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回來了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風(fēng)里裹著桂花的甜膩。，手里握著一杯已經(jīng)涼透的茶，電視開著，畫面一幀幀地跳，她什么都沒看進去。?！悄吧柎a發(fā)來的消息，只有一句話：“他出來了?！?，像一把鈍刀，不急不緩地割在她心口最柔軟的地方。。甚至沒有問對方是誰。她知道是誰發(fā)的，也知道那個人說的是誰。，江城沒有人忘記。，該來的終究會來。，指尖微微發(fā)涼。窗外的桂花樹被風(fēng)吹得沙沙響，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，也有這樣一個秋天，有人站在樹下，把一枝桂花別在她耳后，笑著說——“若晚，以后每年桂花開了，我都給你摘?！薄?、干凈、滿眼都是她。？。
沈若晚閉上眼睛，把那幅畫面從腦海里生生按了下去。她不允許自己想那些事。想一次，就是剜一次心。
可是她剜了七年，心還沒爛透。
門鈴響了。
她睜開眼，看了一眼墻上的鐘——晚上九點。這個時間，陸衍不會回來。那個男人自從三年前娶了她之后，就幾乎沒在這個家住過幾天。他給她一張黑卡，一套別墅，一個陸**的名分，然后像完成了一樁交易一樣，把她一個人丟在這里。
她起身去開門。
門打開的瞬間，她整個人僵住了。
門外站著的人，不是快遞員，不是鄰居，不是任何她預(yù)想中會出現(xiàn)的人。
是陸沉舟。
他瘦了。瘦了很多。
七年前的陸沉舟，笑起來眉眼彎彎，像三月春風(fēng)，讓人看一眼就覺得暖。而眼前這個男人，五官依舊是那副五官，眉骨高而鋒利，鼻梁如刀削，下頜線緊繃出冷硬的弧度。可那雙眼睛變了。
曾經(jīng)盛滿星辰的眼睛，現(xiàn)在像一潭死水。
不，不是死水。是冰封的深潭，底下壓著隨時會噴涌的巖漿。
他穿著一件黑色的大衣，領(lǐng)口立起來，襯得他整個人像一把出鞘的刀。頭發(fā)比從前短了，露出額頭上一道淺疤——那是沈若晚不認(rèn)識的傷口，應(yīng)該是在里面留下的。
兩個人隔著門檻對視。
空氣像是被抽干了。沈若晚覺得自己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，張了張嘴，卻發(fā)不出任何聲音。
陸沉舟先開了口。
“好久不見，嫂子?！?br>這兩個字從他嘴里說出來，每一個都像淬了毒。
沈若晚的臉色白了一瞬。她攥緊了門把手，指節(jié)泛出青白色。
“沉舟……”她的聲音很輕，輕到幾乎被夜風(fēng)吹散。
“別這么叫我?！彼驍嗨?，聲音不高不低，卻有一種讓人后背發(fā)涼的壓迫感，“你不配?！?br>沈若晚沒有再開口。她垂下眼睛，睫毛微微顫了顫，像蝴蝶被雨水打濕了翅膀。
陸沉舟看著她這副模樣，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不達(dá)眼底，甚至不達(dá)唇角。他只是扯了扯嘴角，露出一個稱不上笑的弧度。
“還是老樣子，”他說，“不說話，不解釋，不認(rèn)錯。沈若晚，這么多年了，你連裝都懶得換一種方式？”
她依舊沒有說話。
不是不想說，是不能說。她怕自己一開口，就會把所有藏了七年的話全部倒出來。而她說出來的每一個字，都會讓他更恨她。
他已經(jīng)夠恨她了。
“我來，是告訴你一聲，”陸沉舟往后退了一步，重新把她整個人籠在視線里，“你欠我的，我會一點一點拿回來。陸衍也好，陸家也好，你引以為傲的這一切——我全部會毀掉。”
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，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天氣。
沈若晚抬起頭，看著他的眼睛。
那雙曾經(jīng)滿眼都是她的眼睛，現(xiàn)在滿眼都是恨。
