發(fā)配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。，他哪兒都沒去，就在省城租的那間小公寓里躺著。三年沒休過完整的假，這一次政委拍了桌子，命令他必須休息?！皡沁B長，你再不休息，我就要給你下書面命令了?！闭f這話的時候，表情不像開玩笑。。，八年兵，這是他全部的履歷。從戰(zhàn)士考學提干，排長、副連長、連長，一步一個腳印，沒靠過任何人。兩次二等功，三次三等功，全軍偵察兵比武第二名，“集團軍標兵連隊”的旗幟在他手上掛了兩年。，沒人脈。所有的成績，都是用命拼出來的。，他走在芙蓉路上，手里拎著一瓶剛從便利店買的水，身上穿著洗得發(fā)白的軍綠色T恤和一條作訓褲。夜風吹過來，帶走了一天的燥熱。這條路靠近**管理區(qū)，晚上車不多，很安靜。。“救命！”，很短促，像是被人捂住了嘴。。，讓他的聽覺比普通人靈敏得多。普通人可能以為那是風吹或者貓叫，但他聽出來了，那是一個年輕女人的聲音，帶著極度的恐懼。，轉身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快步走去。。那里停著一輛黑色的奔馳大G，車身在路燈下泛著冷光。沒有熄火，發(fā)動機低沉的轟鳴聲掩蓋了很多東西。
吳家杰繞過去的時候，看到了讓他血液瞬間沖到頭頂?shù)漠嬅妗?br>一個穿著碎花裙的年輕女人被按在車身上，雙手被反扣在背后，嘴巴被一只大手捂住。她的裙子已經(jīng)被撕開了一道口子，露出一截肩膀，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。
按住她的男**概二十五六歲，穿著一件黑色的名牌T恤，脖子上掛著一條很粗的金鏈子，渾身上下散發(fā)著濃烈的酒氣和傲慢。他的動作粗暴而熟練，像是對這種事習以為常。
“別喊，喊也沒用?！蹦腥说穆曇魩е硪?，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囂張，“你知道我爸是誰嗎？”
吳家杰沒有問。
他走過去，一把抓住那個男人的后領，像拎小雞一樣把他從女人身上拽開。
男人的后背重重撞在車門上，酒勁上涌，整個人踉蹌了一下才站穩(wěn)。他猛地轉過頭，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瞪著吳家杰。
“***誰??？”
吳家杰沒有理他，脫下自己的T恤遞給那個女孩。女孩渾身發(fā)抖，接過T恤披在身上，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。
“先走。”吳家杰說。
女孩看了他一眼，又看了看那個男人，眼里閃過一絲恐懼。
“走?！眳羌医苡终f了一遍，聲音不大，卻帶著讓人無法抗拒的力量。
女孩轉身跑了。
那個男人想去追，吳家杰伸出一條胳膊，像一堵墻一樣擋在他面前。
“讓開！”男人推了他一把，沒推動，“你知道我是誰嗎？你敢管我的閑事？”
吳家杰看著他，沒有說話。
男人顯然不習慣被人這樣無視，他從口袋里掏出一把車鑰匙，指著吳家杰的鼻子：“我叫朱子豪，我爸是副**朱長齡。你現(xiàn)在給我滾，今晚的事我就當沒發(fā)生?！?br>副**。
吳家杰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。他見過更大的官，也聽過更大的名字。對他來說，法律面前人人平等，這是他在部隊學到的第一課。
