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有人敲門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天已經黑透了。，窗戶紙被風刮得簌簌響，門縫里鉆進來的涼氣直往人脖子里灌。青杏給她鋪好被子，又去灶上給她端了碗姜湯。“姑娘，喝了再睡，驅寒的。”，慢慢喝著。姜湯辣嗓子，但喝下去身上確實暖和了點。，托著腮看她。這丫頭年紀小，藏不住話，憋了一會兒，還是沒憋住：“姑娘，今兒那碗紅糖水，真的是房嬤嬤送的？嗯。那房嬤嬤為啥對姑娘好？”。。，是因為看她“跪在那兒也不吭聲”，像年輕時候的自己。這話沈明薇信一半。信的那一半是，房嬤嬤確實看她順眼。不信的那一半是，光憑這個，不至于讓一個在老**跟前伺候了三十多年的老人，冒著得罪大夫人的風險來給她送水。。?！八伞！鄙蛎鬓卑芽胀脒f給青杏，“明兒還有事?！?，欲言又止?！跋胝f什么就說?！?br>青杏咬著嘴唇，憋出一句：“姑娘，明兒咱們還去給**請安嗎？”
沈明薇看了她一眼。
青杏趕緊解釋：“我不是怕去，我是怕**又罰姑娘。今兒雖然回來了，可**那臉色……”
“那也得去。”沈明薇說，“不去，就是我的錯。去了，就算她罰我，也是她沒理。”
青杏眨眨眼，不太明白。
沈明薇沒多解釋。她知道大夫人是什么人。那人最在意的就是臉面，只要她在明面上不犯錯，大夫人就不能拿她怎么樣。至于暗地里那些手段——
沈明薇想起桌上那三顆石子。
慢慢來。
夜里，沈明薇睡得不太安穩(wěn)。
膝蓋疼，一陣一陣的，像有根針在里面扎。她翻來覆去睡不著，索性睜開眼，盯著頭頂?shù)姆苛骸?br>月光從窗戶紙透進來，白慘慘的，照在屋里的桌椅板凳上，拉出長長的影子。墻角有老鼠在窸窸窣窣地動，大概是餓急了，出來找吃的。
她聽見隔壁屋青杏輕輕的鼾聲。
這丫頭睡得沉，天塌下來都不醒。
正想著，忽然聽見外面有腳步聲。
很輕，但確實是腳步聲。踩在青磚地上，一下，兩下，三下——然后停了。
沈明薇沒動，連呼吸都沒變。
她在聽。
腳步聲又響起來，這回更近了。停在她窗戶外面。
沈明薇側過頭，隔著窗戶紙，看見一個模糊的影子。
那人站了一會兒，沒動。然后，窗戶紙被人從外面捅了個**。
月光從那洞里透進來，細細的一線，正好照在她臉上。
沈明薇沒睜眼。
她能感覺到那人在看她。目光透過那個**，落在她臉上，身上，停留了很久。
然后，腳步聲又響起來，這回是遠去的，越來越輕，最后聽不見了。
沈明薇睜開眼。
她坐起來，披上衣服，走到窗邊。
窗戶紙上確實有個**，圓圓的，筷子那么粗。從洞口往外看，能看見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樹，月光把樹影子拉得老長，像趴在地上的怪物。
那人是誰？
想干什么？
沈明薇站了一會兒，把窗戶紙上的洞用指頭堵了堵，堵不住。她找了塊布頭，塞進去，勉強擋住風。
回到炕上，她躺下來，盯著房梁。
今晚不會有人再來了。
但她知道，這只是個開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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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章 請安
第二天一早，沈明薇帶著青杏去正院請安。
天還沒大亮，霧氣重，走幾步臉上就蒙一層水汽。青杏提著燈籠在前頭照路，燈籠里的燭火被風吹得一晃一晃的。
走到正院門口，正好碰上沈明萱。
她今兒穿了身鵝黃的襖裙，外頭罩著同色的比甲，頭發(fā)梳得光溜溜的，插著兩支點翠的簪子。臉上薄薄敷了層粉，嘴唇上點了胭脂，看著就像畫里的人。
她身后跟著碧桃，手里捧著個食盒。
“姐姐?！鄙蛎鬏婵匆娝?，臉上立刻浮起笑，迎上來，“姐姐也來給母親請安？我正想著去看姐姐呢，昨兒的事，姐姐別往心里去……”
沈明薇看她一眼，沒接話，直接往院里走。
沈明萱的笑僵了僵，很快又跟上來，邊走邊說：“姐姐，昨兒二哥那事，我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。那詩不是我抄的，是……”
“你不用跟我說?！鄙蛎鬓贝驍嗨?，“你跟二哥說去?！?br>沈明萱的笑容又僵了一下。
兩人一前一后進了正屋。
大夫人已經起來了，正坐在妝臺前梳頭。一個丫鬟站在她身后，拿著梳子一下一下地梳，梳得又慢又輕。另一個丫鬟端著銅盆，里頭盛著熱水，冒著白氣。