她忽然想笑。不是嘲諷，是悲哀。因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，陸沉舟恨她是對的。在所有人眼里，她就是一個為了錢攀上高枝、背叛未婚妻的**。沒有人知道真相，她也不需要任何人知道。
她只希望，他永遠(yuǎn)不要知道。
“好。”她說。
一個字，干凈利落，沒有猶豫。
陸沉舟眼底的冰裂開了一道縫。他以為她會哭，會求饒，會像七年前在法庭上那樣紅著眼眶卻不肯看他——可她什么都沒做，只是說了一個“好”字，平靜得像是早就料到了這一天。
他恨透了這種平靜。
“你最好是真的覺得好?！彼淅鋪G下這句話，轉(zhuǎn)身走進了夜色里。
黑色的大衣融進了黑暗，腳步聲越來越遠(yuǎn)，直到被風(fēng)吹散。
沈若晚站在門口，看著他消失的方向，一動不動。
風(fēng)灌進來，吹得她裙擺翻飛。她伸手扶住門框，慢慢彎下腰，像是有什么東西從身體里被抽走了。
她想哭，可眼淚在七年前就已經(jīng)流干了。
那是她最后一次見陸沉舟。隔著鐵窗，他穿著囚服，頭發(fā)被剃得很短，臉上還有打架留下的傷。他沒有看她，從頭到尾都沒有看她一眼。
她站在玻璃的這一邊，手貼著冰冷的玻璃，小聲說了一句話。
“沉舟，你要好好的?！?br>他不知道她說了什么。他只知道，這個女人把他送進來之后，轉(zhuǎn)身就嫁給了他的親叔叔。
那一天，沈若晚從看守所出來，坐進了陸衍的車。陸衍遞給她一份文件，說：“骨髓配型成功了，明天手術(shù)?！?br>她點點頭，把那份文件抱在懷里，像抱著一根救命稻草。
她救的不是自己。
是***。
沈若晚直起身，把門關(guān)上了?？蛷d里的電視還在響，是一檔吵鬧的綜藝節(jié)目，笑聲一浪一浪地涌過來。她站在電視前，看著屏幕上那些笑著的臉，忽然覺得那些笑容離自己很遠(yuǎn)很遠(yuǎn)。
她拿起手機，翻到那條消息——“他出來了。”
她刪掉了它。
然后她走進廚房，從抽屜最深處翻出一個藥瓶，倒出兩粒白色的藥片，就著涼透的茶吞了下去。
醫(yī)生說過，她的身體在七年前那場手術(shù)后就不太好了。骨髓捐獻(xiàn)的恢復(fù)期被各種因素耽誤，后來又添了別的病根，需要長期服藥。
她從來沒有告訴任何人。
陸衍不知道，陸沉舟不知道，連她自己的母親都不知道。
沈若晚把藥瓶塞回抽屜，轉(zhuǎn)身走向樓梯。走到一半的時候，她忽然停住了。
客廳的茶幾上，放著一份文件。
那是今天下午律師送來的。
陸衍要和她離婚。
不是因為不愛，是因為陸沉舟出獄了，陸衍要保陸家，保不住她這個“罪魁禍?zhǔn)住薄．?dāng)初讓她嫁進來是為了息事寧人，現(xiàn)在把她推出去，也是為了息事寧人。
沈若晚看著那份文件，忽然覺得荒誕極了。
七年前，陸衍讓她嫁給他的時候說：“這是唯一的辦法。”
七年后，陸衍讓她離婚的時候說：“這也是唯一的辦法。”
她這一生，好像永遠(yuǎn)都在被“唯一的辦法”推著走。從一個火坑，跳進另一個火坑。
而她真正想嫁的那個人，恨她入骨。
沈若晚拿起文件，翻到最后一頁，拿起筆。
筆尖落在紙上的那一刻，她的手微微抖了一下。
然后她簽了字。
沈若晚。
三個字，一筆一劃，和七年前她在結(jié)婚登記表上寫的一模一樣。
只是這一次，她連婚禮都沒有，連告別都沒有。
她把文件放回桌上，上樓，關(guān)燈。
黑暗里，她躺在床上，睜著眼睛看天花板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，手機又亮了一下。
還是那個陌生號碼，這次發(fā)來的是三個字：
“你等著?！?br>沈若晚盯著這三個字看了很久，然后把手機屏幕朝下，扣在了枕邊。
她閉上眼睛，腦海里浮現(xiàn)的，是他十八歲的樣子。
校服被風(fēng)吹得鼓起來，他在她宿舍樓下喊她的名字，聲音大得整棟樓都能聽見。她紅著臉跑下去，他把一束桂花塞進她手里，笑得像個傻子。
“若晚，以后每年桂花開了，我都給你摘?！?br>她當(dāng)時笑著說好。
可她再也沒有等到桂花。
窗外的桂花還在開著，風(fēng)一吹，香氣就飄進來。
沈若晚翻了個身，把臉埋進枕頭里。
無聲無息。
——第一章完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