絕境求生，以手為鉆啟新篇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砸在臉上生疼。——現(xiàn)在必須完全代入“石”的身份——在泥濘中深一腳淺一腳地沖向樹林。獸皮很快濕透，緊貼在身上，吸走了本就微弱的熱量。他冷得牙齒打顫，但腳步不敢停。，雨勢被茂密的枝葉擋去不少。他靠在一棵粗大的樹干上，大口喘氣，同時飛快地觀察?！坝材尽浤尽彼麖娖茸约夯貞浤切┍弧胺庥　钡弥щx破碎的知識。，鉆桿要硬，鉆板要軟。硬木做鉆頭，軟木做底板，摩擦?xí)r軟木更容易產(chǎn)生木屑粉末，溫度上升更快。。邊緣不算鋒利，但足夠割開樹皮。他先走向一棵樹皮呈鱗片狀、木質(zhì)看起來致密的樹——根據(jù)“石”的記憶，部落的人用這種木頭做矛桿，很結(jié)實。，剝下一小塊樹皮，露出淺**的木質(zhì)。湊近聞，有淡淡的特殊氣味。他嘗試用石片邊緣去刮木質(zhì)，很費力，只留下淺淺的白痕?！疤擦恕鲢@桿或許可以，但做鉆板肯定不行。”他搖頭放棄。，他隱約聽到部落方向傳來嘈雜的人聲和孩子的哭聲。時間不多了。。另一棵樹，樹皮光滑，木質(zhì)顏色較淺。他刮了一下，相對容易些。但還不夠?！靶枰浀摹詈檬歉稍锏目葜Γ　彼劬σ涣?。，終于在一處巖石凹陷處，找到幾根被風(fēng)吹落、尚未完全被雨淋透的枯枝。他撿起一根，掰斷，斷面呈淺**，木質(zhì)疏松。“就是它了！”他選了一根拇指粗細、相對筆直的枯枝，又找了一截碗口粗的枯木段。。，像鋸子一樣來回切割那根細枯枝。石片不夠鋒利，每一下都要用盡全力。手掌很快被粗糙的石片邊緣磨破，血混著雨水流下來，鉆心地疼。
“**……原始人天天就干這個？”他咬牙堅持，心里把那該死的“理性編年史學(xué)會”罵了一百遍。
足足花了將近半小時，他才把那根枯枝一端勉強削出個尖頭。不圓，不光滑，但至少是個錐形。
然后是鉆板。他在那截粗枯木段上，用石片挖出一個淺淺的凹坑。這更費勁，石片在木頭上打滑，好幾次差點割到手。
做完這些，他已經(jīng)累得幾乎虛脫，靠在樹上喘氣。雨勢稍小，但天色更暗了。夜晚即將來臨，沒有火的部落，將面臨最恐怖的黑暗和寒冷。
“還缺火絨……和增加轉(zhuǎn)速的工具?！彼聪蜃约荷砩?，只有那塊濕透的獸皮。
他扯了扯獸皮邊緣，用石片割下一條約兩指寬的**。**濕軟，但筋絡(luò)還在，曬干（如果有火的話）后應(yīng)該有彈性。但現(xiàn)在，它只能湊合當(dāng)繩子用。
火絨……他想起那些女人敲堅果時用的干燥樹皮纖維。但回部落去拿太危險，而且那些可能也被雨淋濕了。
他在林中搜尋，找到一些枯死的蕨類植物背面，有干燥的絨毛；又在一棵老樹的樹皮裂縫里，摳出一些干燥的、絮狀的木屑和蟲蛀粉末。他把這些小心翼翼地收集起來，用一片較大的樹皮托著，盡量不讓雨水淋到。
“材料齊了……但都是濕的?！彼粗掷镞@些簡陋到可笑的東西：一根歪歪扭扭的木鉆，一塊挖了坑的木板，一條濕皮繩，一捧勉強算干燥的引火物。
成功率有多高？他不知道?？破找曨l里那些悠閑的演示，和此刻在冰冷暴雨中雙手流血、材料粗劣的現(xiàn)實，完全是兩個世界。
但他沒有選擇。
抱著這些“家當(dāng)”，他悄悄潛回部落邊緣。雨已經(jīng)變成淅淅瀝瀝的小雨，但天色幾乎全黑。部落里一片死寂，所有人都擠進了幾個最大的窩棚，用獸皮和樹枝死死堵住入口。沒有火光，只有黑暗和壓抑的恐懼。
他找了個背風(fēng)的巖石凹陷處，把東西放下。這里離部落足夠近，一旦成功可以立刻示警；又足夠隱蔽，不會第一時間被發(fā)現(xiàn)。
“開始吧?！?br>他把那截粗木段（鉆板）放在地上，用腳踩住固定。將收集的干燥蕨類絨毛和木屑粉末，小心地堆在鉆板凹坑旁邊。
然后，他拿起那根削尖的木鉆，尖端對準凹坑，雙手合十，開始用力搓動。
