厄運的序章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“確定?！保驮僖膊桓铱礌敔?shù)难劬?。他轉(zhuǎn)身，昂著頭，用那副練了十八年的、滿不在乎的表情，推開厚重的紅木門，將一屋子的沉默和數(shù)十道目光甩在身后。，帶著庭院里桂花的甜香。他深吸一口氣，走下別墅門前的花崗巖臺階。，他還是沒忍住，回了頭。，每一扇落地窗后都燈火通明。就在主廳那扇最大的窗戶后面，就在剛才，爺爺?shù)谌螁査靶∮?，你真的確定，不接手集團？”，拐杖杵在身前。滿堂的叔伯姑嬸、堂兄表姐，或站或坐，所有人的目光都釘在他身上。二叔端著茶杯，嘴角掛著恰到好處的擔憂。堂哥歐陽明站在爺爺身側(cè)，微微傾身，一副隨時準備攙扶的樣子。，歐陽宇，歐陽集團唯一的嫡孫，明天才滿十八歲的法定繼承人，在所有人的注視下，用刻意拔高的、吊兒郎當?shù)穆曇艋卮穑骸按_定，十分確定以及肯定?！?。，很輕微地，抖了一下。那雙渾濁但依然銳利的眼睛里，期盼像燃盡的燭火，倏地滅了。。從六歲那年起就把他帶在身邊，手把手教他認合同、看報表、識人心的爺爺，在七十大壽剛過、明確表示要交棒的當口，被他最疼愛的長孫，當著全族人的面，毫不留情地拒絕了?！皩嵲诒赴。瑺敔??！睔W陽宇對著別墅無聲地動了動嘴唇。。也許一年，也許半年就好?！鶜q那年，爸爸失蹤前早上，媽媽教我炒的第一盤，也是唯一一盤***。。然后，去找了爸爸十年的媽媽，自然也會回來。
媽媽總說，爸爸是個饞鬼。當年就是天天賴在她的“清月小廚”里，把她所有的拿手菜都吃了個遍，最后死皮賴臉把她娶回家，就為了能一輩子吃她做的飯。
爸爸失蹤的那個清晨，天還沒亮透。媽媽系著那條鵝**的圍裙，握著他的小手，站在灶臺前。
“小宇看好了，***，最簡單的。熱鍋，冷油，雞蛋要打得散……”
他記得媽**手很暖，手指細長，握鍋鏟的姿勢利落好看。他笨拙地顛勺，雞蛋和隔夜飯在鍋里翻滾，油花噼啪作響。出鍋時，米飯有些粘鍋，雞蛋炒老了，蔥花也焦了幾粒，黑黢黢的一盤。
可爸爸吃了一大口，眼睛就亮了，一把將他抱起來轉(zhuǎn)圈：“我兒子炒的！全世界最好吃的***！兒子，以后天天給爸爸炒這個，好不好？”
媽媽也笑，眼角彎彎的，用筷子夾了一小口，細細地嚼：“嗯，我們小宇真有天賦。爸爸媽媽想吃一輩子?！?br>“好！”六歲的他摟著爸爸的脖子，聲音響亮。
可那句話之后，爸爸就再也沒回來。
媽媽從那天起，開始早出晚歸。有時候半夜醒來，他能看見媽媽坐在客廳的黑暗里，看著爸爸的照片。兩年后，媽媽摸著他的頭，眼睛紅腫，但語氣異常堅定。
“小宇，媽媽得去找爸爸。你好好聽爺爺?shù)脑?，好好長大。等媽媽找到爸爸，一定帶他回來，吃你炒的飯?！?br>他等了十年。
誰也沒回來。
他想，也許是因為爸爸在別的地方，吃到了更好吃的東西，所以想不起回來了，想不起他和媽媽，想不起那盤黑乎乎的***了。
所以，從兩年前開始，他一遍又一遍地嘗試。熱鍋，冷油，打散的雞蛋，隔夜的米飯。鹽少許，蔥花一把。步驟簡單到枯燥。
可每次炒出來，狐朋狗友嘗一口，表情就變得一言難盡。家里的廚子小心翼翼地說：“少爺，要不……您試試別的愛好？”
怎么可能不對？
一定是時間太久，他記錯了某個步驟，或者某樣調(diào)料的劑量。只要做對了，只要復(fù)現(xiàn)出那個早晨的味道，饞鬼爸爸就一定會順著香味找回來。媽媽也就能結(jié)束漫長的尋找，一家人重新圍坐在一起。
到那時，爺爺，您要是累了，就讓爸爸接手集團。您要是看不上爸爸那副懶散樣子，我來。我一定好好學(xué)，讓爸媽在您膝下，安安穩(wěn)穩(wěn)地養(yǎng)老。