沈明薇走過去，行了個禮：“給**請安。”
沈明萱也跟著行禮：“給母親請安?！?br>大夫人從鏡子里看了她們一眼，沒說話，繼續(xù)讓丫鬟梳頭。
沈明薇就站在那兒，等著。
沈明萱也站在那兒，臉上掛著溫婉的笑。
屋子里靜得很，只有梳子劃過頭發(fā)的聲音，細細的，沙沙的。
梳頭的丫鬟梳完了，把大夫人的頭發(fā)盤起來，插上簪子。端水的丫鬟遞上帕子，大夫人接過來，擦了擦臉，又擦了擦手。
做完這些，她才轉過身來，看著她們。
“來了？”
“是?！鄙蛎鬏嫘χ鴳?，“來給母親請安?！?br>大夫人點點頭，目光轉向沈明薇。
沈明薇低著頭，站在那兒，不吭聲。
大夫人看了一會兒，說：“昨兒的事，我想了一夜?！?br>沈明薇抬起頭。
大夫人看著她，眼神里帶著審視：“你說你在祠堂見著一個人，那人抽著煙斗。我問你，那人長什么樣？”
沈明薇說：“沒看清?！?br>“沒看清？”大夫人冷笑一聲，“你是真沒看清，還是不想說？”
沈明薇沒回答。
大夫人盯著她，目光像刀子。
沈明萱在旁邊輕聲說：“母親，姐姐可能真的沒看清。祠堂里光線暗，我有時候進去都看不清?！?br>大夫人看她一眼，沒說話。
沈明薇心里笑了笑。
這個“好妹妹”，看著是在替她說話，其實是在提醒大夫人：祠堂光線暗，她確實可能沒看清——但也可能看清了，只是不說。
大夫人當然聽得出來。
她又看了沈明薇一會兒，擺擺手：“行了，下去吧?！?br>沈明薇行了個禮，轉身要走。
“等等?！贝蠓蛉私凶∷?。
沈明薇站住了。
大夫人說：“今兒晚上，老**屋里擺飯，你也去?！?br>沈明薇愣了一下。
上輩子，老**屋里的飯，她從沒上過桌。
大夫人看著她那點愣怔，嘴角翹了翹，也不知道是笑還是什么：“怎么，不想去？”
“想去?！鄙蛎鬓闭f，“謝**。”
說完，她掀開簾子出去了。
走到院子里，青杏迎上來，小聲問：“姑娘，**說什么了？”
“讓晚上去老**屋里吃飯?！?br>青杏眼睛亮了：“真的？那說明**開始待見姑娘了？”
沈明薇看她一眼，沒說話。
待見？
大夫人的眼神，她看得清清楚楚。那不是待見，是打量，是試探，是想看看她到底知道多少。
至于老**屋里那頓飯——
怕不是那么好吃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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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章 老**屋里的飯
晚上，沈明薇換了身干凈衣裳，帶著青杏往老**院子里去。
她穿的是自己最好的一件襖裙，月白色的，沒什么繡花，勝在干凈。頭上只插了根銀簪，是臨來時她娘——不對，是那個把她養(yǎng)大的商賈婦人——給她塞的，說到了侯府別讓人看輕了。
那婦人不是她親娘。
但對她，是真的好。
沈明薇想起那個女人的臉，心里忽然有點酸。
上輩子她后來再沒見過她。聽說那女人在她嫁去三皇子府那年就死了，死的時候身邊一個人都沒有。
這輩子——
這輩子她得回去看看。
正想著，已經到了老**院子門口。
門口站著個穿青襖的婆子，看見她，點了點頭：“柳姑娘來了？進去吧。”
柳姑娘。
沈明薇已經習慣這個稱呼了。
她掀開簾子進去，屋里已經坐了一圈人。
老**歪在榻上，手里握著個手爐，閉著眼養(yǎng)神。房嬤嬤坐在她旁邊，手里還是那副繡活，低著頭一針一針地繡。
大夫人坐在下首的椅子上，端著茶碗，慢慢喝。沈明萱坐在她旁邊，乖巧得像只小貓。
二哥沈明昭也在，坐在角落里，一臉的不自在。他臉上那個巴掌印消了，但整個人蔫蔫的，像是霜打的茄子。
還有個她不認識的人——一個年輕公子，穿著月白袍子，坐在另一邊的椅子上，手里也端著茶，正打量著她。
沈明薇進來的時候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。
她走過去，給老**行禮：“給老**請安?！?br>老**睜開眼，看了她一眼，點了點頭：“坐吧。”
坐哪兒？
屋里空著的椅子有兩把。一把在大夫人旁邊，一把在角落里，挨著二哥。
沈明薇選了挨著二哥那把。
沈明昭看她坐過來，往旁邊挪了挪，像是不想挨著她。沈明薇不在意，就那么坐下了。
那個年輕公子還在看她。
沈明薇也看他。
兩人目光對上了，那人笑了笑，收回目光。
大夫人開口了：“老**，這是咱們府上的大姑娘，剛從柳家接回來的。”
老**點點頭，沒說話。
