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跑得越遠，我追得越有興味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凌晨兩點十七分。。，城市的燈火像被打碎的星河，在雨夜里浮沉明滅。，黑色襯衫袖口卷到小臂，露出腕骨分明的手腕。，煙灰積了長長一截，顫巍巍地懸著，要掉不掉?！拔恕?*了一下。，依然望著窗外某處——那個方向，是去機場的高速。，“簌”地落在地毯上，碎成灰白的粉末。，他才慢條斯理地轉身，走到桌邊，拿起手機。，一條語音消息來自“宋伯母”。，停頓了半拍，然后落下?！扒搴。?，壓得很低，**里還有電視節(jié)目的雜音，“泠淅那丫頭……跑了，剛查到她用假名買了去A國蘇黎世的機票，晚上十一點四十的航班，這會兒應該已經(jīng)起飛了。”，傳來一聲極輕的嘆息。
“伯母攔不住她。這孩子從小就犟……你，多擔待。”
謝清寒聽著，臉上沒什么表情。
金絲邊眼鏡后的眸光沉在陰影里，看不真切。
直到語音播完，他才極輕地勾了下唇角。
那笑容很淡，淡得像窗上凝結的霧氣，轉瞬就散了。
可眼底深處，有什么東西緩緩漾開——不是怒，不是急，反倒像……獵人看見獵物終于踏入陷阱時，那種了然于胸的平靜。
他指尖在冰涼的手機邊緣輕輕叩了兩下，發(fā)出“嗒、嗒”的輕響。
然后解鎖屏幕，點開一個加密相冊。
最新一張照片，是今晚財經(jīng)頭條的截圖。
照片里她瞪他的眼神，鮮活生動，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股子要咬人的勁兒。
他盯著看了幾秒，拇指撫過屏幕上她的臉。
“跑得還挺快?！彼吐曌哉Z，嗓音在寂靜里顯得有點啞。
辦公室門就在這時被敲響。
“進。”謝清寒沒抬頭，手指在屏幕上滑動，調(diào)出另一個界面——全球航班實時追蹤。
門開了，特助陳默快步走進來，手里抱著平板，眉頭擰著，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。
“謝總，”陳默在他辦公桌前站定，聲音繃得緊，
“林家那邊又打電話來催了，問訂婚宴的酒店到底定哪家，菜單要不要先試菜，還有賓客名單……”
“取消?！?br>謝清寒截斷他的話，聲音平靜無波。
陳默一愣，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：“取、取消？可請柬都印好了，媒體那邊也……”
“全部取消。”
謝清寒終于從手機屏幕上抬起眼，鏡片后的目光掃過來，沒什么溫度，
“訂婚宴，酒店，菜單，所有跟這件事相關的安排——全部作廢?！?br>他說著，將煙按滅在水晶煙灰缸里，起身走到衣架前，取下掛著的西裝外套。
動作不緊不慢，甚至稱得上優(yōu)雅。
陳默看著他的背影，喉結滾了滾，硬著頭皮問：“那……需要對外發(fā)布**嗎？用什么理由？謝董那邊怎么交代？”
“理由？”
謝清寒穿上外套，理了理袖口，側頭瞥他一眼，唇角那點若有似無的笑意又浮了起來，
“就說新娘跑了。實話實說?！?br>“……”陳默噎住了，半天沒接上話。
謝清寒已經(jīng)拎起桌角的車鑰匙，朝門口走去：“準備專機，飛A國蘇黎世。我要最早一班?！?br>“A國？”陳默猛地回神，幾步追上去，平板電腦差點脫手，
“可謝總，A國市場我們才剛起步，下個月才有并購案要談，現(xiàn)在過去是不是太……”
“現(xiàn)在有更重要的事?！?br>謝清寒在電梯前停下，按下下行鍵，金屬門映出他線條冷硬的側臉。
陳默張了張嘴，到底沒敢再勸，只快速在平板上操作：“那我馬上安排。需要通知A國分部接機嗎？住宿安排在哪兒？您這次去大概待多久？”
電梯“?！币宦暤搅?。
門緩緩打開，里面空無一人，轎廂壁光可鑒人。
謝清寒邁步走進去，轉過身，面向陳默。
電梯頂燈從上方打下來，在他眼瞼下方投出一小片陰影。
“不用通知分部?！?br>他說，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，“住宿我自己解決。另外——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落在陳默臉上，一字一句：
“把我隔壁那套公寓買下來。用匿名，今天之內(nèi)辦妥手續(xù)。”
陳默瞳孔微微一縮。
謝總在蘇黎世有房產(chǎn)，他是知道的——那是去年**一家當?shù)毓緯r順帶置辦的產(chǎn)業(yè)，頂層的豪華公寓，占了大半層，市值抵得上一個小型上市公司。