所以爺爺，再原諒我一次，再包容您這個不成器的大孫子一次。您身體還硬朗，集團的事，讓二叔和堂哥先頂幾年，也沒什么不好。就算……就算您真把集團交給了他們，我想爸爸和我，也不會計較的。
歐陽宇甩甩頭，像是要把這些軟弱的念頭甩出去。他摸出車鑰匙，不遠處那輛亮**的跑車“嘀”地一聲解了鎖。
引擎的轟鳴撕裂了別墅區(qū)的寧靜。他踩下油門，車子如離弦之箭般躥出去。
開了不到五百米，右拐彎時，他習(xí)慣性地輕點剎車減速。
腳感不對。
剎車踏板比平時軟，行程也長了一些。一股極其細微的、幾乎無法察覺的滯澀感，從踏板傳遞到他的神經(jīng)末梢。
歐陽宇后背的汗毛瞬間立了起來。
從小他就這樣。對危險有種近乎本能的、野獸般的直覺。三歲時在花園里玩，毫無征兆地撲倒，下一秒，一個花盆擦著他頭皮砸在他剛才的位置。十歲學(xué)騎馬，馬匹突然受驚狂飆，他在被甩出去的前一刻松開了韁繩，滾進草堆，只擦破點皮。類似的事情多了，家里人都說他“運氣邪門”。
他知道不是運氣。是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預(yù)警。
幾乎沒有任何猶豫，他立刻松開油門，利用引擎制動減速，同時將方向盤穩(wěn)穩(wěn)向右打，讓跑車緊貼著馬路牙子，一點一點，蹭著停了下來。
輪胎摩擦路沿，發(fā)出刺耳的“吱嘎”聲。
車停穩(wěn)了。他坐在駕駛座上，手心一層薄汗。低頭看看剎車踏板，又看看儀表盤，沒有任何故障燈亮起。
也許是心理作用？被爺爺?shù)氖卖[的？
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，打開雙閃，推門下車。蹲下身仔細檢查剎車系統(tǒng)，肉眼看去，管線、卡鉗似乎都正常。但那種不對勁的感覺，依舊盤踞在心頭。
算了，不管什么問題，停下再說。
這里離他住的地方——那個和爸媽一起生活了六年的老小區(qū)，已經(jīng)不遠了。走回去，正好散散心，也讓被爺爺那失望眼神刺得發(fā)悶的胸口透透氣。
歐陽宇鎖了車，給相熟的4S店打了個電話，簡單說了情況，讓對方派人來拖車。然后他把車鑰匙在食指上轉(zhuǎn)了個圈，隨手揣進兜里，沿著人行道的邊緣，搖搖晃晃地往前走。
天色更暗了，路燈次第亮起，在他身后拖出長長的、孤獨的影子。晚風(fēng)吹過路邊的梧桐，葉子嘩嘩作響，像在竊竊私語。
“小心——！”
一聲變了調(diào)的驚呼，從頭頂上方猛地炸開！
幾乎在聽到聲音的同時，歐陽宇的身體已經(jīng)做出了反應(yīng)——那不是思考后的動作，而是純粹的條件反射，是那股對危險的直覺在驅(qū)使。他猛地向左側(cè)擰身、跨步！
呼——！
一道冰冷的、帶著死亡氣息的銳風(fēng)，擦著他的右側(cè)肩膀狠狠劈下！
“哐啷——?。?！”
刺耳的金屬撞擊聲炸響在耳邊，震得他耳膜發(fā)麻。
歐陽宇踉蹌一步站穩(wěn)，驚魂未定地扭頭看去。
一把寒光閃閃的斬骨鋼刀，正直挺挺地插在他剛才站立位置的人行道上！刀身沒入地磚幾乎一半，露在外面的部分還在嗡嗡顫動，映著路燈，閃著森然的光。
刀柄上，還沾著點疑似油漬的污跡。
他抬起頭，看向路邊那棟老式居民樓。五樓一戶人家的窗戶開著，隱約傳來女人的尖聲叫罵和男人的辯解。
“……說了多少次刀不能放窗邊！風(fēng)一吹就掉！砸到人怎么辦？！”
“我、我剁完排骨順手就……”
歐陽宇仰著頭，手指顫抖地指向那扇窗戶，憋了一下午加一晚上的火氣，混合著后怕，猛地沖上頭頂：