一下，兩下，三下……
木鉆在凹坑里轉(zhuǎn)動，發(fā)出沉悶的摩擦聲。濕木頭摩擦，阻力很大。他必須用盡全力，才能讓木鉆保持旋轉(zhuǎn)。
手掌的傷口被粗糙的木鉆摩擦，疼得他齜牙咧嘴。血混著雨水，把木鉆染紅。但他不敢停。
一分鐘，兩分鐘……
除了木頭摩擦聲和越來越粗重的喘息，什么都沒有發(fā)生。沒有煙，沒有熱量，連木屑都很少。
“轉(zhuǎn)速不夠……壓力也不夠……”他意識到問題。徒手搓，產(chǎn)生的轉(zhuǎn)速和壓力，根本不足以讓濕木頭達到燃點。
他停下來，看著血糊糊的雙手和毫無變化的鉆板，一股絕望感涌上心頭。
“這樣不行……必須用弓鉆?！?br>他拿起那條濕皮繩，嘗試把它綁在木鉆上做成弓形。但皮繩太濕太軟，根本繃不緊，一拉就松。
他試了幾次都失敗，氣得差點把東西全扔了。
“冷靜……林恒，你是學(xué)物理的，想想原理！”他強迫自己深呼吸。
弓鉆的原理，是用弓的往復(fù)運動帶動木鉆旋轉(zhuǎn)，比手搓轉(zhuǎn)速高且持續(xù)。關(guān)鍵是要有彈性的弦和穩(wěn)定的支點。
“弦……沒有彈性材料。支點……可以用石頭或者另一塊木頭壓住木鉆頂端?！?br>他目光掃視，看到旁邊有塊拳頭大小的鵝卵石。他撿起來，在手里掂了掂。
“用石頭壓住木鉆頂端，減少晃動，增加向下的壓力。至于弦……”他看向自己的頭發(fā)。
“石”的頭發(fā)很長，亂糟糟地披散著。原始人沒有理發(fā)概念，頭發(fā)就是自然生長。他扯了扯，雖然臟，但足夠堅韌。
他咬咬牙，用燧石片割下一大縷頭發(fā)。長發(fā)在腦后，割掉一部分暫時不會被發(fā)現(xiàn)。
他把頭發(fā)擰成一股，嘗試拉拽，有不錯的韌性。雖然不如干燥的筋腱，但比濕皮繩強多了。
“就用這個！”
他用頭發(fā)繩綁住木鉆中部，做成一個簡易的弓。另一端握在手里，拉緊。
然后，他把鵝卵石壓在木鉆頂端，腳踩穩(wěn)鉆板，開始拉動弓。
吱嘎——吱嘎——
木鉆在頭發(fā)繩的帶動下，開始快速往復(fù)旋轉(zhuǎn)。鵝卵石壓住了頂端，木鉆不再亂晃，所有力量都集中在鉆尖和凹坑的接觸點上。
這一次，效果明顯不同。
很快，凹坑里開始出現(xiàn)褐色的木屑粉末，被鉆頭推著堆積到凹坑邊緣。摩擦聲也從沉悶變得尖銳了一些。
有戲！
林恒精神一振，更加用力而穩(wěn)定地拉動弓。手臂酸痛，傷口被頭發(fā)繩勒得再次滲血，但他渾然不覺。
五分鐘過去了。
凹坑里的木屑越來越多，顏色逐漸加深，從褐色變成深褐色，甚至有些發(fā)黑。
他停下來，小心地用手指碰了碰凹坑邊緣的木屑。
微溫！
雖然離燃點還遠，但至少證明摩擦在產(chǎn)生熱量！
“繼續(xù)！加快頻率！”
他重新開始，拉弓的速度更快，更均勻。吱嘎聲連成一片。
又過了幾分鐘，他忽然看到，在木鉆尖端和凹坑接觸的地方，冒出了一縷極其細微的、幾乎看不見的青煙！
煙！
他心臟狂跳，但手上動作不敢有絲毫紊亂。煙意味著溫度正在接近燃點！
他一邊繼續(xù)拉弓，一邊用眼角余光瞥向旁邊準備好的引火物——那些蕨類絨毛和木屑粉末。它們必須足夠干燥、足夠蓬松，才能被一點點火星點燃。
煙越來越明顯，從一絲變成一縷，在昏暗的光線下清晰可見。同時，一股木頭燒焦的獨特氣味彌漫開來。
凹坑里的木屑粉末，已經(jīng)變成了漆黑的炭粉，聚集在凹坑底部。
溫度夠了！現(xiàn)在需要的是火星！
林恒深吸一口氣，用盡最后的力氣，以最快的速度猛拉了幾下弓！
嗤——！
一小簇明亮的橘紅色火星，從鉆尖和凹坑的摩擦處迸濺出來，落在旁邊堆積的黑色炭粉上！
炭粉被點燃了！一個比黃豆還小的暗紅色火點，在炭粉中誕生，并開始緩慢地、頑強地向周圍蔓延！
“成了！火種！”林恒幾乎要喊出來。
