：凌晨三點的噩夢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林牧又醒了。，外面的城中村在這個點已經(jīng)徹底安靜，連野貓都叫累了。他醒來的原因跟過去一千多天一樣——那個夢。。不是猙獰的，不是哭喊的，是笑著的。，歪著頭看他，說：“林牧，你開車的樣子真好看?！彼穆曇艉茌p，像夏天傍晚的風。然后場景突然切了——沒有過渡，沒有征兆，像有人用剪刀把膠片剪開又粘上。。灰色的水泥柱子，慘白的日光燈，地面上有一灘不知道是什么的液體，反著光。蘇晚的笑還沒收住，旁邊站著陳旭。兩個人靠得很近，像兩條纏在一起的藤。蘇晚的手搭在陳旭肩上，陳旭的嘴唇貼著她的耳垂。。手里攥著一個絨布盒子，里面是一枚他攢了半年錢買的鉆戒。，但喉嚨像被人掐住了。他想走，但腳像釘在了地上。他只能站在那里，看著，看著，看著。。，盯著天花板上那盞從來沒換過的節(jié)能燈。燈管兩端已經(jīng)發(fā)黑，但還能亮，每次啟動都要閃好幾下，像一個喘不上氣的老人在掙扎。他有時候覺得自己就是那根燈管——看著還能用，其實早就壞了。，硬殼的，封面磨得發(fā)白。他伸手摸了一下，沒拿出來。他知道第一頁寫著什么，那行字他閉著眼睛都能背出來：“我以為我是獵人，原來我才是獵物?！薄懴履切凶值臅r候，他的手在抖，紙上有好幾道筆尖戳破的痕跡。那天他剛從醫(yī)院回來，父親躺在ICU里，身上插滿了管子。醫(yī)生說腦溢血，大面積出血，情況不樂觀。林牧跪在走廊里給蘇晚打電話，打了四十七個，全部無人接聽。后來那個號碼變成了空號。。，大壯發(fā)來一條語音。，點開了。
“牧哥，我**好像又被騙了。那個女的你幫我看看行不行，求你了?！?br>第二條語音，間隔三秒：“錢我轉你了，你先收著，我實在沒臉白找你?！?br>第三條，大壯的聲音明顯帶了哭腔：“牧哥，你是不是睡了？算了算了，明天再說。”
林牧看了一眼轉賬記錄。兩千塊。
他沒點收款，把手機扣在枕頭底下，翻了個身。枕頭底下的筆記本硌了一下他的后腦勺，他沒有挪開。
三年前他離開那家情感咨詢機構的時候，只帶走了兩樣東西：這本筆記本，和一條命。剩下的一百七十萬、父親的生命、母親的笑容、以及他對“信任”這兩個字的全部理解，都留在了那個地下**里。
窗外的天色從墨黑變成深藍，再從深藍變成灰白。城中村開始有了動靜——送外賣的電動車在巷子里穿行，早餐店的卷簾門嘩啦啦地往上拉，有人在遠處咳嗽，聲音像生銹的鐵門在摩擦。
六點十五分，林牧起了床。
他洗漱的時候對著鏡子看了一眼。三十二歲的臉，眼袋比實際年齡深兩歲，顴骨旁邊有一道疤，是修車的時候被彈簧崩的。他不丑，但也說不上好看，就是那種放在人堆里絕對不會被第二眼注意到的人。這對他來說不是壞事。被太多人注意，往往不是什么好兆頭。
汽修店叫“牧野車坊”，名字是他自己取的，用油漆噴在卷簾門上，歪歪扭扭。店面不大，兩個工位，一臺舉升機，工具柜上全是油污，但擺放整齊。他租這個地方六年了，前三年是行尸走肉，后三年才開始真正像個活人。
所謂的“活人”，也就是能正常吃飯、正常說話、正常幫人修車。至于心里那個洞，他知道它永遠不會長好了，只是不再每天往外流血而已。
上午九點，大壯來了。
大壯全名趙壯，是林牧為數(shù)不多還保持聯(lián)系的老朋友。兩個人是初中同學，大壯讀完初中就去工地搬磚了，后來學了電焊，再后來跟著一個包工頭干裝修，什么苦都吃過。大壯這個人最大的優(yōu)點是實在，最大的缺點也是實在——太容易相信人。
他一進門就往椅子上一癱，兩百斤的身體把塑料椅壓得吱吱響。林牧正在換一輛老雅閣的機油，手上全是黑的，看了他一眼：“吃了沒？”
“吃不下?！贝髩寻咽謾C遞過來，“牧哥，你先看看這個女的?！?br>林牧沒接手機，去水龍頭底下沖了手，用抹布擦干，然后才接過來。微信聊天界面，對方頭像是一張側臉照，光線很柔，下巴的線條修得很精致。備注名是一個粉色愛心加兩個字：小鹿。
“認識多久了？”
“第六天?！?br>“見了？”
“還沒，她說周末有空?！贝髩训穆曇粲悬c急，“但是牧哥，我們聊得特別好，她什么都跟我說，家里情況、工作、甚至連她之前談過幾個男朋友都說了。我覺得這次是真的。”
林牧沒說話，開始往上翻聊天記錄。
翻到第三天的時候，他眉頭動了一下。翻到第五天的時候，他的拇指停住了。
“怎么了？”大壯湊過來。
林牧把手機還給他，沒有直接回答，而是說了一句大壯沒聽懂的話：“三萬？我當年被人騙了一百七十萬?！?br>大壯愣住，手里的手機差點掉在地上。
“牧哥，你說什么？”
林牧沒有重復。他拉過一把凳子坐下，看著大壯的眼睛。那雙眼睛里全是困惑和震驚，像一個人突然發(fā)現(xiàn)腳下的地面是空的。
“你不是一直問我，為什么我?guī)蛣e人看人看得那么準，自己卻窩在這個破汽修店里？”林牧的聲音很平，平得像在說別人的事，“因為我自己的眼睛，在我最需要它看清的時候，瞎了?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