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廟驚魂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趙長纓終于帶著弟弟走出了亂葬崗。，但她的衣服依然濕透，貼在身上，冷得她牙齒打顫。她的嘴唇凍得發(fā)紫，呼出的氣息在空中凝結(jié)成一團(tuán)團(tuán)白霧。趙仲昂蜷縮在她懷里，小臉埋在她的胸口，呼吸微弱得幾乎聽不見，像是一只隨時會斷氣的雛鳥。——滾燙的，像是一塊燒紅的炭。。，又酸又澀。。，在晨曦的微光中，一座破敗的廟宇出現(xiàn)在視野中。廟門早已不知去向，只剩下兩個歪斜的門框，像是兩只空洞的眼睛，在注視著這個殘酷的世界。門匾上寫著"山神廟"三個字，金漆剝落，只剩下斑駁的木紋，像是被時間啃噬過的殘骸。，像是有無數(shù)只老鼠在爬動。。，躲在門外的斷墻后面，向里張望。，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。廟里黑壓壓的，擠滿了人。，老老少少，衣衫襤褸，面黃肌瘦。有人在角落里蜷縮著，身體緊緊貼著墻壁，像是要把自己嵌進(jìn)去一樣；有人在低聲**，聲音虛弱而痛苦；還有人在抱頭痛哭，肩膀不停地顫抖；更有些人躺在地上一動不動，不知是睡著了，還是已經(jīng)死了?！钩?、腐爛味、泥土味、血腥味、尿騷味，混在一起，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惡臭。趙長纓忍不住皺了皺鼻子，卻強(qiáng)忍著沒有嘔出來。。。
看樣子足有四五十人，把這座本就不大的破廟擠得滿滿當(dāng)當(dāng)。
趙長纓猶豫了一下。
帶著弟弟混進(jìn)流民隊伍不失為一個好辦法——人多了，反而不容易被發(fā)現(xiàn)。官兵如果要**，這么多人反而是個掩護(hù)。而且流民們大多自顧不暇，沒有人會注意到兩個新來的陌生人。
但流民隊伍也意味著危險。
人在饑餓面前，什么事都做得出來。她這一路走來，見過太多為了一個饅頭、一碗稀粥而大打出手的人，見過太多易子而食的慘劇，見過太多人性在生存面前的崩塌與泯滅。
她低頭看了看懷中的趙仲昂——他燒得迷迷糊糊的，小臉通紅，嘴唇干裂，呼吸急促而微弱。再看看自己——身上還穿著昨晚的錦衣，雖然已經(jīng)被雨水和泥土弄得污穢不堪，但料子一看就不是尋常人家的。那絲綢的質(zhì)地，那精細(xì)的繡紋，在流民們眼里就是閃閃發(fā)光的金銀。
而趙仲昂，稚嫩的小臉，蒼白的膚色，雖然臟兮兮的，但皮膚細(xì)膩得像是剛剝開的雞蛋，一看就是養(yǎng)尊處優(yōu)的少爺。
不行，太顯眼了。
她必須做些偽裝。
趙長纓把弟弟放在墻根下，讓他靠著墻壁半躺著。
"在這兒等著，姐姐去去就來。"她低聲說，"別出聲，別亂跑，有人問你什么都說不知道。"
趙仲昂迷迷糊糊地點(diǎn)了點(diǎn)頭。
趙長纓脫下外袍——那件雖然臟了但依然能看出質(zhì)地上乘的錦衣，在泥水里浸了浸。然后她從路邊挖了一把泥土，抹在自己臉上、脖子上、手臂上，把所有露出來的皮膚都涂成灰撲撲的顏色。
她又撕下幾塊布條，在泥水里浸濕，然后裹在自己的頭發(fā)上，把那頭烏黑亮麗的青絲弄得亂糟糟的，像是一個常年不洗頭的乞丐。