“*****——??！誰**不長眼?。?！菜刀放窗臺上？！想要老子的命是吧？！想死你自己跳??！拉著老子墊背算怎么回事——?。?！”
他中氣十足，聲音在寂靜的街區(qū)傳出去老遠。樓上爭吵的聲音停了，那扇窗戶“砰”地一聲被關(guān)上，窗簾也拉得嚴嚴實實。
“**……”他喘著粗氣，又瞪了那窗戶幾秒，才悻悻地收回手指。
算了。他今天心情本來就差到谷底，懶得跟這些沒公德心的家伙計較。算老子今天……勉強算是心情“好”，放你一馬。
他朝著馬路牙子啐了一口，像是要把霉氣吐掉，然后拉了拉外套，繼續(xù)往前走。
剛走出不到十米。
“滴滴！滴滴滴——！”
身后突然傳來短促尖銳的汽車喇叭聲，不是正常的鳴笛，更像是某種慌亂的、連續(xù)的暗號。
又來了！
歐陽宇猛地回頭。
只見一輛銀灰色的小轎車，正歪歪扭扭地、以一種絕對不正常的速度，從后方車道朝著他所在的人行道邊緣直沖過來！車頭燈亂晃，司機似乎完全失去了對方向的控制。
“我艸！”歐陽宇頭皮一炸，本能地向左邊人行道內(nèi)側(cè)閃避。
那車頭緊跟著向左一偏。
他立刻又往右邊跳。
車頭幾乎同步右轉(zhuǎn)。
這車是沖著他來的！
電光石火間，轎車已經(jīng)沖上了人行道邊緣的緩坡，車頭近在咫尺，他甚至能看清擋風(fēng)玻璃后司機那張因驚恐而扭曲的、慘白的臉。
躲不開了！
千鈞一發(fā)之際，歐陽宇咬緊牙關(guān)，雙腿猛地發(fā)力，身體借著前沖的勢頭向上躍起！
砰！
他整個人重重砸在了轎車的引擎蓋上，胸腔被震得一陣發(fā)悶。雙手下意識地死死扣住引擎蓋邊緣，才沒被甩飛出去。
轎車拖著他，又向前沖了幾米，才“吱——”地一聲，斜斜地撞停在路邊一棵行道樹上，引擎蓋冒起白煙。
“咳、咳咳……”歐陽宇趴在滾燙的引擎蓋上，劇烈地咳嗽了幾聲，驚魂甫定地拍著自己胸口，“我去……還好老子從小被爺爺逼著練了點功夫，身手還算麻利……不然今天小命真就交待在這兒了……”
他喘勻了氣，一股邪火又冒了上來。***，高空墜刀就算了，還有開車撞人的？今天是什么“**歐陽宇”紀念日嗎？！
他一骨碌從引擎蓋上翻身下來，腳一沾地就大步走到駕駛座旁，用力拍打車窗玻璃：“喂！你怎么開車的？！眼睛長后腦勺了？還是油門剎車分不清？！給老子下來！今天不說道清楚……”
他的罵聲，戛然而止。
隔著布滿蛛網(wǎng)狀裂痕的車窗玻璃，他看到了駕駛室里的景象。
司機是個中年男人，頭歪在方向盤上，額角有一個猙獰的傷口，正**地往外冒血，半邊臉和肩膀都被染得通紅。他雙眼緊閉，臉色慘白如紙，已經(jīng)失去了意識。安全氣囊彈了出來，也沾滿了血跡。
副駕駛座上，散落著幾個藥瓶。
不是蓄意撞人。是司機突發(fā)疾病，失去了對車輛的控制。
“血漬呼啦的……”歐陽宇倒抽一口涼氣，剩下的話全堵在了喉嚨里。
快撤！快撤！
他心里警鈴大作。這可不是普通的交通事故，搞不好要出人命！他可不想被卷進去，到時候筆錄、調(diào)查、家屬糾纏……想想就頭大。
他立刻后退兩步，環(huán)視周圍。已經(jīng)有好幾個路人被剛才的撞擊聲吸引，正朝這邊張望，還有人拿出了手機。
“大家都看到了??！”歐陽宇抬高聲音，指著車里，“不關(guān)我事！是他自己開車沖上來的！我這是受害者！我沒計較他差點撞死我，已經(jīng)仁至義盡了！”
他一邊說，一邊腳下抹油，迅速離開現(xiàn)場，拐進了旁邊一條小街。直到走出很遠，還能聽到身后隱約傳來的救護車鳴笛聲。
“真是……見了鬼了?！睔W陽宇抹了把額頭上不存在的冷汗，只覺得心力交瘁。
