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著手機屏幕里鄧逸凡那張慘白的臉，慢慢把手機從耳邊拿開，按下了掛斷鍵。

客廳里癩蛤蟆還在追那只蚊子，一蹦一蹦的，舌頭彈出去又收回來，每次都差那么一點點。蚊子在半空中瘋狂地繞圈，嗡嗡聲又急又尖。

癩蛤蟆追累了，蹲在我的腳邊鼓著肚子喘氣，蚊子終于有機會停下來，死死地貼在天花板的角落里，翅膀還在發(fā)抖。

大概過了二十分鐘，門口傳來急促的腳步聲，鑰匙嘩啦啦地響，門被猛地推開。

鄧逸凡沖進來的時候滿頭是汗，西裝外套都沒穿，襯衫領(lǐng)口大敞著。

他的目光先是在客廳里掃了一圈，然后猛地抬頭，看見天花板角落里那只瑟瑟發(fā)抖的蚊子，眼眶一下就紅了。

“月月！”他搬了把椅子踩上去，小心翼翼地伸出手。

蚊子抖著翅膀落在他掌心里，細(xì)細(xì)的腿扒著他的手指，整只蚊子都在發(fā)抖。

鄧逸凡把它捧到眼前看了又看，確認(rèn)它沒事，這才長出一口氣，眼淚啪嗒啪嗒掉下來。

他把蚊子護在胸口，轉(zhuǎn)過身來憤怒的看著我，眼神像刀子一樣。

“你怎么能把癩蛤蟆帶回家？”他的聲音在發(fā)抖，不知道是氣的還是后怕的。

我歪著頭看他，露出一個無辜的表情：“我這次回家，發(fā)現(xiàn)我初戀全家***外了，什么都沒留下，就只留下了這只癩蛤蟆。我想留個念想嘛，你一定能理解的，對不對？”

“你——”他的臉漲得通紅，“你把它拿走！你不覺得惡心嗎？”

我低頭看了看蹲在腳邊的癩蛤蟆，它正鼓著大眼睛，不緊不慢地眨了一下。

我彎腰把它捧起來，它身上的疙瘩硌著我的掌心，涼絲絲的。

“惡心？”我抬起頭看著鄧逸凡，語氣真誠得不能再真誠。

“有什么惡心的？你不是說蚊子喜歡亂亂的環(huán)境嗎？我專門把癩蛤蟆帶回來，你看這地方這么亂，我就是想討蚊子歡心啊。你看它們兩個多開心。”

我指了指手里的癩蛤?。骸拔医o它起了個名字，叫強強。你看強強多喜歡你的月月啊，追了一上午都不嫌累?！?br>
鄧逸凡的眼眶已經(jīng)紅了，聲音開始發(fā)顫：“它會吃蚊子的！它會害死月月的！你知不知道癩蛤蟆吃蚊子！”

我捂住嘴，瞪大了眼睛，做出一副震驚的樣子：“你怎么這么小心眼?。繌姀姾苌屏嫉?，根本沒有壞心思，怎么可能害死蚊子呢？你別以己度人好不好？”

鄧逸凡聽著以前他用來說我的話，張了張嘴，一個字沒說出來。

他低頭看了看掌心里蜷縮著的蚊子，又看了看我手里那只虎視眈眈的癩蛤蟆，嘴唇哆嗦了兩下，轉(zhuǎn)身進了臥室，門在他身后重重地摔上。

我聽見反鎖的聲音。

沒事，不急。

我坐在沙發(fā)上，打開手機，點開了我提前裝好的攝像頭畫面。

臥室里的畫面清清楚楚地出現(xiàn)在屏幕上。鄧逸凡坐在床邊，小心翼翼地把蚊子放在手機屏幕上。

那只蚊子的細(xì)腿在屏幕上快速地、一下一下地點著，像是在打字。

我看著那些字一個一個地蹦出來。

“她就是故意的?！?br>
“那只癩蛤蟆差點吃了我。”

“她就是在報復(fù)我?！?br>
“她要殺我?！?br>
鄧逸凡看完這些字，眼眶又紅了。

他把蚊子捧起來貼在自己臉上，閉著眼睛沉默了很久，再睜開的時候，眼神變了。

他低頭看著掌心里的蚊子，聲音壓得很低，但攝像頭把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傳到了我的耳朵里。

“我本來還打算讓你和她和平相處的，既然她這么不識好歹，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。”

我關(guān)掉手機，笑了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