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做了這么多年養(yǎng)老，第一次碰到這種事。

疫情求著我收留，旺季翻臉比翻書快。

一個兒媳婦，手里攥著老人的決定權，脾氣比親閨女還大。”

張美蘭把事情鬧到了家屬聯(lián)誼群里。

夕陽紅養(yǎng)老交流群，兩百多號人，找養(yǎng)老院的、做護理的都在。

她沒直接點名，每個字都指著我。

底下跟帖的人先跳出來了。

一個跟她交好的護工頭：“張院長脾氣好，忍到現(xiàn)在已經不錯了?！?br>
另一個：“有些人做家屬做出優(yōu)越感了，忘了自己什么身份。”

還有一個發(fā)了個捂嘴笑的表情，下面配一行字：“甲方婆婆嘛，惹不起惹不起。”

沒有一個人幫我說話。

我看著那些消息往上翻，手指在屏幕邊緣僵了幾秒。

張美蘭不是在發(fā)牢騷。

她在封路。

群里有我可能聯(lián)系的每一家養(yǎng)老院。

她先把我名聲搞臭，看誰還敢接單。

下午我打了三個電話。

溫馨之家的李院長先接了。

“李院長，旺季需要穩(wěn)定床位，護理等級要求高。

你能不能接？”

“哎呀，這事我聽說了?！?br>
她語氣猶豫。

“不是不想接啊，美蘭跟我認識快十年了。

她打過招呼了，說你們有**，讓老熟人別摻和?！?br>
“她打招呼你就不接了？”

“不是接不接的事。

養(yǎng)老這行就這么大，低頭不見抬頭見。

我犯不著一張床位得罪人。

你體諒體諒。”

掛了。

第二個，康樂養(yǎng)老的孫總。

“孫總我——你那個事我知道了。

不好意思，這邊滿了，接不下?！?br>
連寒暄都省了。

第三個，福壽園的王經理。

王經理倒沒直接拒，但開口就是一個讓人心寒的條件。

“接可以。

旺季加急入住，月費在市場價上加一千。

護理嘛，頂多配初級護工，高級的排不上。”

“王經理，你這價比張美蘭還高?！?br>
“那你去找美蘭呀?！?br>
她笑了一聲。

“人家要你你不去，不要你你嫌別人貴。

妹子，這就叫規(guī)矩?！?br>
又是規(guī)矩。

同一個詞一天聽了三遍，每遍意思都一樣——你沒得選。

晚上，陳明在群里又發(fā)了張照片。

不是收據(jù)了，是他去養(yǎng)老院看母親時拍的視頻。

“媽今天狀態(tài)特別好，新來的理療師手法專業(yè)。

旺季穩(wěn)定護理比什么都重要?！?br>
沒@我，每個字對著我來的。

陳婷在底下回了個“哦”，再無其他。

三嬸私下發(fā)了條消息過來。

“侄媳婦，別跟他計較。

但你手里得有牌，不然王主任那邊你撐不住。”

手里得有牌。

我坐在客廳里，面前攤著一圈打過的號碼。

三個拒絕，零個接手。

手機屏幕又亮了。

家屬群里張美蘭發(fā)了條語音，聲音很大，像故意讓前臺的人都聽得見：“各位家屬，跟你們報個喜。

劉總那邊三位老干部的床位今天全簽了。

旺季資源不夠用了，以后普通客戶可能都得排隊。

沒辦法，先來先得，規(guī)矩就是規(guī)矩嘛?！?br>
底下一片恭喜。

劉總，就是前臺那個新客戶。

三位老干部。

張美蘭用這條消息告訴所有人：她不缺客戶。

缺的只是我讓路。

三嬸又發(fā)了條消息過來：“侄媳婦，你那張牌到底有沒有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