做完這些，她看了看自己灰撲撲的手，又看了看自己的衣服。
她原本白皙的皮膚立刻變得灰撲撲的，像是一個常年勞作的農(nóng)婦——不，比農(nóng)婦還要狼狽，還要卑微。
這就是她現(xiàn)在要扮演的角色。
一個最低賤、最卑微、最不起眼的流民。
她把趙仲昂抱起來，用破布裹好他的臉，只露出一雙眼睛。
"待會兒進(jìn)去，不要說話，不要看任何人的眼睛，聽到?jīng)]有？"她在他耳邊低聲說，"不管別人問你什么，都讓姐姐來答。你就裝作啞巴，什么都不知道。"
趙仲昂燒得迷迷糊糊的，只是點(diǎn)了點(diǎn)頭。
破廟里彌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惡臭。
汗臭、腐爛味、泥土味、血腥味、尿騷味，混在一起，形成一種奇異的酸腐氣息。趙長纓剛踏進(jìn)廟門，就被這股氣味嗆得差點(diǎn)嘔出來。她強(qiáng)忍著惡心，屏住呼吸，一步一步地向里走去。
流民們沉浸在自己的悲痛中，沒有人注意到這對新來的姐弟。
他們有的在角落里蜷縮著，身體緊緊貼著墻壁，像是要把自己藏進(jìn)陰影里；有的在低聲**，聲音虛弱而痛苦，像是一只只被遺棄的野貓；還有人在抱頭痛哭，肩膀不停地顫抖，卻不敢發(fā)出太大的聲音，仿佛連哭泣都是一種奢侈。
趙長纓找了個人最少的角落，把趙仲昂放在地上，讓他靠在自己身上。
"你餓不餓？"她低聲問。
趙仲昂有氣無力地?fù)u了搖頭，眼睛半睜半閉。他的嘴唇干裂得厲害，上面還結(jié)了一層血痂，看起來觸目驚心。
趙長纓心揪成一團(tuán)。
弟弟從小就體弱多病，三天兩頭就要請大夫來看。這兩天又是淋雨又是受驚又是饑餓，估計已經(jīng)撐到極限了。
她摸了摸懷里——還有兩塊干糧，是從侯府廚房里順手拿的。本來是打算路上吃的，沒想到成了保命的東西。
那是兩塊桂花糕，侯府廚房做的點(diǎn)心，軟糯香甜，她小時候最愛吃。
她掰下一小塊，送到趙仲昂嘴邊："吃一點(diǎn)，吃了才有力氣趕路。"
趙仲昂勉強(qiáng)張開嘴，咬了一小口，咽了下去。
看著他吃下東西，趙長纓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。她把剩下的桂花糕小心地包好，藏進(jìn)懷里最貼身的地方。
她自己沒有吃剩下的那塊。
不是不餓。
是舍不得。
剩下的這些，就是他們最后的口糧了。吃完了，就真的什么都沒有了。
她靠在墻上，閉上眼睛，強(qiáng)迫自己休息。她需要恢復(fù)體力，接下來還有很長的路要走。
就在這時，一個蓬頭垢面的婦人湊了過來。
她的頭發(fā)亂得像**窩，臉上滿是皺紋和污垢，衣服破破爛爛的，補(bǔ)丁摞著補(bǔ)丁。眼睛卻滴溜溜地轉(zhuǎn)，上下打量著趙長纓，像是一只饑餓的老鼠在窺探獵物。
"大妹子，你這是從哪兒來啊？"婦人的聲音尖細(xì)，像是砂紙摩擦的聲音，"看你這身板，不像是做慣了粗活的人啊。"
趙長纓沒有回答，只是把趙仲昂往自己懷里攬了攬，把他護(hù)得更緊了。
婦人也不在意，自顧自地蹲下來，繼續(xù)打量著她："今年年景不好，北方遭了災(zāi)，顆粒無收。我們是從**那邊逃過來的，一路上死了好多人喲……"