“不管**是誰，公共場所騷擾女性，我可以把你扭送***?！眳羌医艿穆曇艉芷届o。
朱子豪笑了，那種笑讓人很不舒服。
“扭送我？你算什么東西？”他上下打量著吳家杰，目光落在他濕透的T恤和作訓褲上，“哦，當兵的？怪不得這么愛管閑事。你們這些人啊，穿一身軍裝就以為自己了不起了。我跟你說，你在我眼里，連條狗都不如。”
吳家杰的手慢慢握成了拳頭，又松開了。
他告訴自己，不能動手。對方?jīng)]有動手，他如果先動手，性質就變了。他是現(xiàn)役**，不能知法犯法。
“我現(xiàn)在報警?！眳羌医苣贸鍪謾C。
朱子豪的臉色變了。他猛地伸手去搶手機，吳家杰側身避開，朱子豪撲了個空，重心不穩(wěn)，整個人撞在了路邊的消防栓上。
這一下不輕，朱子豪的額頭磕破了皮，血珠滲了出來。他摸了摸額頭，看到手指上的血，眼睛里的醉意瞬間變成了一種近乎瘋狂的憤怒。
“你打我？你敢打我？”
“我沒有打你，你自己摔倒的?！眳羌医芤呀?jīng)撥通了110。
朱子豪像一頭被激怒的公牛，從地上爬起來，沖回車里。吳家杰以為他要拿什么武器，卻看到他從手套箱里抽出一根伸縮**。
這東西不是普通人能有的。
朱子豪揮舞著**沖過來，吳家杰后退一步，避開第一擊。第二擊緊跟著劈下來，砸向他的頭部。
偵察兵的訓練告訴他，這一棍如果砸實了，輕則腦震蕩，重則顱骨骨折。
他沒有選擇。
側身，格擋，反關節(jié)壓制。三個動作在零點五秒內完成。朱子豪的手腕被反擰到背后，**脫手，整個人被吳家杰按在車頭上，臉貼著引擎蓋，動彈不得。
“放開我！***放開我！”朱子豪像一條被踩住尾巴的蛇，拼命扭動，卻根本掙不脫。
五分鐘后，***的**到了。
帶隊的**姓周，三十出頭，一看現(xiàn)場，又看了看朱子豪，臉色就變了。
“朱……朱公子？”
“周隊，你來得正好！”朱子豪終于被松開了，他**手腕，指著吳家杰，“這個人無故毆打我！你看我頭上的傷！還有我的手腕！我要驗傷！我要讓他坐牢！”
周警官看了看吳家杰，又看了看朱子豪，面露難色。
“朱公子，要不你們先跟我回所里做個筆錄……”
“做什么筆錄？直接抓人！你沒看到他打了我嗎？我爸是朱長齡，你要是辦不好這事，你這個隊長就別干了！”
周警官深吸一口氣，轉向吳家杰：“同志，請出示你的證件?！?br>吳家杰從口袋里掏出軍官證。
周警官看了一眼，眉頭皺得更緊了。
“現(xiàn)役**？”
“是。”
周警官的表情說明了一切，這事麻煩了。雙方都不好惹，一方是副**的公子，一方是現(xiàn)役軍官。他一個小小的***隊長，夾在中間左右為難。
“這樣吧，兩位都跟我回所里，我們按程序處理?！?br>吳家杰沒有異議。朱子豪罵罵咧咧地上了車。
到了***，事情的發(fā)展完全超出了吳家杰的預期。
他以為這就是一起普通的治安案件，做筆錄、調監(jiān)控、按法律處理。但他低估了“副**”這三個字的分量。
筆錄做到一半，他的手機就響了。是政委打來的。
“家杰，你現(xiàn)在在哪？”
“芙蓉路***?！?br>“你**了？”
“我沒有**。有人騷擾女性，我制止了他，他自己摔倒了，然后用**攻擊我，我進行了正當防衛(wèi)?！?br>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。
“家杰，你知不知道那個人是誰？”
“他說**是副**。”