大夫人又說：“這孩子命苦，從小在那種地方長大，規(guī)矩上差了些，還得老**多指點。”
這話聽著像是謙虛，其實是提醒在座的人：這人沒規(guī)矩，別指望她上得了臺面。
沈明薇不接話，就那么坐著。
屋里一時安靜下來。
那個年輕公子忽然開口了：“這就是那位柳姑娘？我聽說昨兒在祠堂跪了一天？”
沈明薇看他一眼。
大夫人臉色變了變，但沒說什么。
沈明萱接過話，笑著說：“方表哥有所不知，姐姐是因為沖撞了我，母親才罰她跪的。其實不怪姐姐，她剛回來，好多規(guī)矩都不懂。”
方表哥？
沈明薇想起來了。這人應該是大夫人的外甥，姓方，叫什么記不清了，只知道是個讀書人，常來侯府走動。上輩子她沒見過他幾回，因為每次他來，她都被關在自己屋里“反省”。
方表哥聽了沈明萱的話，看了沈明薇一眼，眼神里帶著點玩味：“沖撞了？怎么個沖撞法？”
沈明萱有點不好意思似的，低下頭：“也沒什么，就是姐姐剛回來那天，不知道我的身份，說話沖了點。”
沈明薇忽然開口：“是嗎？我怎么記得，那天是你先罵我的？”
屋里靜了一下。
沈明萱的臉僵了僵，很快又笑起來：“姐姐說什么呢，我怎么會罵你……”
“你說我是鄉(xiāng)下來的野丫頭，”沈明薇平平淡淡地說，“還說我身上有股窮酸味，別靠近你，免得熏著你。這話是你說的吧？”
沈明萱的笑容徹底僵住了。
大夫人的臉色也變了。
老**睜開眼，看了沈明萱一眼。
沈明昭在角落里，忽然笑了一聲。那笑聲里帶著幸災樂禍。
方表哥看著沈明薇，眼神更亮了。
沈明萱憋了一會兒，眼圈紅了，低下頭，聲音帶著哭腔：“姐姐，你怎么能這么說我，我、我沒有……”
“有沒有你自己知道?！鄙蛎鬓闭f，“那天在場的人不少，廚房的張大娘，掃院子的陳婆子，還有你屋里的碧桃。要不要叫來問問？”
碧桃站在沈明萱身后，臉都白了。
大夫人一拍桌子：“夠了！”
沈明薇不說話了。
大夫人看著她，眼神陰沉沉的：“當著老**的面，你就這么編排**妹？”
“不是編排?！鄙蛎鬓闭f，“是實話?！?br>大夫人氣得發(fā)抖。
老**忽然開口了：“好了。”
大夫人閉上嘴。
老**看著沈明薇，看了一會兒，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，一閃就過去了，但沈明薇看見了。
“吃飯吧?！崩?*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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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章 一碗湯的距離
老**屋里的飯，擺了兩桌。
老**自己一桌，在里間。外間這桌坐著大夫人、沈明萱、沈明昭、方表哥，還有沈明薇。
菜是六菜一湯，四葷兩素，比沈明薇平時吃的好了不知多少。但她沒怎么動筷子，只是慢慢喝面前那碗湯。
湯**湯，燉得入味，上面飄著幾顆枸杞。她喝一口，燙的，又放下。
沈明萱坐在她對面，眼睛紅紅的，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樣。大夫人時不時看她一眼，眼神里帶著心疼。
沈明昭倒是吃得歡，埋頭扒飯，誰也不理。
方表哥坐在沈明薇斜對面，隔一會兒就看她一眼，看得沈明薇有點煩。
她放下勺子，直接看向他：“方公子，我臉上有東西？”
方表哥愣了愣，隨即笑了：“沒有。只是好奇?！?br>“好奇什么？”
“好奇柳姑娘是什么樣的人。”他說，“我聽過不少關于你的事，今兒一見，覺得那些話都不太對?！?br>沈明薇沒接話。
方表哥繼續(xù)說：“他們說你不懂規(guī)矩，粗鄙，上不得臺面?？晌铱茨阕谶@兒，喝湯喝得比誰都穩(wěn)?！?br>沈明薇看了他一眼：“喝湯穩(wěn)就是上得了臺面？”
方表哥笑了：“至少比哭哭啼啼強。”
這話說的，誰都能聽出來是在影射沈明萱。
沈明萱的臉又白了。
大夫人重重放下筷子：“夠了?！?br>方表哥不說了，低頭吃飯。
沈明薇繼續(xù)喝湯。
一頓飯吃得沒滋沒味。好不容易熬到散席，沈明薇站起來要走，卻被老**叫住了。
“你進來?！?br>沈明薇愣了一下，跟著老**進了里間。
里間比外間暖和，地龍燒得足，熱氣撲面。老**在榻上坐下，指了指旁邊：“坐。”
沈明薇坐下。
老**看著她，不說話。
沈明薇也不說話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老**開口了：“你膽子不小?！?br>沈明薇說：“不知道老**說的是什么事。”
