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
她想都沒想。
“俺想清楚了。”
“你爹**——”
“那是他們?！彼驍辔?，聲音硬了，“俺是俺。他們圖東西，俺圖人?！?br>我看著她。她的眼睛不躲不閃，像冬天夜里最亮的那顆星。
我心里有什么東西被狠狠撞了一下。酸，脹，熱。
我沒再說話。把棉襖脫下來，披在她身上。然后蹲下去，把自己腳上的棉鞋脫了一只。
“抬腳?！?br>她愣著。
“抬腳啊。”
她把那只光著的腳抬起來。腳底板凍得發(fā)白，上面沾著土和小石子。我拿袖子把她腳底板擦干凈，把棉鞋套上去。鞋太大，空出半截。
“先湊合著穿。走。”
我站起來，拉起她的手。她的手冰涼，骨節(jié)硌手。
“你——你就穿一只鞋？”
“我是男人，皮糙肉厚的。走?！?br>她沒動。眼淚一下子滾下來，淌了一臉。她沒擦，就那么讓眼淚淌著，咧開嘴笑了。
那天下午，我領(lǐng)著秀蘭回了村。她穿著我的棉襖，袖子長出一截。腳上套著我一只棉鞋，另一只腳穿著她自己的黑布鞋。我一只腳穿著棉鞋，另一只腳光著踩在凍土上。兩個人走了一個多鐘頭，一瘸一拐的。
進(jìn)了村口，碰見的第一個人是二嬸子。
二嬸子正蹲在門口擇菜，抬頭看見我這副模樣，又看見我身后的秀蘭，手就停住了。
“鐵生，你這是——這誰家姑娘？”
“我對象?！?br>“對象？你不是去上河村相親了？相成了？”
“嗯?！?br>二嬸子站起來，把秀蘭從頭打量到腳。從那只不合腳的大棉鞋，到那件過于肥大的棉襖，再到那張哭過又笑過的臉。她嘴一撇。
“就提了二斤豬油，領(lǐng)回來個媳婦？”
我沒接話，拉著秀蘭繼續(xù)走。身后傳來二嬸子跟鄰居咬耳朵的聲音，不大不小，剛好飄進(jìn)我耳朵里。
“上河村老張家那丫頭，出了名的窮窩窩。一家子好吃懶做，指望著賣閨女呢。鐵生這是讓人家給賴上了吧？你看他那模樣，鞋都少了一只，跟打了敗仗似的?！?br>秀蘭的手在我手里僵了一下。我用力握了握。她沒說話。
到家的時候，我娘正坐在灶前燒火。抬頭看見我光著一只腳領(lǐng)了個姑娘進(jìn)來，愣住了。
“娘，這是秀蘭?！?br>我娘站起來，