“不是‘他說’，是真的。”政委的聲音很低，像是在壓抑著什么，“剛才市局的領導直接給我打了電話，說這件事性質很嚴重，要求部隊嚴肅處理。家杰，你聽我說，不管事實是什么，現(xiàn)在對方咬定你**，而且有視頻?！?br>“視頻？什么視頻？”
“有人拍了你把他按在車上的那段，發(fā)到了網(wǎng)上。沒有前因，只有后果。現(xiàn)在**已經(jīng)開始發(fā)酵了?！?br>吳家杰握著手機的手微微用力。
他明白了。
這是有人在推。從朱子豪報出**名字的那一刻起，這件事就不再是一個簡單的治安案件了。它變成了一場權力的游戲，而他，是最不值錢的棋子。
“政委，我當時沒有別的選擇。他用**砸我的頭，如果我……”
“我知道，我相信你?！闭驍嗔怂?，“但是家杰，有些事不是我相信就能解決的。你現(xiàn)在先配合***做筆錄，其他的回來再說?！?br>電話掛了。
吳家杰坐在***的椅子上，看著對面的白墻，忽然覺得很可笑。
他保護了一個素不相識的女孩，制止了一起正在發(fā)生的侵害行為。按照法律和軍規(guī)，他做得沒有任何問題。
但現(xiàn)實告訴他，法律有時候是分人的。
朱子豪沒有做筆錄。他來了不到二十分鐘，就被一個穿著白襯衫的中年男人接走了。走的時候，他經(jīng)過吳家杰身邊，停了下來。
“我說過的，你在我眼里連狗都不如。”朱子豪的聲音很輕，只有兩個人能聽到，“狗咬了人，是要***的。”
他走了。
吳家杰在***待了一整夜。
第二天一早，他被帶到了軍分區(qū)的一個會議室。
除了他的政委和團長，還有兩個人他沒見過。一個穿著白襯衫，是省軍區(qū)**部的；另一個穿著黑色夾克，自稱是省紀委的工作人員。
“吳家杰同志，昨晚的事我們已經(jīng)初步調查了。”白襯衫男人開門見山，“目前的情況對你很不利。網(wǎng)上流傳的視頻顯示，你在街頭對一名普通市民實施了暴力行為，導致對方頭部、腕部多處受傷。朱子豪同志已經(jīng)到省人民醫(yī)院做了傷情鑒定，鑒定結果為輕傷二級。”
“視頻沒有拍到他用**攻擊我?！眳羌医苷f。
“你有證據(jù)證明他用**攻擊你嗎？”
吳家杰張了張嘴，又閉上了。
他沒有證據(jù)。那個地方是監(jiān)控盲區(qū)，他一個人，沒有證人，沒有錄像。
“朱子豪涉嫌騷擾女性，我有人證?！眳羌医苷f，“那個女孩可以作證。”
“你說的那個女孩，我們找過了?！焙趭A克男人說，“她說不認識你，也不知道昨晚發(fā)生了什么事?！?br>吳家杰愣住了。
他忽然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。
不是因為害怕，而是因為他終于看清了這件事的全貌。朱子豪背后的力量，已經(jīng)把所有路都堵死了。證人消失了，監(jiān)控沒有了，連傷情鑒定都做好了。
這不是一起偶然事件，這是一場精心設計的陷阱。
或者說，對于朱子豪這種人來說，這種事情本來就是家常便飯。他們太熟悉這套流程了，先動手，然后倒打一耙，利用權力和關系網(wǎng)把對方整死。
而他吳家杰，只不過是在錯誤的時間出現(xiàn)在了錯誤的地點。
“部隊黨委經(jīng)過研究，認為你的行為已經(jīng)嚴重違反了軍紀，造成了惡劣的社會影響?！卑滓r衫男人把一份文件推過來，“建議你主動申請轉業(yè)，組織上可以給你安排一個相對合適的去處。如果你不同意，那就只能走紀律處分程序，到時候檔案上有了污點，轉業(yè)安置都成問題?！?br>吳家杰看著那份文件，沒有說話。