“今兒晚上的事?！崩?*說，“當著這么多人的面，揭**妹的短。你以為大夫人能饒了你？”
沈明薇沒吭聲。
老**又說：“可你做得對?！?br>沈明薇抬起頭。
老**看著她，眼神里帶著點復雜的情緒：“這府里的人，慣會看人下菜碟。你越是忍，他們越覺得你好欺負。今兒這一出，是告訴所有人，你不是好捏的軟柿子?！?br>沈明薇聽著，沒接話。
老**嘆了口氣：“只是，光有膽子不夠。你還得有腦子?！?br>沈明薇說：“請老**指點?！?br>老**看著她，忽然問：“你知不知道，今兒晚上這頓飯，是誰讓你來的？”
“**。”
“她為什么讓你來？”
沈明薇想了想，說：“試探我?！?br>老**點點頭：“試探你什么？”
“試探我知不知道祠堂里那個人是誰。”沈明薇說，“試探我有沒有把這事告訴她?！?br>老**又點點頭：“還有呢？”
沈明薇想了一會兒，搖頭。
老**看著她，眼神里帶著點欣賞：“還有，試探你的價值?！?br>“價值？”
“這府里沒有無緣無故的好，也沒有無緣無故的壞?！崩?*說，“大夫人讓你來吃飯，是想看看你值不值得她拉攏。如果你乖乖聽話，她就給你點甜頭。如果你不聽話，她就……”
老**沒說完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。
沈明薇沉默了一會兒，說：“那我今兒這樣，就是不給她面子了？”
“不只是不給面子?！崩?*說，“你這是告訴所有人，你站的是另一頭?！?br>“另一頭？”
老**看著她，沒說話。
沈明薇忽然明白了。
“老**是說，您？”
老**沒點頭，也沒搖頭。她只是看著沈明薇，問：“你覺得，我值得你站嗎？”
沈明薇沒回答。
她在想。
老**是這府里輩分最高的人，但手里沒實權。大夫人才是管家的那個，里里外外一把抓。站老**這邊，能得到什么？
可反過來想，大夫人那邊，她站得過去嗎？
她昨兒得罪了沈明萱，今兒又當眾揭她的短，大夫人怎么可能真心待她？
沈明薇想清楚了。
她站起來，給老**行了個大禮：“老**，我愿意?！?br>老**看著她，點了點頭。
“好?！彼f，“那從現(xiàn)在開始，你是我的人了?！?br>她說著，從旁邊端過一碗湯。
那湯還是熱的，冒著白氣。
“喝了。”老**說。
沈明薇接過來，低頭看。
是銀耳蓮子羹，跟昨兒房嬤嬤送的那碗一模一樣。
她抬起頭，看向站在旁邊的房嬤嬤。
房嬤嬤低著頭，繼續(xù)繡花，像是沒看見她。
沈明薇端著碗，喝了一口。
甜。
很甜。
從嗓子眼一直甜到心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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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一章 房嬤嬤的煙斗
從老**屋里出來，天已經黑透了。
沈明薇提著燈籠，一個人往回走。青杏被她打發(fā)回去燒熱水了，這會兒路上就她自己。
月光還是那么白，照在青磚地上，泛著冷冷的青光。她走得不快，一邊走一邊想事。
老**的話還在腦子里轉。
“從現(xiàn)在開始，你是我的人了。”
這話聽著是好話，可沈明薇知道，老**不可能無緣無故對她好。一定是有用得上她的地方。
什么地方呢？
她一個剛從鄉(xiāng)下接回來的“假千金”，能有什么用？
正想著，忽然聽見身后有腳步聲。
這回她沒裝作沒聽見。她停下腳步，回過頭。
房嬤嬤站在她身后，手里拿著個煙斗，正往里頭裝煙絲。
月光下，這老婆子臉上的皺紋更深了，像一道道溝壑。她裝好煙絲，劃了根火柴，點上，吸了一口。
煙霧散開，帶著股嗆人的味道。
“丫頭，”房嬤嬤說，“陪老婆子走一段?！?br>沈明薇點點頭，跟她并排走。
兩人走了一會兒，房嬤嬤開口了：“今兒老**說的話，你聽進去了？”
“聽進去了?！?br>“那就好。”房嬤嬤吸了口煙，“老**不是個輕易許諾的人。她既然說了這話，就會護著你?！?br>沈明薇問：“老**為什么護我？”
房嬤嬤看她一眼，沒回答。
沈明薇又問：“是不是因為昨兒在祠堂里的事？”
房嬤嬤還是沒回答。
沈明薇想了想，換了個問法：“房嬤嬤，昨兒那個往我膝蓋底下塞石子的人，是誰？”
房嬤嬤抽煙的動作頓了頓。
過了一會兒，她說：“這個我不能告訴你?！?br>沈明薇等著。
房嬤嬤又說：“但可以告訴你的是，那個人，跟老**沒關系。”
沈明薇點點頭。
她本來就猜到，不是老**。
