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
他盯著她看了很久,久到顧曼楨以為他會生氣。
但他最后只是搖搖頭,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自然法則:
“沒有這個選項?!?br>
“什么?”
“分開。”貢布重復(fù)這個詞,眉頭微蹙,像是聽到了一個荒謬的概念:
“姐姐是我的,我是姐姐的。就像雪山和天空,怎么能分開?”
他頓了頓,補(bǔ)充道:“如果分開了,我就把姐姐找回來。一次找不到就找兩次,一直找,總會找到的。”
他說這話時語氣平淡,卻讓顧曼楨背脊發(fā)涼。
那不是威脅,而是一個簡單的計劃,就像“下雨了要收衣服”一樣理所當(dāng)然。
“貢布,”她試圖讓氣氛輕松些,“你還沒問過我是做什么工作的。”
少年眨眨眼,似乎才想起這個問題:“那姐姐做什么工作?”
“我開了個興趣班,教小朋友畫畫和書法?!鳖櫬鼧E說,這是實話,只是沒說她還有合伙人,沒說她其實很少親自授課。
“畫畫?!必暡贾貜?fù),眼睛亮起來,“姐姐會畫畫?可以畫我嗎?”
“可以啊?!彼⑿?,“等有機(jī)會?!?br>
“那姐姐家里有什么人?”貢布又問,牽著馬繼續(xù)往前走。
“有爸爸媽媽?!鳖櫬鼧E選擇最簡單的答案。
“他們一定把姐姐養(yǎng)得很好。”貢布說,語氣里有種天真的羨慕,“姐姐這么漂亮,這么溫柔。”
顧曼楨沒有接話。她想起自己的父母,想起他們對她婚姻的滿意,想起陸禮卓每次去家里都會帶恰到好處的禮物,會說恰到好處的話。
一切都那么妥帖,妥帖得像精心布置的樣板間。
“姐姐?”貢布的聲音將她拉回現(xiàn)實。
“嗯?”
“你在想什么?”
“沒什么?!鳖櫬鼧E搖頭,“只是……有點想家了?!?br>
這是真話。此刻坐在這匹陌生的馬背上,走在陌生的山路上,她忽然想念家里那張柔軟的大床,想念廚房里咖啡機(jī)的嗡嗡聲,甚至想念陸禮卓早晨讀報時推眼鏡的小動作。
貢布沒有說什么,只是握緊了韁繩。
山路轉(zhuǎn)過一個彎,眼前豁然開朗。
顧曼楨倒抽一口冷氣。
整片山坡開滿了野花,紫色的、**的、白色的,像打翻的顏料盤,從腳下一直蔓延到天際線。
花海在風(fēng)中起伏,如彩色波浪,一層疊著一層。
遠(yuǎn)處的雪山成為這幅畫卷最完美的**,純凈的白色與絢爛的花色形成驚人的對比。
“好看嗎?”貢布問,聲音里有掩飾不住的期待。
“好看?!鳖櫬鼧E輕聲說,這是她今天說的第一句完全真誠的話。
貢布笑了,那笑容純粹得像陽光穿透云層。
他扶她下馬,動作小心翼翼,像對待易碎的瓷器。
“姐姐在這里等我?!彼f,“我去把馬拴好?!?br>
顧曼楨站在花海中,風(fēng)吹起她的長發(fā)和裙擺。
她閉上眼睛,深深吸氣,花香混著青草味涌進(jìn)鼻腔。
這一刻,她幾乎要忘記所有的煩惱,忘記自己是誰,來自哪里,又將去往何方。
直到一陣馬蹄聲由遠(yuǎn)及近。
她睜開眼,看見一個年輕的藏族男子騎馬而來。
那人穿著傳統(tǒng)的藏袍,皮膚黝黑,笑容燦爛。
他在不遠(yuǎn)處停下,用藏語朝這邊喊了一句什么。
貢布從馬匹那邊走過來,臉色不太好看。
他快步走到顧曼楨身邊,幾乎是下意識地將她擋在身后。
那男子下馬走近,這次用的是漢語,帶著濃重的口音:“貢布,這是你的客人?”
“嗯?!必暡嫉幕卮鸷喍潭涞?。
男子看向顧曼楨,眼睛亮了一下:“你好,我叫扎西,是貢布的朋友?!?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