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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只兒童鞋是陳鋒從鄰市帶回來的。
他說那是一個森林公園，風(fēng)景很好，他在采風(fēng)時“偶然”在長椅下發(fā)現(xiàn)了它。鞋是藍(lán)色的，小小的，鞋面上沾著干涸的泥點，一只孤零零地躺在那里，像是被匆忙遺落。他把它從攝影包深處拿出來時，動作輕柔得像捧著一件易碎的瓷器。我剛下班回來，疲憊地靠在門框上，看著他用軟毛刷拂去上面的塵土，然后用一塊絨布，蘸著清水，一點一點擦拭鞋幫上已經(jīng)滲入纖維的污漬。
“這是哪兒來的？”我的聲音有些干澀。
“一個公園?！彼^也沒抬，專注于手中的動作，仿佛在進行一項神圣的儀式?！昂芷恋囊浑p鞋，不是嗎？可惜，只剩一只了?！?br>“哪個公園？有沒有……貼失物招領(lǐng)？或者交給管理處？”我走過去，想看清那鞋子。藍(lán)色的鞋面上，印著一只褪色的**小熊。
陳鋒的手頓了一下。他抬起眼，那雙我曾覺得深邃迷人的眼睛，此刻在書房暖黃的臺燈下，卻透著一絲我不熟悉的、冷硬的光。“漱漱，你不懂?！彼麌@了口氣，那嘆息里有一種成年人對孩童的無奈與寬容?！斑@不是失物。這是印記。一個家庭的絕望，一個孩子可能的恐懼，都凝固在這只鞋子里了。交出去？那它就只是一件普通的失物。留在我這里，”他指了指桌上那個已經(jīng)打開鎖的黑檀木盒子，“它才是一段值得被銘記的故事，一個時代的小小傷疤?！?br>他說話時，臉上浮起一層近乎虔誠的光澤。我看著他把那只小小的、臟污的鞋子，小心翼翼地放進盒子內(nèi)部一個專門隔出的、鋪著黑色絲絨的小格子里。盒子里已經(jīng)躺著幾件東西：燒焦半邊的陶瓷貓（我們的結(jié)婚紀(jì)念品），一副只剩單邊鏡片、鏡腿扭曲的金絲眼鏡，一片被壓得扁平、脈絡(luò)卻異常清晰的銀杏葉。每一件，都代表著他口中的一段“故事”。
“陳鋒，”我喉嚨發(fā)緊，試圖讓聲音聽起來不那么像指責(zé)，“你想過沒有，萬一……萬一那個走失的孩子，或者他的家人，在找這只鞋呢？你把它當(dāng)成藝術(shù)品收藏起來，這對他們是另一種傷害?！?br>他猛地合上盒蓋，發(fā)出“咔噠”一聲輕響。他站起來，個子比我高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