至于“隔壁”……
如果沒記錯，那套房子上個月剛**出售，因為戶主舉家**，開價高得離譜，至今沒找到買家。
“謝總，”陳默咽了口唾沫，聲音發(fā)干，
“那套房子**價折合***差不多九千萬，而且戶主要求全款，三天內(nèi)付清。我們賬上流動現(xiàn)金可能……”
“從我私人賬戶走?！敝x清寒打斷他，抬手按了關門鍵，
“價錢不是問題。我只要今天之內(nèi)，那把鑰匙出現(xiàn)在我桌上?！?br>電梯門開始合攏。
陳默看著門縫里那張沒什么表情的臉，突然福至心靈，脫口而出：“謝總，您買那房子……是因為宋小姐去了A國？”
門在最后一刻停住。
謝清寒抬手抵住門，從緩緩擴開的縫隙里看他，眉梢?guī)撞豢刹斓靥袅艘幌隆?br>“陳默，”他開口，聲音里聽不出情緒，“你跟我?guī)啄炅?？?br>“五、五年?！标惸蟊趁俺鲆粚蛹毢?。
“五年，”謝清寒重復，鏡片后的目光深得像潭，“那應該知道，我做事不喜歡別人問原因?！?br>陳默頭皮一麻：“對不起謝總，我多嘴了。”
電梯門這次徹底合攏，金屬面板上的數(shù)字開始跳動，下行。
陳默站在原地，盯著那串不斷變小的數(shù)字，直到變成“*3”，才長長吐出一口氣。
他摸出手機，撥通國際長途，一邊等接通一邊**發(fā)疼的太陽穴。
電話響了七八聲才被接起，那頭是蘇黎世當?shù)亓璩?，接電話的人顯然還沒睡醒，聲音含糊。
陳默切換成流利的德語，語速很快：“漢斯先生，關于您**的那套頂層公寓……對，就湖景那套。買家確定了，全款，今天之內(nèi)交易。條件是——”
他頓了頓，看了眼已經(jīng)空無一人的電梯口，壓低聲音：
“交易記錄絕對保密，過戶用離岸公司名義。另外，原屋主的所有物品清空，但保持室內(nèi)裝修原樣，一件家具都不準動。”
電話那頭傳來驚訝的吸氣聲，然后是快速計算器按鍵的噼啪聲。
陳默聽著報價，面不改色：“可以。但我要今天下午三點前拿到鑰匙。手續(xù)后續(xù)補?！?br>掛斷電話，他低頭看著平板上蘇黎世那套房子的照片。
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靜謐的蘇黎世湖，晨光里泛著碎金般的光。
而隔壁那套——即將屬于謝總的房子——窗戶的角度，正好能將這套公寓的客廳和主臥陽臺，盡收眼底。
陳默推了推眼鏡，覺得喉嚨有點發(fā)干。
他突然想起五年前，自己剛給謝清寒當助理時，在謝宅書房見過的一張照片。
照片里的小女孩大概五六歲，穿著蓬蓬的公主裙，摔在花園草坪上，哭得鼻子眼睛皺成一團。
而年幼的謝清寒蹲在她面前，手里捏著條小手帕，表情是與其年齡不符的認真。
那時陳默以為，那不過是張尋常的青梅竹馬留念。
現(xiàn)在想來，或許從那時起——從那個哭花臉的小女孩摔進他懷里的那一刻起——某些執(zhí)念的種子就已經(jīng)埋下了。
五年，十年，二十年。
生根，發(fā)芽，盤根錯節(jié)，長成遮天蔽日的藤蔓，將兩個人的命運死死纏在一起。
逃？
陳默收起平板，搖了搖頭，轉身走向自己的辦公室。
雨還在下，敲在頂層玻璃幕墻上，發(fā)出細密連綿的聲響。
而三萬英尺高空，一架飛往蘇黎世的客機正穿透云層，機艙內(nèi)燈光調(diào)暗，大部分乘客已經(jīng)睡去。
靠窗的位置，宋泠淅裹著薄毯，偏頭看著窗外漆黑一片的夜空。
玻璃上映出她模糊的側影，眼下有淡淡的青黑。
她閉上眼，試圖入睡，可那句“別跑。等我”像魔咒一樣在腦子里反復回響。
每個字都裹著那個人的氣息——冷靜的，篤定的，不容置疑的。
她猛地睜開眼，手指攥緊了毯子邊緣。
“等我？”她對著窗上自己的影子，用氣音說，嘴角扯出一點倔強的弧度，
“謝清寒，你最好這輩子都等不到?！?br>窗外，云層深處隱約有雷光滾過。
而地面的停車場里，黑色邁**駛出地庫，沖進雨幕，朝著機場方向疾馳而去。
車內(nèi)，謝清寒靠在后座，手機屏幕亮著，上面是航班實時追蹤界面。
代表她航班的小圖標，正平穩(wěn)地移動在大西洋上空。
他看了幾秒，鎖屏，摘下眼鏡，揉了揉鼻梁。
再抬眼時，車窗上雨痕蜿蜒，映出他眼底那點深不見底的笑意。
“跑吧，泠淅?！?br>他低聲說，指尖在膝上輕輕敲著節(jié)拍，像在下一盤早就布好局的棋。
“你跑得越遠，我追得越有興味。”
“反正這輩子還長，我們慢慢來?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