老**想試她，不用這種下作手段。
房嬤嬤吸完一鍋煙，把煙斗在鞋底磕了磕，收起煙絲袋。
“丫頭，”她說，“你記住，在這府里，害你的人不會只害你一次。他們今天往你膝蓋底下塞石子，明天就會往你飯里下毒。”
沈明薇聽著，沒吭聲。
房嬤嬤看著她，忽然問：“怕嗎？”
沈明薇想了想，說：“怕?！?br>“怕還這么橫？”
沈明薇笑了：“正因為怕，才要橫。讓他們覺得我不好惹，才不敢輕易動我?！?br>房嬤嬤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那笑容讓她臉上的皺紋更深了，但眼神卻亮起來。
“丫頭，”她說，“你比我想的還聰明?！?br>她轉身要走，沈明薇忽然叫住她：
“房嬤嬤，昨兒那碗紅糖水，謝謝你?！?br>房嬤嬤沒回頭，只是擺了擺手。
月光下，她的背影漸漸遠去，最后消失在夾道的拐角處。
沈明薇站在原地，看著那個方向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轉過身，繼續(xù)往回走。
燈籠里的燭火一晃一晃的，在地上投下?lián)u晃的影子。她踩著那影子，一步一步，走回自己的小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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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二章 二哥來了
第二天一早，沈明薇剛起來，就聽見外面有人敲門。
不是青杏敲門的聲音。青杏敲門輕，敲兩下就停了。這個敲門聲又重又急，咚咚咚的，像是來討債的。
沈明薇披上衣服，去開門。
門外站著的，是沈明昭。
他今兒換了身干凈的袍子，頭發(fā)也梳整齊了，但臉色還是不太好，眼底下一片青黑，像是沒睡好。
“二哥？”沈明薇愣了一下，“這么早？”
沈明昭站在門口，往里看了一眼。
他那眼神，沈明薇看懂了。他在猶豫，要不要進去。
她讓開身：“進來吧。”
沈明昭猶豫了一下，還是進來了。
他站在屋子中間，四處打量了一圈，眉頭皺起來。這屋子又小又破，跟他那院子沒法比。
“你就住這兒？”他問。
沈明薇點點頭。
沈明昭眉頭皺得更緊了。他張了張嘴，想說什么，又咽回去了。
沈明薇也不催他，就站在那兒等著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沈明昭才開口：“那事兒，你昨兒說的，還算數(shù)嗎？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就是……幫我還債的事?！鄙蛎髡颜f這話的時候，臉有點紅。
沈明薇看著他，忽然問：“二哥信我了？”
沈明昭沒回答。
沈明薇又問：“二哥知道那筆債是怎么欠的？”
沈明昭點點頭：“昨兒回去，我想了一夜。越想越不對勁。那晚打牌的時候，周老二老是讓我喝酒，喝得我暈暈乎乎的，牌都看不清。后來輸?shù)哪切?，我根本不知道是怎么輸?shù)??！?br>沈明薇聽著，沒插話。
沈明昭繼續(xù)說：“還有，那天一起打牌的人，除了周老二，還有兩個我不認識的。后來我打聽了一下，那兩個人是京城里有名的賭棍，?？由帧！?br>他說完，看著沈明薇：“你是不是早就知道？”
沈明薇點點頭。
沈明昭沉默了一會兒，忽然罵了一句臟話。
罵完，他看著沈明薇，眼神復雜：“你才回來一個月，怎么知道這些？”
沈明薇沒回答。
她不能回答。
她能怎么說？說我是重生的，上輩子就知道你被周老二坑了？
沈明昭見她不答，也沒追問。他深吸一口氣，說：“行，我信你。那你說，現(xiàn)在怎么辦？”
沈明薇想了想，問：“二哥現(xiàn)在還欠多少？”
“一千二?！?br>“周老二說什么時候還？”
“三日內?！?br>沈明薇點點頭：“夠了。”
她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荷包，遞給沈明昭。
沈明昭接過來，打開一看，愣了。
里頭是一沓銀票，加起來正好一千二百兩。
“你、你哪來這么多錢？”他瞪大眼睛。
沈明薇說：“我有我的門路。”
沈明昭看著她，眼神更復雜了。
過了一會兒，他把荷包遞回來：“這錢我不能要。”
沈明薇沒接。
沈明昭說：“你一個姑娘家，攢這點錢不容易。我的事我自己想辦法?！?br>沈明薇看著他，忽然笑了笑。
這個二哥，上輩子也是這樣。嘴上不饒人，心里卻沒那么壞。
