機場。夜風(fēng)有些涼，帶著東海特有的潮濕氣息。他深深吸了一口氣，仿佛要把這座城市的味道重新刻進肺里。
一輛出租車停在他面前，司機探頭問：“小伙子，去哪？”
“東山別墅區(qū)?！?br>司機愣了一下，打量了他一眼。東山別墅區(qū)是東海最高檔的住宅區(qū)之一，住在那里的非富即貴。眼前這個年輕人一身地攤貨，行李箱還破了個角，怎么看都不像住得起那種地方的人。
但司機沒多問，開了車門。
出租車駛?cè)胍股?，林策靠在座椅上，閉上眼睛。
三年前的那次行動像電影一樣從腦海里閃過——
邊境密林，目標建筑，槍聲，爆炸，隊友的血濺在他臉上。他負責(zé)斷后，帶著三個重傷的戰(zhàn)友往邊境線撤。**打光了，就用刀；刀卷刃了，就用拳頭。
最后，他把三個戰(zhàn)友推過了界碑，自己卻被一顆流彈擊中，墜入了湍急的河流。
后來他才知道，上級以為他犧牲了，給他追記了一等功，骨灰盒里放的是他穿過的一套舊軍裝。
而他的戰(zhàn)友們，有的轉(zhuǎn)了業(yè)，有的提了干，有的……還在找他。
林策睜開眼睛，目光投向窗外飛速掠過的霓虹燈。
東海變了。
高樓更多了，路更寬了，連空氣里都彌漫著一股他不太習(xí)慣的繁華氣息。
但有些東西不會變。
比如，那些藏在暗處的刀光劍影。
出租車在東山別墅區(qū)門口被攔下。保安看了看車牌，又看了看后座的林策，皺眉問：“找誰？”
“楊鎮(zhèn)江。”
保安的臉色變了變，語氣突然有些微妙：“楊老先生……你是他什么人？”
“徒弟?！?br>保安和旁邊的人交換了一個眼神，沉默了幾秒，才說：“楊老先生三天前已經(jīng)……去世了?！?br>林策的瞳孔驟然收縮。
雖然信上說的是“不行了”，但他心里總抱著一絲希望，以為能見上最后一面。
還是晚了。
“今天的告別儀式剛結(jié)束。”保安補充了一句，“你要是早來半天……”
林策沒說話，從口袋里掏出幾百塊現(xiàn)金遞給司機，拖著行李箱下車。
保安還想說什么，林策已經(jīng)大步走進了別墅區(qū)。
他記得路。
楊家的宅子在東山別墅區(qū)最深處，是一棟有些年頭的老式別墅，院子里有一棵師父年輕時種下的銀杏樹。
林策站在門口，看著緊閉的大門和門上貼著的白色挽聯(lián)，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按響門鈴。
過了很久，門才打開一條縫。一個穿著黑色喪服的年輕女人探出頭，眼眶紅腫，神情疲憊，帶著幾分警惕：“你找誰？”
林策看著這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，喉嚨有些發(fā)干。
楊清音，師父的獨生女。小時候那個扎著馬尾辮、笑起來有兩個酒窩的丫頭，現(xiàn)在已經(jīng)是二十五六歲的大姑娘了。她穿著一身黑色連衣裙，面容清瘦，眉眼間和師父有幾分相像。
“清音?！绷植邌÷曊f，“是我。”
楊清音愣住，盯著他的臉看了足足十秒鐘。
然后，她的眼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紅，嘴唇顫抖，聲音發(fā)顫：“林……林策？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不是……”楊清音的聲音猛地拔高，帶著哭腔，“你不是死了嗎？！他們說你在邊境犧牲了！骨灰盒都送回來了！”
林策沉默。
楊清音突然撲上來，攥緊拳頭狠狠砸在他胸口。
“**！你這個**！”她邊打邊哭，“三年了！整整三年！你知道我爸這些年是怎么過的嗎？！他每天對著你的照片發(fā)呆，他逢人就說他有個好徒弟，是英雄！你知道他走的時候還在喊你的名字嗎？！”
林策一動不動，任由她的拳頭落在自己身上。
每一拳，都像刀子扎在心里。
終于，楊清音打累了，伏在他肩頭放聲大哭。
林策抬起手，輕輕拍了拍她的背。
“對不起?！?br>他低聲說。
這三個字很輕，卻重得像山。
哭了好久，楊清音才漸漸平復(fù)下來。她紅著眼把林策讓進屋里，客廳已經(jīng)被布置成了靈堂，正中央掛著師父的遺像。
黑白照片里，楊鎮(zhèn)江穿著那件他最喜歡的藏青色中山裝，面容清癯，目光炯炯有神，嘴角甚至還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。
林策走到遺像前，直挺挺地跪下。
膝蓋撞擊地面的聲音很重，聽得楊清音心里一顫。
林策沒有哭，他只是跪在那里，看著師父的照片，一動不動。
足足跪了十分鐘，他才開口，聲音低沉而平靜：“師父，我回來了?！?br>“您教我的東西，我沒丟?！?br>“您說過，練武之人，但求問心無愧。這三年，我殺過人，也救過人。殺的都是該殺的，救的都是該救的。我問心無愧?！?br>“可我對不起您?！?br>林策低下頭，額頭觸地，重重地磕了三個頭。
楊清音站在一旁，咬著嘴唇，眼淚又流了下來。
磕完頭，林策站起來，轉(zhuǎn)向楊清音：“師娘呢？”
楊清音擦了擦眼淚，聲音沙啞：“我媽……去年也走了。心臟病，突發(fā)。”
林策沉默片刻，點了點頭。
他環(huán)顧四周，發(fā)現(xiàn)客廳里雖然收拾得干干凈凈，但家具擺設(shè)都很舊了，沙發(fā)扶手磨破了皮也沒換，電視機還是十年前的老款。師父一生耿直，從不收不該收的錢，教拳也只是象征性地收一點學(xué)費，日子過得清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