嘉靠在門框上看我翻本子，沒有說話。
翻到2011年10月那一頁，我停了。
“2011.10.15 國強借45萬 說買房急用 寫了收條”
下一行：
“念念的錢少了 明年多存點補回來”
他把借給舅舅的四十五萬也記上了。
后面的幾個月，他存錢頻率明顯高了。
有個月存了兩筆。
“2011.11.3 存1500”
“2011.11.20 存2000 這個月少吃了幾頓”
少吃了幾頓。
他把這個也寫上去了。
“收條呢？”林嘉問。
我翻了翻鐵皮盒子。
在最下面。
一張A4紙，寫著“今借周建國***肆拾伍萬元整”，落款趙國強，日期2011年10月15日。
還有指印。
“你舅親筆寫的？”
“是他的字?！?br>林嘉把收條拿過去看了看。
“**攢了兩年多的錢，一次性借給他。”
“對?！?br>“然后**又從頭開始攢。少吃幾頓補回來?！?br>我沒接話。
“你舅現(xiàn)在那個房子多少錢了？”
“上次聽說**五百多萬。”
“四十五萬。兩年的命換的。他連利息都沒提過吧？”
“他連還錢都沒提過。”
4.
第二天我又去了趟銀行，把十五年的流水全部拉了電子版。
林嘉陪我在家整理。
一筆一筆對。
筆記本上的每一條記錄，跟銀行流水完全吻合。
他從來沒有記錯過一筆。
2009年到2024年。
十五年。
存入總金額八百零三萬四千元。
取出總金額四十五萬。
實際余額加上利息滾存，總數(shù)八百四十七萬。
林嘉拿計算器算了三遍。
“**月均收入大概多少？”
“退休金五千。后來他去附近一個五金店幫忙看店，一個月給他兩千現(xiàn)金。”
“七千。”
“對?！?br>“他一個月花多少？”
我想了想。
“房子沒有貸款。他不抽煙不喝酒。菜場買菜。從來不下館子。不買衣服。水電費一個月一百多?！?br>“我算了一下，他平均每個月存四千五左右。”
四千五。
月收入七千。
他給自己留兩千五。
刨掉水電物業(yè)和吃飯，他一個月的伙食費——
“大概八百塊錢?！绷旨握f。
八百塊。
在這個城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