“二哥，”她說，“這錢不是白給你的?！?br>沈明昭一愣。
沈明薇繼續(xù)說：“我說過，有個條件?！?br>沈明昭想起來，昨兒她確實說過這話。
“什么條件？”
沈明薇看著他，慢慢說：“二哥以后，得幫我做事?！?br>沈明昭愣了愣：“做什么事？”
沈明薇沒直接回答。她走到窗邊，推開窗戶，讓外面的陽光照進來。
院子里那棵老槐樹還是光禿禿的，但枝頭已經冒出一點點綠芽。再過幾天，就該發(fā)芽了。
她看著那些綠芽，說：“二哥在外頭有人脈，有門路。我想做生意，需要人跑腿?！?br>沈明昭聽了，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“做生意？”他像是聽見什么笑話似的，“你一個姑娘家，做什么生意？”
沈明薇回過頭，看著他。
那眼神，讓沈明昭的笑僵在臉上。
“二哥，”她說，“你今兒來求我，不就是因為我在外頭有門路？我要沒點本事，能拿得出一千二百兩？”
沈明昭說不出話來。
沈明薇走回他跟前，看著他的眼睛：“我不是求你幫我，我是給你機會。你幫我跑腿，賺的錢，分你一份。你不是愛賭嗎？有了錢，你想怎么賭都行。”
沈明昭的臉色變了變。
沈明薇繼續(xù)說：“當然，你要是不愿意，這錢你拿走，就當我送你的。以后咱們還是各走各的?！?br>她把荷包往他手里一塞，轉身去疊被子，不再看他。
屋子里安靜下來。
沈明昭站在那兒，手里攥著那個荷包，站了很久。
最后，他開口了。
“行?！?br>沈明薇沒回頭。
沈明昭又說：“你說吧，要我做什么？”
沈明薇這才轉過身來，看著他。
“二哥先把債還了。”她說，“還完之后，找個時間，帶我去見一個人?！?br>“誰？”
“周老二?！?br>沈明昭愣住了。
“見他干嘛？”
沈明薇笑了笑，那笑容讓沈明昭心里直發(fā)毛。
“還他錢啊。”她說，“順便讓他也欠我們一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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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三章 去見周老二
兩天后，沈明昭帶著沈明薇出了門。
她穿了身男裝，是沈明昭給她找的舊衣裳，穿上之后像個半大小子。頭發(fā)也梳成男子的樣式，用根布帶扎起來。
青杏原本死活要跟著，被沈明薇攔下了。這丫頭膽子小，帶去了也是累贅。
兩人從后門出去，坐上一輛租來的馬車。車夫是沈明昭的人，信得過。
馬車走了一刻鐘，在一家茶樓門口停下。
“周老二約在這兒?！鄙蛎髡颜f，“他以為我是來還錢的?！?br>沈明薇點點頭，跟著他下了車。
茶樓不大，兩層，一樓是大堂，稀稀拉拉坐著幾個喝茶的。沈明昭帶著她上了二樓，進了最里頭一個雅間。
雅間里坐著個人。
二十來歲，穿著身綢衫，長得倒是不丑，就是眼神太活，滴溜溜轉，一看就不是好東西。
這就是周老二。
他看見沈明昭，笑著站起來：“明昭來了！快坐快坐！”
目光落到沈明薇身上，愣了一下：“這位是？”
沈明昭說：“我表弟，帶他來見見世面。”
周老二笑了笑，沒多問。
三人坐下，茶博士上了茶。周老二端起茶杯，看著沈明昭：“明昭，今兒來是……”
沈明昭從懷里掏出荷包，往桌上一放。
周老二眼睛一亮，伸手就要拿。
沈明昭按住荷包：“數(shù)數(shù)？”
周老二笑著收回手：“明昭辦事，我放心?！?br>沈明昭這才松開手。
周老二拿起荷包，打開看了一眼，臉上的笑更深了：“明昭果然爽快！”
沈明薇在旁邊看著，忽然開口：“周公子，我聽說那晚打牌，有幾個人在場？”
周老二看她一眼，笑容淡了點：“怎么？”
沈明薇說：“我就是好奇。我表哥說那晚喝了酒，腦子暈，牌都看不清。我想問問，那兩個人是誰？”
周老二的笑容徹底沒了。
他看著沈明昭，眼神冷下來：“明昭，這是什么意思？”
沈明昭不說話。
沈明薇替他回答：“沒什么意思。就是想認識認識那兩位，以后有機會，也跟他們打兩圈?！?br>周老二盯著她，看了好一會兒。
然后他笑了。
那笑容跟剛才不一樣了，帶著點陰森。
“小兄弟，”他說，“有些事，不該問的別問。有些人，不該見的別見。你還年輕，別學你表哥，往坑里跳?！?br>沈明薇也笑了。
她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，放下。
“周公子說得對?！彼f，“可我就是想跳一跳，怎么辦？”
周老二的笑僵在臉上。
沈明薇站起來，走到窗邊，推開窗戶。
