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一 章 塵焰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深秋，宛城市于淵區(qū)。夜，風雨將至。，將沉重的工具箱靠在墻邊，甩了甩手上的水漬。城東工地的活計剛結，報酬薄得可憐，只夠換兩袋米面。他抬頭望了望天，濃云低垂，像吸飽了墨的棉絮，空氣里彌漫著土腥味和一絲不易察覺的、屬于荒野的躁動。遠處的云霧山隱在鉛灰色的天際線下，輪廓模糊，仿佛一頭擇人而噬的巨獸。。自從“愚人節(jié)玩笑”之后，世界看似還在運轉，內里卻已天翻地覆。變異獸、覺醒者、各種稀奇古怪的“秘境”傳聞……普通人活得越發(fā)艱難。他林燼，三十五歲，身高一米八五，一身力氣算是過人，也只能在“武者公會”掛個外圍的名，接些清理廢墟、押運物資的危險活計，掙著血汗錢，養(yǎng)著這個家。，又看了看眼前這棟略顯老舊的二層自建房。房子是他父親留下的，不算大，但足夠遮風擋雨。只是，看著妻子蘇晚日漸粗糙的手，看著兒子林安渴望外面世界卻又只能趴在窗邊畫畫的眼神，他心里那團火就越燒越旺。、更安全的房子。 這個念頭，像根刺，扎在他心里兩年了。“回來了？”輕柔的聲音從門內傳來。，溫暖的光線撲面而來，驅散了身上的寒意。然而，當他看清站在玄關燈下的身影時，整個人愣住了。，和平日判若兩人。，裙擺及膝，腰間醒目地束著一條正紅色寬幅綢帶，在身側系成結，垂下長長的流蘇。腿上穿著超薄的黑色**，腳上踩著一雙黑色的高跟鞋。她的長發(fā)在頭頂兩側盤成飽滿的雙丸子發(fā)髻，用帶有暗紅穗子的發(fā)簪固定，幾縷發(fā)絲垂落在耳畔。頸間戴著一串深色木質珠串，手腕上有一個橙色的運動手環(huán)。她的雙手自然地垂在身側，指甲修剪得干凈整齊。“你……這是？”林燼喉頭發(fā)干，一時忘了疲憊，忘了屋外的風雨欲來。眼前的蘇晚，美得有些炫目。，她微微側過頭，聲音輕柔卻帶著一絲強裝的鎮(zhèn)定：“沒什么，就是……心血來潮。今天整理衣柜，看到這衣服買了很久一直沒穿過，覺得再放下去也是浪費，就……就穿上了。好看嗎？”。林燼知道，蘇晚不是喜歡張揚的人，這身打扮對她而言已是極大的突破?！昂每?。”林燼聽到自己干澀的聲音，他走上前，深深地看著她，“特別好看。這衣服……什么時候買的？都沒見你穿過。之前網上看到，覺得款式特別就買了?！碧K晚抬眼，眸子里映著燈光，也映著他的影子，“但總覺得太正式了，平時沒機會穿。今天不知怎么，就想穿了?！彼D了頓，聲音更輕了些，“就當……是穿給你看的。”，像被什么東西重重撞了一下。他伸手，輕輕握住了她垂在身側的手。她的手有些涼，肌膚細膩，腕上的橙色手環(huán)蹭著他的皮膚。
“我很喜歡?！彼吐曊f，拇指摩挲著她的手背，“而且，非常驚喜?！?br>蘇晚的睫毛輕輕顫了顫，臉上紅暈更深，卻沒有抽回手，任由他握著。這一刻，門外世界的風雨欲來，似乎都被隔絕在了這暖光籠罩的玄關之外。
“安安睡了？”林燼問，目光看向一樓緊閉的臥室門。八歲的兒子林安作息很規(guī)律，這個點通常已經進入夢鄉(xiāng)。
“嗯，看完圖畫書就睡了，今天很乖?！碧K晚輕聲回答。
就在這時——
“轟隆——?。?！”
一道慘白的閃電猛地撕裂夜空，將屋內照得亮如白晝，緊接著是幾乎要震碎玻璃的炸雷！狂風驟起，猛烈地拍打著門窗。幾秒之后，瓢潑大雨傾盆而下，雨點砸在瓦片上、窗戶上，噼里啪啦，如同千軍萬馬奔騰而過。
“呀！”蘇晚被驚雷嚇得一顫。
“別怕，打雷而已?！绷譅a護著她，走到窗邊。窗外已是水幕連天。然而，與窗外天崩地裂般的景象截然相反，屋內卻在這一刻顯得格外寧靜、溫暖。
兩人靜靜相擁了片刻。直到蘇晚輕聲說：“你去洗個熱水澡吧，一身寒氣。我去給你下碗面?！?br>林燼點點頭，松開她，看著她走向廚房。那身特別的裝扮在暖黃的燈光下，勾勒出她纖細而挺拔的背影，紅色的腰結流蘇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晃動。
