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的雨是纏人的線。

把晚高峰的城裹得黏糊糊的。

徐彩英攥著皺巴巴的傘面站在“檐下”咖啡店門口時，褲腳己經(jīng)洇了半圈深灰——剛結(jié)束西個小時的提案改稿，她踩著高跟鞋從寫字樓沖出來，還是沒躲過這場突如其來的雨。

“歡迎光臨~”穿鵝黃圍裙的店員林曉彎著眼睛遞過紙巾，“外面雨好大哦，快擦擦?！?br>
徐彩英道了謝，挑了靠窗的卡座坐下。

玻璃外的梧桐葉被雨砸得發(fā)顫，她把帆布包往腿上一攏，摸出手機給蘇晴發(fā)消息：我到檐下了，你再晚來我咖啡都涼了。

閨蜜秒回了個“狂奔ing”的表情包，后面跟了串省略號：臨時被導(dǎo)師抓去改論文，再等我二十分鐘！

徐彩英無奈地勾了勾唇，指尖劃過手機屏?！撬B(yǎng)的銀漸層“年糕”揣著爪子睡覺的樣子。

她剛把手機扣在桌面，就聽見門口傳來一陣急促的風(fēng)鈴聲，伴著男人低啞的一句“麻煩快一點”。

抬眼時，她撞進了一雙浸著冷意的眼睛。

男人穿深灰西裝，襯衫領(lǐng)口松了一顆扣，袖口沾著點雨星，發(fā)梢還滴著水——顯然是沒帶傘。

他很高，站在柜臺前時幾乎擋住了半面燈牌，骨節(jié)分明的手指敲著臺面，語氣是藏不住的疲憊：“美式，冰的，謝謝?！?br>
林曉剛應(yīng)下，男人兜里的手機突然響了。

他皺著眉接起，聲音沉了幾分：“周航，方案的修改版為什么還沒發(fā)過來？

客戶七點就要看——”大概是動作太急，他轉(zhuǎn)身時手肘蹭到了旁邊的托盤，林曉剛沖好的熱拿鐵“嘩啦”一聲，大半都潑在了徐彩英的筆記本上。

“抱歉！”

兩道聲音同時響起。

徐彩英手忙腳亂地抓過紙巾擦筆記本，男人己經(jīng)快步走過來，指尖懸在她的筆記本上方，語氣里的冷意瞬間散了：“對不起，我沒注意到旁邊有人，有沒有燙到你？”

他的氣息很干凈，混著點雪松味的香水，蓋過了咖啡的苦香。

徐彩英搖搖頭，把泡皺的筆記本往旁邊推了推：“沒事，沒燙到，就是筆記有點濕了?！?br>
“筆記本我賠你，或者——”男人頓了頓，瞥見筆記本頁腳露出的“盛遠廣告”logo，眉梢動了動，“你是盛遠的？”

徐彩英愣了愣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“我是明越傳媒的宏昱軒，”他遞過名片，指節(jié)抵著名片邊緣，“上周你們公司遞過來的彩妝提案，是我對接的?！?br>
世界好像突然靜了半拍。

徐彩英盯著名片上“宏昱軒 創(chuàng)意總監(jiān)”的字樣，腦子飛快轉(zhuǎn)著——上周那個把她們提案批得“像中學(xué)生手抄報”的甲方，居然是眼前這個眉眼鋒利、卻在道歉時眼神軟下來的男人？

她攥著紙巾的手緊了緊，干笑兩聲：“啊……宏總監(jiān)，好巧。”

宏昱軒像是看出了她的局促，指尖撓了撓后頸，語氣放輕了些：“之前提案的時候語氣有點沖，抱歉。

你們的創(chuàng)意其實沒問題，就是客戶那邊要求太瑣碎?！?br>
他讓林曉重新上了兩杯熱可可，又抽了干凈的紙巾推到她面前：“筆記本我等下讓助理送個新的過來，或者你把地址給我，我明天讓人寄到盛遠？”

“不用不用，”徐彩英趕緊擺手，“筆記大部分都存在云端了，沒事的?！?br>
雨還在下，玻璃上蒙了層霧。

宏昱軒坐在對面的空位上，冰美式己經(jīng)喝了大半。

他指尖摩挲著杯壁，忽然問：“你是負責(zé)那個彩妝提案的文案？”

“嗯，”徐彩英點點頭，“我叫徐彩英，是創(chuàng)意部的文案?！?br>
“徐彩英，”他念了一遍這個名字，嘴角隱約勾了點弧度，“上次提案你沒去，不然我該早點認識你——你的文案里，那個‘口紅是情緒的外殼’，我挺喜歡的?！?br>
這句話像顆糖，輕輕落在徐彩英皺巴巴的情緒里。

她今天被客戶改了八遍稿，又被雨澆了半截，本來蔫得像棵曬皺的菜，此刻居然慢慢松了肩膀：“謝謝……其實那個點是我對著年糕的貓罐頭想出來的，它每次吃罐頭前都會扒拉我的手，像攢著情緒要發(fā)泄似的?！?br>
宏昱軒挑了挑眉：“年糕？”

“我養(yǎng)的貓，”徐彩英點開手機相冊，把年糕揣爪的照片遞過去，“銀漸層，特別懶，除了吃就是睡?！?br>
屏幕里的小貓團成毛茸茸的一團，宏昱軒的眼神軟得一塌糊涂——他指尖在屏幕邊緣頓了頓，沒碰，只輕聲說：“挺可愛的，我以前養(yǎng)過一只布偶，后來出差太多，讓我媽幫忙養(yǎng)了?！?br>
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，從貓聊到廣告圈的奇葩客戶，從咖啡店的可可聊到附近新開的貓咖。

徐彩英發(fā)現(xiàn)，宏昱軒根本不是提案時那個“冰塊臉甲方”——他會吐槽客戶半夜三點發(fā)消息改方案，會說自己加班到凌晨時會點一份加辣的螺螄粉，甚至?xí)７滤也寂疾饶痰臉幼?，指尖輕輕點著桌面，像沾了點貓的軟。

風(fēng)鈴聲又響了，蘇晴裹著一身雨氣沖進來，看見對面的宏昱軒時眼睛瞪得溜圓，偷偷湊到徐彩英耳邊：“這誰??？

長得也太帥了吧！”

徐彩英剛要介紹，宏昱軒的手機又響了。

他接起電話，語氣恢復(fù)了之前的干練：“周航，方案發(fā)我郵箱，我現(xiàn)在看……好，二十分鐘后會議室見?！?br>
掛了電話，他站起身，指尖在徐彩英的筆記本上敲了敲：“我還有事，先過去了。

筆記本的事別客氣，我讓周航聯(lián)系你們行政?！?br>
他走到門口時，又突然回頭，指了指徐彩英放在桌角的書簽——那是片壓干的銀杏葉，邊緣有點卷：“這個別忘帶了?！?br>
徐彩英攥住那片銀杏葉時，宏昱軒己經(jīng)沖進了雨里。

蘇晴扒著她的肩膀八卦：“快說快說，這帥哥是你新認識的？

看你們聊得那么開心，是不是有情況？”

徐彩英把銀杏葉夾回筆記本里，抬眼看向窗外——雨幕里，男人的西裝外套搭在臂彎里，正低頭給助理發(fā)消息，背影挺得很首，卻不像剛才那樣冷了。

她輕輕笑了笑：“算是……甲方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