街上人來人往，叫賣聲此起彼伏。她看著那些人，忽然回過頭，對周老二說：
“周公子，那一千二百兩，你收好了。以后缺錢的時候，記得來找我。”
周老二愣了愣：“找你？”
沈明薇笑了笑，沒回答。
她轉身往外走。走到門口，又回過頭，對沈明昭說：
“表哥，走了?！?br>沈明昭站起來，跟著她出去。
兩人下樓，上了馬車。
馬車走出一段，沈明昭忍不住問：“剛才那些話，什么意思？”
沈明薇靠在車壁上，閉著眼。
“周老二后面有人?！彼f，“那晚那兩個人，是他上頭的人派來的?！?br>沈明昭愣了愣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沈明薇睜開眼，看著他。
“二哥，”她說，“以后你就知道了?！?br>馬車轔轔地往前走，車簾被風吹得一動一動的。陽光從縫隙里鉆進來，在她臉上晃來晃去。
沈明昭看著她，忽然覺得這個妹妹，有點陌生。
不，是很陌生。
她說的那些話，做的那些事，不像個剛從鄉(xiāng)下來的丫頭。
倒像是個——
他說不上來像什么。
反正不像她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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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四章 第一桶金
從茶樓回來，沈明薇讓沈明昭帶她去了一趟城南。
城南是京城最亂的地方，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。上輩子她沒來過，但聽說過。聽說這里藏著整個京城最大的秘密——那些見不得光的生意，都在這里做。
沈明昭帶她七拐八繞，進了一條巷子。
巷子窄，兩邊是高高的院墻，把陽光都擋住了。地上濕漉漉的，不知道是潑的臟水還是夜里下的雨。
走到巷子盡頭，有一扇小門。
沈明昭敲了三下，停了停，又敲兩下。
門開了，出來個老頭，看了他們一眼，讓開身。
沈明薇跟著沈明昭進去。
里頭是個小院子，堆滿了雜物。穿過院子，進了一間屋子，里頭坐著個中年人，胖胖的，穿著身綢衫，手里盤著兩個核桃。
他看見沈明昭，笑了笑：“沈二公子，什么風把你吹來了？”
沈明昭指了指沈明薇：“我表弟，想跟你談筆生意。”
中年人看了沈明薇一眼，目光在她臉上轉了一圈，點了點頭：“坐?！?br>沈明薇坐下。
中年人盤著核桃，問：“談什么生意？”
沈明薇說：“胭脂。”
中年人愣了一下，笑了：“小兄弟，你走錯地方了吧？要買胭脂去脂粉鋪子，來我這兒干嘛？”
沈明薇沒笑。
她從懷里掏出一個小盒子，放在桌上。
中年人拿起盒子，打開。
里頭是一小塊紅色的膏體，散發(fā)著淡淡的香味。
中年人湊近聞了聞，眉頭皺起來：“這是什么？”
“胭脂。”沈明薇說，“比市面上賣的那種，顏色更正，更持久，還不容易掉。”
中年人看著她，眼神變了變。
沈明薇繼續(xù)說：“我知道你手里有渠道，能把東西賣到京城那些大鋪子里去。這個胭脂，你拿去試試。要是賣得好，咱們五五分?！?br>中年人沉默了一會兒，忽然笑了。
“小兄弟，”他說，“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嗎？”
沈明薇點點頭：“知道。”
“那你還敢跟我談生意？”
沈明薇說：“正因為知道，才來找你。”
中年人盤核桃的手停了。
他看著沈明薇，眼神里帶著審視。過了好一會兒，他問：“這胭脂，你從哪弄的？”
沈明薇說：“我自己做的?！?br>“你？”中年人笑了，“一個半大小子，會做胭脂？”
沈明薇沒解釋。
她只是說：“你試試就知道了?！?br>中年人又看了一會兒那個小盒子，最后點了點頭。
“行?！彼f，“我試試?！?br>沈明薇站起來，往外走。
走到門口，忽然聽見中年人在身后說：
“小兄弟，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沈明薇回過頭，看著他，笑了笑。
“姓沈?！彼f，“叫沈大?！?br>說完，她掀開門簾，出去了。
沈明昭跟在她后面，一腦門子汗。
出了巷子，上了馬車，他才忍不住問：“那人是誰？”
沈明薇說：“京城最大的私商?！?br>沈明昭愣了愣：“私商？”
沈明薇點點頭。
私商，就是做黑市生意的。那些不能擺在明面上賣的東西，都從他們手里過。
上輩子她后來才知道，京城那些大鋪子，有一半的貨都是從私商手里拿的。