他快速沖了個澡，換上干凈的家居服。出來時，熱騰騰的面已經擺在桌上，還臥了兩個荷包蛋。兩人相對坐下，在雨聲的伴奏下安靜吃飯。飯后，林燼幫著收拾碗筷，猶豫再三，還是開了口。
“晚晚，有件事，得跟你說?！?br>蘇晚擦手動作一頓，抬眼看他，眼神里有了然，也有擔憂。
“我接了個私活，報酬很高。要去云霧山外圍，幾天時間。”林燼直視她的眼睛，聲音平穩(wěn)。
蘇晚的臉色幾乎瞬間白了。“云霧山？不行！阿燼，你知不知道現(xiàn)在那里多危險？多少人進去就沒出來！”
“我知道危險?！绷譅a握住她微微發(fā)涼的手，“但我必須去。這個機會很難得。我保證，只在外圍，絕不深入。一有不對，我立刻回來。我力氣大，跑得快，反應也靈光，你知道的。我會小心再小心?！?br>“那也不行！”蘇晚反手用力抓住他的手，聲音發(fā)顫，“我和安安不需要那么多錢！我們只要你平安回來！”
“我需要?！绷譅a的聲音低沉下去，卻帶著更重的分量，“晚晚，這次的任務，是跟一個信譽很好的老隊伍，我只是跟著。我不是去逞英雄，我是去……為我們這個家，搏一個更好的可能?！?br>他擦去她眼角滑下的淚?！拔掖饝?，每天想辦法報平安。一拿到報酬，不管多少，我立刻回來。然后，我們去看新房子，好嗎？”
蘇晚看著他眼中熟悉的固執(zhí)和懇求，眼淚掉得更兇。她知道攔不住。兩年的末世生活，教會她的不僅僅是精打細算，還有在無法改變現(xiàn)實時，如何咬著牙支持。
她深深吸了口氣，用力眨掉眼淚，撫上林燼的臉頰?！耙欢ㄒ刻靾笃桨?。不許逞強，感覺不對，立刻跑！我和安安……不能沒有你?！?br>“我答應你?！绷譅a鄭重地點頭。
蘇晚沒再說勸阻的話，輕輕將林燼的頭摟進自己懷里。林燼的臉貼在她柔軟的腹部，隔著那層特別的衣料，能感受到她的體溫和心跳。
窗外，暴雨未歇，但雷聲已遠。
許久，蘇晚才松開他，走向廚房?！拔医o你收拾點干糧和水。多帶兩套厚的，山里晚上冷?！?br>林燼起身上樓，走進臥室，從衣櫥里拖出老舊行李箱。箱底，躺著一桿拆卸開的合金長槍。這是他定制的武器，可拆分成兩截攜帶。旁邊，是準備好的背包：壓縮餅干、肉干、藥品、工具、備用衣物……
他拿起槍桿，手指拂過防滑紋。然后，從貼身內袋里，掏出那三本舊書——《強身術》、《神體術》、《修道術》。這是天地異變前，他花兩塊錢從收廢品大爺手里淘來的。車禍之后，他身體莫名變好，偷偷試過書上的內容，雖然懵懂，但似乎真的有些不一樣。這是他最深處的依仗。
他將書小心放回，開始檢查、擦拭、組裝長槍。手腕一抖，槍尖在空氣中劃出細微的嗡鳴。他模擬著最簡單直接的刺、扎、撩、撥。
樓下傳來腳步聲，蘇晚上來了，手里提著鼓鼓囊囊的登山包?？吹搅譅a手中那桿冷硬的長槍，她腳步頓了頓，眼神復雜，最終什么也沒說，默默將背包放在他腳邊。
“都收拾好了。明天一早走？”
“嗯，天不亮就走?！?br>蘇晚點點頭，走到他面前，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領?！耙欢ㄒ貋?。我和安安，等你回家看新房子。”
林燼伸手將她緊緊擁入懷中。蘇晚也用力回抱他。
這個擁抱持續(xù)了很久。
夜深了。林燼輕輕將熟睡的蘇晚放好，蓋好被子。她終于換下了那身衣服，穿著平日柔軟的睡衣，蜷縮著。
他悄無聲息地起身，穿好衣服，背起背包，提起裝入長袋的合金槍。最后看了一眼沉睡的妻兒，輕輕帶上門。
走下樓梯，他沒有開燈，就著窗外微蒙的天光，推開大門。
清冷**的空氣撲面而來。雨已經幾乎停了，只有屋檐還在滴水。東方天際，透出一線微弱的蟹殼青。
他最后回望了一眼在黎明前黑暗中安靜沉睡的家，轉身，大步走進濕漉漉的晨霧里。
背影很快被霧氣吞沒。
腳步聲漸行漸遠，朝著西方，那片被朝霞和迷霧共同籠罩的、名為“云霧山”的群山輪廓而去。
（第一章 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