他當了八年兵，把最好的青春獻給了部隊。他流過血流過汗，在邊境線上蹲過七天七夜的潛伏哨，在洪水中背出過三十多個被困群眾。
到頭來，換來的是一紙“建議轉業(yè)”。
“我能問問，轉業(yè)去哪里嗎？”他的聲音很平靜。
白襯衫男人看了黑夾克男人一眼，后者從公文包里拿出一張紙。
“柳河鎮(zhèn)。清遠市柳河縣柳河鎮(zhèn)。鄉(xiāng)鎮(zhèn)***編制。”
吳家杰知道那個地方。
全省最窮的縣，全縣最偏遠的鎮(zhèn)，不通高速，沒有鐵路，從省城過去要倒三趟車，耗時七八個小時。那里的人形容柳河鎮(zhèn)是“省城的西伯利亞”。
發(fā)配。
這個詞不是形容詞，是字面意義上的發(fā)配。
他拿起筆。
“家杰！”政委站了起來，眼眶泛紅，“你再想想，我們可以再爭取一下……”
吳家杰搖了搖頭，在轉業(yè)報告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吳家杰，三個字，一筆一劃，工工整整。
他放下筆，站起來，朝政委和團長敬了一個軍禮。
“感謝組織多年的培養(yǎng)?！?br>然后他轉身走了出去。
走廊很長，陽光從窗戶照進來，在地面上投下一格格光影。吳家杰走在光影之間，腳步不急不緩。
他想起入伍那天，教官說的第一句話。
“當兵不是為了打仗，是為了保護該保護的人?！?br>他保護了那個女孩。她不敢作證，他不怪她。一個普通人面對副**的權力，能全身而退已經(jīng)是萬幸。
只是他不知道，這件事從頭到尾，還有一雙眼睛在暗處看著。
三天后，省城某高檔公寓。
朱子豪坐在沙發(fā)上，頭上纏著紗布，手腕上貼著膏藥。他面前的茶幾上擺著兩杯威士忌，一杯是他的，另一杯屬于對面的男人。
那男人三十出頭，戴著一副金絲眼鏡，穿著定制西裝，看起來斯斯文文，但眼神里有一種讓人不舒服的精明。
“趙總，這次的事謝了?！敝熳雍蓝似鹁票?，“那個當兵的已經(jīng)被處理了，轉業(yè)去了柳河鎮(zhèn)。”
被稱作“趙總”的男人笑了笑，端起酒杯碰了一下：“朱公子客氣了。舉手之勞，不值一提?！?br>他叫趙大彪，表面上是柳河鎮(zhèn)最大的鐵礦老板，實際上手底下養(yǎng)著幾十號打手，在當?shù)刂皇终谔?。他和朱子豪認識兩年了，靠著朱家的關系，他在柳河鎮(zhèn)的生意做得順風順水。
“對了，”朱子豪放下酒杯，“那個女的呢？”
“哪個？”
“**攤那個?！?br>趙大彪笑了笑：“拿了二十萬，連夜走了。我讓人跟她說，要是敢回來，就讓她全家都不安寧?！?br>朱子豪滿意地點點頭。
“不過，”趙大彪忽然話鋒一轉，“朱公子，那個當兵的去了柳河鎮(zhèn)，你就不怕他在那邊搞事情？”
朱子豪嗤笑一聲：“一個被發(fā)配的轉業(yè)兵，能搞什么事？再說了，柳河鎮(zhèn)不是你的地盤嗎？你幫我盯著他，要是他敢不老實……”
他做了一個抹脖子的手勢。
趙大彪笑著點頭，眼底卻閃過一絲**。
他心里在盤算另外一件事。
這個叫吳家杰的人，能在那種情況下臨危不亂、出手果斷，不是一般人。被發(fā)配到柳河鎮(zhèn)，對他來說也許是壞事，但對趙大彪來說，也許是個機會。
一個可以拿捏的機會。
朱子豪不知道的是，趙大彪從來不是一個只會聽命于人的角色。他有自己的算盤。
而這盤棋，才剛剛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