本來因為爺爺?shù)氖拢那榫鸵呀?jīng)沉到了谷底。這一路走來，高空墜刀、飛車驚魂……簡直是霉運當頭，喝涼水都塞牙縫。
可沒有最糟，只有更糟。
前面就是小區(qū)所在的十字路口了。綠燈亮著，他混在幾個行人中間，心不在焉地踩著斑馬線往前走，腦子里還在回放剛才爺爺顫抖的手和失望的眼神。
刺耳的、如同怪獸咆哮般的重型卡車鳴笛聲，混合著人群驚恐的尖叫，驟然撕裂了黃昏的寧靜！
歐陽宇渾身一僵，霍然轉(zhuǎn)頭。
右手邊的車道上，一輛滿載渣土的巨型卡車，如同一頭失控的鋼鐵巨獸，完全無視前方刺眼的紅燈，以至少六十碼的速度，朝著斑馬線、朝著他、朝著他身前的人群，瘋狂地碾壓過來！
紅燈！它闖紅燈！
距離太近，速度太快！龐大的車頭陰影瞬間籠罩了他，死亡的腥風(fēng)撲面而來！
跳上去？卡車的引擎蓋太高，根本夠不著！向旁邊躲？兩側(cè)都是人，而且卡車的寬度幾乎覆蓋了整個車道！
要死！
這個念頭剛閃過腦?！?br>“砰——?。。?！”
一聲更加沉悶、更加恐怖的巨響，從左側(cè)傳來！
另一輛正常行駛、試圖在綠燈變紅前通過路口的集裝箱卡車，從左側(cè)車道橫向沖出，結(jié)結(jié)實實地撞在了那輛闖紅燈的渣土車車身上！
巨大的撞擊力讓渣土車猛地橫向甩了出去，車頭幾乎貼著歐陽宇的鼻尖，帶著一股灼熱的氣流和刺鼻的橡膠焦糊味，擦著他的衣角轟然掠過！
“轟——！”
兩輛數(shù)十噸重的龐然大物側(cè)翻、擠壓、扭曲在一起，金屬斷裂的尖嘯、玻璃爆碎的嘩啦聲、還有油箱泄漏后遇明火燃起的熊熊烈焰，瞬間吞噬了路口的一角。
熱浪撲面而來，夾雜著黑煙和灰塵。
歐陽宇被氣浪推得向后踉蹌好幾步，一**坐倒在地，呆呆地看著眼前瞬間變成煉獄般的景象。幾秒鐘前還走在他前面的一對情侶，此刻正連滾爬爬地逃向路邊，女的嚇得尖聲哭叫。
剛才……那輛渣土車，離他最近的時候，絕對不超過二十厘米。
他甚至能看清司機那張因驚恐而猙獰的臉。
是后面那輛正常行駛的卡車……撞開了它？
是后面那輛卡車，司機沒注意到信號燈即將變化，搶了最后幾秒綠燈，然后……
陰差陽錯地，把他從死神車輪下，撞開了？
歐陽宇坐在冰涼的地面上，看著熊熊燃燒的卡車殘骸，聽著四面八方響起的凄厲警笛和消防車鳴笛，腦子一片空白。冷汗這才后知后覺地涌出來，瞬間浸濕了他的后背。
他手腳并用地爬起來，轉(zhuǎn)身，用盡全身力氣，朝著幾十米外的小區(qū)門口狂奔。
直到?jīng)_進熟悉的小區(qū)大門，看到門口那棵老槐樹，他才停下腳步，扶著膝蓋，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。心臟在胸腔里狂跳，像要炸開一樣。
“爺爺……爺爺……”他喘著氣，嘴里無意識地喃喃自語，“對不起……真對不起……一定是我今天把您氣狠了……老天爺都看不過去，降懲罰了……”
他抬起頭，看著暮色沉沉的天空，雙手合十，胡亂地拜了拜：
“老天爺，您行行好，原諒我這一回吧。我爺爺……我爺爺他最疼我了，他不會真生我氣的。再說了，我也不是不聽爺爺話，我就是……就是還沒準備好。爺爺他現(xiàn)在身體還好，還能管著集團，干嘛非得逼我一個明天才滿十八歲的小孩去接手??？您講講道理是不是？”
他語無倫次地念叨著，像是這樣就能把一晚上的驚魂和愧疚都傾訴出去。
就在這時，小區(qū)中央的小廣場方向，突然傳來一陣喧嘩和叫罵聲。
歐陽宇抬頭看去，只見兩伙穿著花里胡哨、頭發(fā)染得五顏六色的精神小伙，不知為什么吵了起來，推推搡搡，眼看就要動手。