她那個胭脂的方子，也是上輩子學的——從一個被發(fā)配到三皇子府的老嬤嬤那里。
那老嬤嬤說，這是她年輕時候在江南學的手藝，能做出來市面上沒有的好東西。
上輩子沈明薇沒機會用。
這輩子，她要用這個方子，賺第一桶金。
馬車往前走，車簾被風吹得一鼓一鼓的。沈明薇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，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二哥，”她說，“你知道周老二背后的人是誰嗎？”
沈明昭搖搖頭。
沈明薇說：“方家?！?br>沈明昭愣了：“方家？哪個方家？”
“大夫人的娘家。”沈明薇說，“你那個方表哥，不是常來咱們府上嗎？”
沈明昭的臉色變了。
沈明薇看著他，慢慢說：
“周老二坑你，是方家授意的。他們想讓你欠債，想讓你名聲掃地，想讓侯府被人笑話。”
沈明昭的臉白了。
“為什么？”
沈明薇沒回答。
馬車繼續(xù)往前走，車輪碾過青石板，發(fā)出咯噔咯噔的聲音。
過了很久，沈明昭才開口：
“你怎么知道這些？”
沈明薇看著他，眼神平靜。
“二哥，”她說，“我說過，以后你就知道了?！?br>---
第十五章 青杏的發(fā)現(xiàn)
從城南回來，天已經黑了。
沈明薇回到自己屋里，青杏已經燒好了熱水，準備了晚飯。晚飯是簡單的白粥配咸菜，還是青杏自己掏錢在廚房買的。
“姑娘，餓了吧？”青杏把碗端過來，“快吃點，暖暖身子?！?br>沈明薇接過碗，慢慢喝粥。
青杏坐在旁邊，看著她喝?？戳艘粫海鋈恍÷曊f：
“姑娘，今兒有人來過?！?br>沈明薇抬起頭。
青杏說：“下午的時候，有個婆子來了。她在咱們院子門口轉了好幾圈，后來走了。”
“什么樣的婆子？”
青杏想了想：“穿青襖子，頭發(fā)有點白，手里拿著根煙袋?！?br>沈明薇愣了一下。
房嬤嬤？
她來干嘛？
青杏繼續(xù)說：“我本想出去問問，可一想姑娘不在，就沒敢出去。后來那婆子就走了，走之前往咱們窗戶那兒看了一眼。”
沈明薇放下碗，走到窗邊。
窗戶紙上那個洞還在，塞著的那塊布頭有點松了。她把布頭往里按了按，忽然發(fā)現(xiàn)不對勁。
那塊布頭，被人動過。
她記得很清楚，昨兒晚上她塞的時候，布頭是擰成一股的，現(xiàn)在卻散開了。
有人把那塊布頭***過。
沈明薇站在窗邊，看著那個洞，看了很久。
青杏湊過來，小聲問：“姑娘，怎么了？”
沈明薇沒回答。
她在想。
房嬤嬤下午來過，在院子門口轉了幾圈，往窗戶這邊看了一眼。
然后，窗戶上這個洞，就被人動過了。
房嬤嬤干的？
可她為什么要動這個洞？
沈明薇伸手，把布頭***。
月光從那個洞里透進來，細細的一線，照在她手上。
她把眼睛湊到洞口，往外看。
院子里那棵老槐樹，月光下的影子，跟昨晚一樣。
沒什么特別的。
她退后一步，看著那個洞。
忽然，她明白了。
房嬤嬤不是在動那個洞，是在告訴她：有人用這個洞偷看過她。
那個洞是前天晚上被人捅的。昨晚她塞了布頭，今兒下午房嬤嬤來了，然后布頭就被人動過。
誰動過？
只能是那個捅洞的人。
那人又來了。
沈明薇把布頭重新塞回去，這回塞得緊一點。
她轉過身，對青杏說：“從今天開始，晚上睡覺之前，把門窗都關好。有人敲門，先問是誰，不認識的不開。”
青杏嚇得臉都白了：“姑娘，是不是有人要害咱們？”
沈明薇拍拍她的手：“別怕，有我在。”
青杏點點頭，但臉色還是白的。
沈明薇看著她那樣子，忽然想起上輩子的事。
上輩子，青杏跟著她，沒過過一天好日子。后來她嫁去三皇子府，青杏也跟著去了。再后來——
沈明薇不愿意再想。
她拉著青杏的手，說：“放心，這輩子，咱們都不會有事?！?br>青杏看著她，眼眶有點紅。
“姑娘，”她說，“你變了。”
沈明薇愣了一下。
青杏說：“以前的姑娘，不會說這種話。以前的姑娘總是害怕，總是躲著人?？涩F(xiàn)在，姑娘什么都不怕了?！?br>沈明薇看著她，忽然笑了。
“是嗎？”她說，“那挺好的。”
青杏用力點點頭：“是挺好的。”
沈明薇松開她的手，回到炕邊坐下。
窗外傳來夜風的聲音，嗚嗚的，像是有人在哭。那棵老槐樹的枝丫在風里晃動，影子投在窗戶紙上，搖來搖去。
沈明薇看著那些晃動的影子，心里在想：
那個捅洞的人，還會再來。
下次來的時候，她得看清楚，那人到底是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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