她絮絮叨叨地說著，趙長纓卻一個字都沒有聽進(jìn)去。
她的目光掃過破廟，在角落里看到了幾個年輕的男子，正盯著她這邊看。
那眼神，像是餓狼盯著獵物。
不是看熱鬧的眼神，不是同情的眼神，而是……貪婪的、危險的眼神。
他們的目光在她身上掃來掃去，像是在估算她的價值。
趙長纓的手悄悄伸向腰間，握住了**。
"大妹子，"婦人突然壓低了聲音，聲音里帶著一絲陰險，"你身上有沒有什么值錢的東西？我看你這料子……不像是普通人家啊。"
趙長纓的心猛地一沉。
糟了。
她低頭一看，發(fā)現(xiàn)自己的袖口露出了一截——里面還穿著侯府的里衣，那料子是上好的云錦，一般人家根本穿不起。即使外面裹著破布，但袖口這個地方太容易暴露了。
婦人眼中閃過一絲貪婪的光芒，她站起身，不動聲色地向后退了兩步。
趙長纓立刻感覺到了周圍的異樣——那幾個年輕男子的目光變了，不再是單純的打量，而是帶著某種危險的意味。
他們的眼神在交流。
有兩個人已經(jīng)站起來了，悄悄地圍了過來。
還有一個人在角落里磨刀，發(fā)出霍霍的聲音。
有人在暗中圍過來。
趙長纓深吸一口氣，強(qiáng)迫自己鎮(zhèn)定下來。
她站起身，護(hù)著弟弟，慢慢向后退去。她的背貼上了墻壁——退無可退。
"不好意思，我弟弟不舒服，我們該走了。"
沒有人回答她。
那幾個年輕人逼近了幾步，擋住了她的去路。
破廟里突然安靜了下來。那些原本在**哭泣的流民都停下了動作，看向這邊。
他們的眼神……很復(fù)雜。
有麻木，像是看慣了這種事發(fā)生，見怪不怪。
有同情，但只是看著，沒有一個人站出來。
有事不關(guān)己的冷漠，仿佛死的是別人家的人，與己無關(guān)。
還有——貪婪。
那幾個人眼睛里燃燒著的貪婪，像是餓了太久的野獸看到了鮮美的肉。
趙長纓知道，她在這些人眼里，就是一塊送到嘴邊的肥肉。
"大妹子，別敬酒不吃吃罰酒。"為首的瘦高男子開口了。他舔了舔嘴唇，那動作讓人想起餓狼**獵物的鮮血，"把身上值錢的東西都交出來，爺今天心情好，放你一馬。"
趙長纓沒有說話，只是把趙仲昂護(hù)得更緊了。她的手在袖子里悄悄握緊了**，拇指摩挲著冰涼的刀柄。
"喲，還挺倔。"瘦高男子冷笑一聲，露出一口黃牙，"弟兄們，給我搜！"
幾個人同時撲了上來。
趙長纓動了。
她沒有猶豫，腰間的**出鞘，在空中劃過一道寒光。那刀光在晨曦中一閃而過，帶著森森的寒意。
最前面的那個人慘叫著倒下，鮮血從他的手臂上噴涌而出。**的刀刃深深地嵌進(jìn)了他的小臂，切斷了肌肉和血管，鮮血像噴泉一樣涌出。
"動一下，我就割斷你的喉嚨。"趙長纓的聲音冰冷，像是從地獄里傳來的審判，"都給我退后。"
那幾個人愣住了。
他們沒想到，這個看起來瘦弱的女人，竟然有這樣的身手。那道刀光太快了，快得他們根本沒看清她是怎么出手的。
瘦高男子的臉色變了變。他看著趙長纓手中的**，又看了看地上哀嚎的同伴，最終還是退后了幾步。
"算你狠。"他惡狠狠地瞪了趙長纓一眼，眼中閃過一絲怨毒，"你等著！"
他帶著人退開，給趙長纓讓出了一條路。
趙長纓收起**，抱起弟弟，頭也不回地走出了破廟。
身后，那些流民的目光一直追隨著她，直到她消失在晨曦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