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
握著那張照片,我整夜沒合眼。
天快亮?xí)r,腦子里那些散亂的碎片,終于拼到了一起。
謝衛(wèi)國在銀行干了一輩子,從職員升到經(jīng)理。
年輕時我那**資卡,就是他親手給我辦的。
后來家里主要的存款、理財,也全經(jīng)他的手。
他熟悉銀行的每道流程,甚至,說句不好聽的,他知道怎么繞開某些規(guī)矩。
如果他還活著,他想動那筆錢,真不是難事。
我抬頭看向沙發(fā)上的兒子。
“子安,媽想明白了?!?br>
我把照片和我的推測一股腦倒給他。
他聽著,眼睛一點點睜大,先是震驚,最后只剩下憤怒。
“他為什么……媽,他圖什么?”
“不知道?!?br>
我搖搖頭,嗓子發(fā)干。
“但得先穩(wěn)住楠楠那邊。不能再拖了?!?br>
我們商量了一夜,連早飯都沒吃,就趕往親家。
路上,我反復(fù)斟酌著怎么說。
敲開門,親家母的臉色依舊冷著。
我沒繞彎子,直接把照片和我的猜測攤在桌上。
“我知道這聽起來像瘋話?!?br>
我看著他們,也看著眼眶通紅的楠楠。
“但請你們信我最后一次?!?br>
“錢的事,恐怕跟我那死了多年的丈夫有關(guān)?!?br>
“我們這就去嘉城找人,找到了,一切就水落石出?!?br>
“在這之前……”
我轉(zhuǎn)向楠楠。
“孩子,是去是留,阿姨絕不怪你。只求你們……再等幾天?!?br>
屋里靜了很久。
親家公拿起照片,皺著眉端詳。
親家母嘆了口氣,語氣終于松動:
“好,我們再等一周。一周后沒結(jié)果,就別怪我們了。”
從親家出來,后背全是冷汗。
兒子緊緊攥著我的手,手心也是濕的。
事不宜遲,我們當(dāng)天就買了最近一班去嘉城的火車票。
楠楠猶豫再三,還是跟來了。
一路上,三個人話都很少。
各自望著窗外飛馳的景色,心里壓著沉甸甸的石頭。
到了嘉城,按我朋友給的地址,在附近一家賓館安頓下來。
那是一片老城區(qū),街道不寬,兩旁是有些年頭的居民樓和小店鋪。
朋友說就是在前面那個十字路口的便利店門口拍到的。
接下去幾天,我們像三個蹩腳的偵探。
每天清早出門,在便利店對面的早餐攤守著。
中午輪流去吃飯,晚上等到路燈全亮了才拖著僵硬的腿回去。
賓館房間的窗戶正對著街,兒子甚至弄來一個舊望遠(yuǎn)鏡,不歇氣地看。
可是沒有。
謝建國的身影,一次都沒出現(xiàn)過。
希望像漏氣的皮球,一點點癟下去。
第三天晚上,楠楠先撐不住了,在房間里小聲地哭。
“要不……算了吧?!?br>
她抽噎著說。
“也許就是弄錯了,也許錢就是丟了?!?br>
“哪有已經(jīng)燒成灰十年的人還能復(fù)活的?”
兒子抱著她,臉色灰敗,沒說話。
我靠著冰冷的墻壁,看著窗外零星的光點,第一次感到如此無力。
難道真是我瘋了?
把一個離世多年的人,當(dāng)成了救命稻草?
**天上午,下起了蒙蒙細(xì)雨。
我們都沒出門,擠在房間里,沉默地聽著雨聲。
下午,雨停了,太陽從云層后面透出一點慘白的光。
兒子啞著聲音說:
“媽,再去看最后一眼吧。看完我們就回去。”
我點點頭。
三個人又走到那個熟悉的街口。
雨后的街道泛著濕漉漉的光。
我們站在便利店屋檐下,看著時針一點點挪動,
心里那點微弱的火苗,眼看就要熄了。
就在這時,便利店旁邊的巷口,走出來兩個人。
一男一女,挽著手臂。
女人和我年紀(jì)相仿,穿著素雅的針織衫。
男人微微側(cè)著頭,正聽她說著什么,然后笑了起來。
左眼眉毛下方,一顆熟悉的黑痣,清晰無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