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著冕旒的十二串白玉珠，對(duì)上那雙漆黑的眼。

那是天底下最好看的一雙眼睛。我曾經(jīng)這樣覺得。

三年前大婚那夜，他掀起我的蓋頭，看見我的臉，那雙眼睛里涌起的不是新郎的歡喜，而是一瞬間幾乎要溢出來的、濃烈到令人心驚的恨意。他一把掐住我的下巴，指節(jié)用力到發(fā)白，一字一頓地問我：“怎么是你？沈昭寧呢？”

怎么是我。

沈昭寧，我同父異母的嫡姐，京城第一才女，先帝親口夸過的“昭華毓秀”，本該是這鳳儀宮的主人?？伤诖蠡榍捌呷樟魰鲎撸f寧可青燈古佛了此殘生，也不愿嫁給一個(gè)“不愛的男人”。

父親急白了頭。沈家送女入宮是定好的棋，換不得、退不得。于是我這個(gè)養(yǎng)在偏院、連族譜都沒上的庶女，被一頂鳳轎抬進(jìn)了宮門。

皇上不知道的是——其實(shí)我見過他。

十年前，他還不叫蕭衍，不是太子，不是皇上，只是一個(gè)被先帝厭棄、扔在冷宮偏殿自生自滅的七皇子。那年我七歲，跟著乳母進(jìn)宮探望在冷宮做灑掃姑姑的姨母，迷了路，誤打誤撞闖進(jìn)了他的小院。

院子里只有一棵歪脖子槐樹和一口枯井，他坐在井沿上，穿著打了補(bǔ)丁的舊袍子，懷里抱著一只三條腿的瘸貓，看我的眼神像一只受了傷的小獸，警惕又倔強(qiáng)。

我分了他半塊桂花糕。他盯著那塊糕看了很久，久到我以為他不想要了，他才一把搶過去，狼吞虎咽地塞進(jìn)嘴里，噎得直咳。

我給他拍背，他躲開了，兇巴巴地說：“別碰我?！?br>
可他耳朵紅了。

后來我每次進(jìn)宮都偷偷去找他，帶桂花糕、帶蜜餞、帶太醫(yī)院開的驅(qū)寒藥膏——他冬天總是咳嗽。他不怎么說話，但每次都會(huì)等我。有一年冬天特別冷，我攢了很久的月錢給他做了一件棉袍，針腳歪歪扭扭的，他穿上了，別扭地說：“丑?！?br>
可那年冬天，他沒再咳嗽。

后來他**了。

我想去找他，可我已經(jīng)是沈家藏在深閨的庶女，連宮門都靠近不了。再后來，賜婚的圣旨到了沈府，嫡姐拒婚，我被頂了上去。

我以為他還記得我。

可掀開蓋頭的那一刻，他眼里只有恨。他恨沈家，恨沈昭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