但他知道，這只是第一步。這微小的火點極其脆弱，隨時可能熄滅。
他立刻停下弓，小心翼翼地用手護住那點火點，防止風(fēng)吹。同時，用另一只手捏起一小撮干燥的蕨類絨毛，極其輕柔地靠近火點。
絨毛接觸到暗紅的炭粉邊緣。
一秒，兩秒……
絨毛尖端開始變黃，卷曲，然后——噗地一下，冒出一縷細煙，緊接著，一點明亮的火苗竄了起來！
火苗！真正的火焰！
林恒屏住呼吸，將更多絨毛和木屑粉末慢慢添加上去?；鹈缰饾u變大，從指甲蓋大小，變成核桃大小，在黑暗中跳躍著，散發(fā)出溫暖的光芒和熱量。
他成功了。
在暴雨后的黑夜，在雙手流血、材料粗劣、孤立無援的絕境下，他用手搓出了這個時代本應(yīng)誕生的“第一把人工火”。
火焰穩(wěn)定下來后，他添加了稍大一些的干草和細樹枝。一個小而穩(wěn)定的火堆，在他面前燃燒起來。
光明和溫暖，驅(qū)散了周圍的黑暗和寒冷。
也驅(qū)散了他心中一部分的恐慌和絕望。
他癱坐在地上，看著跳躍的火光，第一次感覺到，自己或許真的能完成那個該死的任務(wù)。
但就在這時，一陣窸窣的腳步聲從巖石后方傳來。
林恒猛地回頭，只見一個瘦小的身影，正躲在巖石后面，睜大眼睛，驚恐又好奇地看著他——和他面前那堆憑空出現(xiàn)的火。
那是個孩子，大約七八個冬天，臉上臟兮兮的，裹著一塊不合身的獸皮。林恒從“石”的記憶里認出，這是部落里一個叫“葉”的孤兒，父母同樣早逝，平時跟在女人后面撿拾野果和昆蟲，也是邊緣人。
葉看著火，又看看林恒血糊糊的雙手和割掉一截的頭發(fā)，小嘴張著，說不出話。
林恒心里一緊。被發(fā)現(xiàn)了。這孩子會去告發(fā)嗎？巫祝和首領(lǐng)會怎么對待他這個“觸怒火神”卻又自己生出火的人？
他大腦飛速運轉(zhuǎn)，思考對策。
葉卻慢慢挪了過來，在離火堆幾步遠的地方停下，伸出小手，顫抖著靠近火焰。溫暖的感覺讓他發(fā)出一聲舒服的嘆息。
然后，他看向林恒，眼神里的驚恐漸漸被一種純粹的、近乎崇拜的好奇取代。
他指了指火，又指了指林恒的手，發(fā)出幾個含糊的音節(jié)。
林恒聽懂了大概：“火……你……做的？”
他點點頭，盡量讓自己表情顯得平靜甚至神秘。他指了指天空，又指了指自己的腦袋，然后雙手合十，做出摩擦的動作。
他想傳達的意思是：不是“我”做的，是“知識”或“方法”帶來的。但他不確定這孩子能理解多少。
葉似懂非懂，但眼睛更亮了。他蹲下來，看著林恒怎么添柴，怎么護住火苗。
林恒心中一動。
任務(wù)要求是“確?！@木取火’技藝在該部落成功傳承，并形成穩(wěn)定知識記憶”。
傳承給誰？巫祝？首領(lǐng)？他們可能根本不信，甚至?xí)鸦鸷汀笆边@個人一起視為威脅。
但眼前這個孩子……一張白紙，充滿好奇，同樣是邊緣人，沒有成見。
或許，這才是最好的“傳承”起點。
他招手讓葉靠近些，然后放慢動作，重新演示了一遍弓鉆取火的關(guān)鍵步驟：選什么樣的木頭，怎么削鉆，怎么綁弓，怎么壓石頭，怎么收集引火物。
葉看得目不轉(zhuǎn)睛，小手不自覺地模仿著動作。
火焰噼啪作響，照亮了一大一小兩張專注的臉。
遠處，部落的窩棚里，隱約傳來壓抑的哭泣和不安的騷動。黑夜和寒冷正在吞噬他們的勇氣。
而在這里，巖石的庇護下，一小簇文明之火已經(jīng)點燃，并且，正在悄悄孕育著傳承的種子。
林恒看著跳動的火焰，和葉眼中反射的光亮，忽然對那個“理性編年史學(xué)會”的使命，有了一絲模糊的實感。
守護理性，或許就是這樣——在最黑暗的時刻，保住那一點可能被風(fēng)吹滅的火星，并把它交給下一個愿意伸手接住的人。
夜還很長。
但火，已經(jīng)燃起來了。
（第一回·下 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