“真是沒完沒了……”他低聲咒罵一句，立刻貼著墻根，小心翼翼地繞道走，恨不得離那群人越遠越好。他現(xiàn)在只想趕緊回家，鎖上門，蒙上被子，把這倒霉透頂?shù)囊惶鞆氐姿^去。
眼看就要繞到自家單元門洞口了。
“我****！”
“怕你??！”
那邊兩伙人終于動上了手，拳腳相加，罵聲一片。
歐陽宇頭皮一緊，加快腳步。
就在他一只腳已經(jīng)踏進單元門陰影的瞬間——
呼！
一道黑影，挾著風(fēng)聲，從混戰(zhàn)的人群中高速旋轉(zhuǎn)著飛出，不偏不倚，正對著他的后腦勺砸來！
那瞬間，時間仿佛被拉長了。歐陽宇甚至能看清那是一根碗口粗的、斷裂的拖把棍。
又是那股救了他無數(shù)次的直覺，在腦內(nèi)瘋狂尖嘯！
他猛地向前一撲，一個狼狽但極其迅捷的懶驢打滾！
砰?。?！
木棍擦著他的頭皮飛過，狠狠砸在了單元門旁邊的金屬門禁系統(tǒng)上，發(fā)出震耳欲聾的巨響！門禁屏幕應(yīng)聲碎裂，電火花噼啪閃爍。
幾個保安從值班室里沖出來，手里拎著橡膠**，大聲呵斥著沖向那群打架的混混。
歐陽宇趴在地上，看著近在咫尺的、深深嵌入門禁框體的木棍，又摸了摸自己隱隱作痛的頭頂，緩緩地、長長地吐出了一口帶著灰塵的濁氣。
他慢慢爬起來，拍了拍身上的土，看了一眼還在叫罵撕打的人群和忙碌的保安，默默轉(zhuǎn)身，用門禁卡刷開那扇僥幸沒被砸壞的門，走了進去。
電梯緩緩上行。
“叮?！?br>十五樓到了。
他走出電梯，站在1502室的門口。深紅色的防盜門上，貼著一張褪了色的、印著**小魚的“?！弊?，那是他六歲那年，和媽媽一起貼上去的。
掏出鑰匙，**鎖孔。
咔嚓。
門開了。
一股淡淡的、塵封的，卻又無比熟悉的氣息，撲面而來。
他反手關(guān)上門，背靠著冰涼的門板，緩緩滑坐到地上。
終于……回家了。
客廳里沒有開燈，只有窗外城市的霓虹光影，透過巨大的落地窗，在地板上投下模糊而斑斕的色彩。家具都蒙著防塵白布，靜默地立在陰影里，像一群沉默的守衛(wèi)。
這里的一切，都維持著媽媽離開時的樣子。十年了。
歐陽宇把臉埋進膝蓋里，一動不動。
過了很久，他才抬起手，抹了一把臉，然后撐著地面，搖搖晃晃地站起來。沒有開燈，他摸黑穿過客廳，徑直走向廚房。
打開老舊的冰箱，里面空空如也，只有幾瓶礦泉水。他拿出一瓶，擰開，仰頭灌了幾口。冰涼的水滑過喉嚨，卻澆不滅心頭那團煩躁又茫然的無名火。
他走到灶臺前，伸出手，輕輕摩挲著那口掛在墻上的、黑沉沉的鐵鍋。
鍋很舊了，手柄被磨得光滑，鍋底有常年使用留下的灼燒痕跡。這是媽媽留下的，據(jù)說是外婆傳給她的，也算是家里的“傳**”。媽媽走后，他試著用這口鍋炒過無數(shù)次***，可每次都差那么點意思。
“到底少了什么呢……”他低聲自語。
窗外，夜色徹底籠罩了城市。遠處商業(yè)區(qū)的霓虹明明滅滅，更顯得這間屋子空曠寂寥。
明天，就是他十八歲的生日了。
往年的生日，爺爺總會提前好久就念叨，親自下廚給他做長壽面，強迫全家人必須到齊。二叔會送上名貴的禮物，堂哥會笑著拍他的肩膀，說些“小宇又長大一歲”的場面話。
今年呢？
他拒絕了爺爺，當著全族人的面。
爺爺還會記得嗎？還會生氣嗎？
歐陽宇靠著冰冷的灶臺，望著窗外璀璨卻遙遠的燈火，第一次清晰地感覺到，某種他一直緊緊抓住的、溫暖而堅固的東西，似乎正在指尖悄然流逝。
而這一天，這一連串如同玩笑般、卻又刀刀致命的“意外”，僅僅只是個開始。
命運的齒輪，在無人知曉的陰影里，已經(jīng)咬合著，緩緩轉(zhuǎn)動起來。
（本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