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苦得像黃連泡水。
顧衍之白天去碼頭扛沙袋，一袋兩百斤，扛一上午只能掙五個銅板。晚上回來還要練刀，他一把破柴刀舞得呼呼生風(fēng)，手上全是血泡，磨破了又長，長了又磨破。
他把所有的銅板都攢下來，說要買兵書。我不識字，他就一個字一個字地教我。他白天扛沙袋累得手指都伸不直，晚上還握著我的手，在沙地上寫字。
“這是‘衍之’，我的名。”
“這是‘鳶’——你的名?！?br>我在沙地上歪歪扭扭地寫下“顧衍之”和“沈鳶”，覺得這兩個名字放在一起，比什么都要好看。
我們清貧，但勉強(qiáng)活得下去。
那一年冬天，我們窮得只剩下一升米。他把米全煮了，盛了兩碗，一碗大的給我，一碗小的給自己。
我們推來推去，誰也不肯要。
最后他把兩碗飯倒在一起，分成兩份，一模一樣。
“公平了?！彼f。
我笑了，那是母親死后我第一次笑。
他看著我，眼神里有一種我說不清的東西。后來我才知道，那叫心疼。
3
太元九年，顧衍之走了。
北方打起來了，前秦潰敗，東晉要收復(fù)失地。陳國割據(jù)西南，正招兵買馬。顧衍之要去參軍。
“等我混出個樣子，回來接你?！?br>他站在村口槐樹下，背著行囊，腰間別著一把從鐵匠鋪賒來的環(huán)首刀。
我把連夜縫的護(hù)身符塞進(jìn)他懷里，里面還有一張求隔壁老書生寫的平安字條。
“活著回來?！蔽艺f。
他伸手揉了揉我的頭發(fā)，轉(zhuǎn)身走了。
我看著他的背影越走越遠(yuǎn)，走到村道盡頭，拐了個彎，就再也看不見了。
那一年他十六，我十二。
此后五年，他每年寄一封信回來。第一封信只有兩行字：“阿鳶，我當(dāng)上伍長了。等我?！钡诙庑耪f當(dāng)上了什長。第三封說當(dāng)上了隊主。**封說升了軍侯。第五封——
“阿鳶，我升偏將了。等我打完這一仗，就回去娶你。”
我把這些信疊得整整齊齊，壓在枕頭底下，每天晚上睡覺前都要摸一遍。信紙的邊角被我摸得起了毛，字跡都有些模糊了，但每一句話我都背得出來。
五年里，我長大了。我學(xué)會了騎馬、射箭，甚至跟著張伯學(xué)了幾招刀法。
顧衍之寄回來的錢，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